第四章 ：铁腕收权，血染宁州
王猛就任宁州别驾的第三日，一份由他亲笔撰写的《十二郡兵权整合条陈》便摆在了姬羽的案头。
姬羽花了整整一个时辰，逐字逐句读完了这份条陈。万余字的篇幅，将宁州十二郡的兵力分布、将领底细、粮饷来源、各郡都尉与郡守之间的利益纠葛，梳理得清清楚楚。条陈末尾，王猛给出了一个时间表：一个月内，完成全部陆师兵权的回收与整编。
“一个月。”姬羽放下竹简，看向坐在对面的王猛，“先生有把握？”
王猛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道：“条陈是写给大人看的，自然要写得稳妥些。实际上，若大人肯下决心，半个月便够了。”
“决心？”姬羽笑了笑，“先生直说吧。”
王猛放下茶杯，正色道：“十二郡都尉，真正手握重兵的不过四人。武兴郡都尉冯熙，石屏郡都尉曹豹，平夷郡都尉高崇，罗城郡都尉段琨。这四人麾下兵马加起来，占了宁州陆师的七成。其余八郡都尉，兵不过数千，将不过二三流，不足为虑。只要拿下这四个人，其余的都会乖乖交权。”
姬羽点了点头。王猛的分析与他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
武兴郡都尉冯熙，武力值一百零三，使一柄凤翅镏金镋，麾下八千兵马，是宁州陆师中最大的一支。此人出身武兴郡本地豪族，祖上三代都是武兴郡的都尉，根基极深，脾气也最是刚烈。石屏郡都尉曹豹，武力值一百零二，使一杆丈八蛇矛，麾下六千兵马，是冯熙的儿女亲家，两家互为犄角。平夷郡都尉高崇，武力值一百零一，使一柄金背砍山刀，麾下五千兵马，原是冯熙的旧部，对冯熙言听计从。罗城郡都尉段琨，武力值九十八，使一杆点钢枪，麾下三千兵马，此人倒是和冯熙没什么交情，但为人胆小谨慎，向来是见风使舵。
“先生打算怎么拿？”姬羽问道。
王猛道：“先礼后兵。大人以州牧之名，下一道军令，命十二郡都尉五日内率本部兵马至建水郡参加秋操大阅。愿意来的，便是识大体的，可以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交出兵权，或升调州府任职，或厚赏遣归。不愿意来的——那便是抗命。抗命者，斩。”
姬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觉得，四人之中，谁会来，谁会抗命？”
王猛伸出两根手指：“冯熙是武兴郡豪族之首，世代掌兵，绝不会轻易交权。他不会来。曹豹是冯熙的亲家，与冯熙同气连枝，也不会来。高崇是冯熙旧部，唯冯熙马首是瞻，这三人绑在一起，必须用强。”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段琨此人，胆小怕事，又和冯熙没有利益瓜葛。大人给他一条活路，他一定会来。此人可以收服。”
姬羽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悬挂的宁州地图前，背对着王猛，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他在盘算，如果同时动冯熙、曹豹、高崇三人，宁州内部会发生什么。三郡加起来近两万兵马，若同时举旗反叛，建水将腹背受敌。更麻烦的是，武兴郡北接朔州，石屏郡东连淮州，若是这三人狗急跳墙引外敌入境，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快到外人来不及插手。
“来人，去水师大营，请王真武都督过府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王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人要动手了。
不到半个时辰，府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王真武身披玄色道袍，腰悬玄冥荡魔剑，大步走进堂中。他的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道人影——归元武背着龟甲盾，佘凌虚腰间缠着蛇形软枪，二人左右侍立，神色肃然。
“大人唤贫道？”王真武微微欠身。
姬羽抬手示意他入座，然后将王猛的条陈推到他面前：“王道长，别驾拟定了一份收拢各郡兵权的方略，你先看看。”
王真武接过条陈，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合上了竹简，抬头看向姬羽：“大人需要贫道做什么？”
“冯熙、曹豹、高崇三人，不会乖乖交权。”姬羽开门见山，“若是他三人抗命，道长走一趟武兴、石屏、平夷三郡，把虎符带回来。”
王真武面色平静：“若他们不交呢？”
姬羽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贴在自己的脖颈上，从左到右，轻轻一划。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衣领上的一粒灰尘。
归元武的绿豆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佘凌虚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王真武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沉默了两息，然后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贫道明白了。”
“归元武、佘凌虚随道长同去。”姬羽收回手，从案上拿起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州牧令牌，递给王真武，“持我令牌，三郡之内如我亲临。一切事宜，道长可临机专断，不必请示。另外——从水师调五百精兵随行，以防万一。”
“不必。”王真武接过令牌，语气平淡，“贫道三人足矣。五百兵马随行，反倒让沿途各郡心生警惕，打草惊蛇。待贫道收了三郡虎符，再让建水派兵接管不迟。”
姬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一个圣将加上两个神将初阶，确实不需要五百兵马当累赘。
“道长打算先去哪一郡？”
“武兴。”王真武道，“冯熙是三人的主心骨，拿下冯熙，曹豹和高崇便不战自溃。”
王猛在一旁忽然开口：“王将军，冯熙此人在武兴郡经营三代，郡城中遍布他的亲信眼线。将军若大张旗鼓入城，他必会提前得到消息，届时闭城不出或设伏兵相抗，反倒麻烦。”
王真武看向他：“别驾有何高见？”
王猛微微一笑：“武兴郡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叫青石驿的驿站，是从建水往武兴的必经之路。按规矩，州牧派出的使者到各郡传令，需先在驿站落脚，再由驿卒通报郡府。冯熙每次接到驿报，都会派他的副将马元庆出城迎接使者——这是他的规矩，一是为了显示排场，二是为了提前探知建水方面的口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将军若在青石驿等到马元庆，扣下此人，再以马元庆的名义叫开城门，冯熙直到将军踏入他府门的前一刻，都不会知道来的人是谁。”
王真武沉默了片刻，看向王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别驾好算计。贫道依计而行便是。”
姬羽道：“既如此，三位即刻动身。军令今日便会发往各郡，十二位都尉都会收到秋操大阅的调令。道长在路上不要声张，越快越好。”
王真武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归元武和佘凌虚紧随其后。
堂中重归寂静。王猛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道：“大人，昌蒲郡都尉马仲通、云平郡都尉刘季安，此二人虽兵不多，却素来不服调遣。要不要一并处置了？”
姬羽摇了摇头：“先不急。冯熙是老虎，马仲通和刘季安不过是山猫。老虎打死了，山猫自己会缩回窝里。等三郡到手，再腾出手收拾他们。”
王猛点头，不再多言。
王真武三人出了建水城，沿建水北岸官道向西疾驰。三人各骑快马，一路不做停留，入夜时分便已抵达青石驿。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见三人手持州牧令牌，吓得连忙将最好的三间客房腾了出来，又亲自下厨备了一桌酒菜。王真武没有胃口，只喝了一杯茶，便让归元武去驿道旁守着，等武兴郡的人来。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驿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归元武从道旁的树林中探出头来，眯着绿豆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约莫二十余骑，当先一人身着铁甲，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面相精悍，正是王猛所说的武兴郡副将马元庆。
归元武退回驿站，对王真武点了点头：“来了。”
马元庆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驿站，目光扫过院中，正欲开口问驿丞州牧使者在何处，便看见院中站着三个人。一个胖大如铁塔，背着一面龟甲盾。一个瘦长如竹竿，腰间缠着蛇形枪。中间一人，身披玄色道袍，腰悬长剑，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
马元庆心头猛然一跳。他跟随冯熙多年，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但眼前这个道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是一种让他的武道本能疯狂示警的压迫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你……你们是何人？”马元庆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归元武咧嘴一笑，亮出州牧令牌：“宁州水师副都督王真武，奉州牧大人之命，前来武兴郡公干。马副将，借你的令牌叫开城门，没问题吧？”
马元庆瞳孔骤缩，手本能地按向腰间刀柄。然后他就不动了——佘凌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蛇形软枪的枪尖抵在他的后颈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副将，别乱动。我这枪尖上淬了蛇毒，见血封喉。”佘凌虚的声音又轻又柔，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马元庆咽了口唾沫，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半个时辰后，天光已大亮。武兴郡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守城士卒看见城下走来一队人马，当先骑马的正是副将马元庆，身后跟着三个从未见过的面孔。士卒正要开口盘问，马元庆仰头喝道：“州牧使者到！速开城门！”
守城士卒不敢怠慢，连忙大开城门。王真武策马而入，马蹄踏在武兴郡城的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没人注意到马元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佘凌虚的枪尖正抵在他后腰上，隔着铁甲都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
冯熙正在府中用早膳。武兴郡都尉府修得颇为气派，三进三出的院落，正堂中挂着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两边陈列着刀枪剑戟各式兵器。冯熙坐在虎皮大椅上，端着一碗羊肉汤，正听手下的亲兵汇报昨夜城中的巡逻情况。
忽听府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守门亲兵被摔出去砸在地上的声音。冯熙放下碗，眉头一皱，正要往外走，便看见正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披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缓步走了进来。道人身后，一胖一瘦两个随从左右侍立，胖的那个脚下踩着冯熙的守门亲兵，瘦的那个手中提着一个浑身瘫软的人——正是副将马元庆。
“冯都尉。”王真武在猛虎下山图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冯熙，“奉州牧大人之命，武兴郡陆师即日起收归州牧府直属。请冯都尉交出虎符。”
冯熙脸色一沉。他目光扫过被踩在归元武脚下的亲兵和被佘凌虚提在手中的马元庆，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州牧大人？我冯家在武兴郡掌兵三代，州牧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冯家的虎符从没有交出去过。王真武是吧？听说你是个圣将——圣将就可以到我府上撒野？”
他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一柄凤翅镏金镋，镗尖直指王真武：“宁州的规矩，武兴郡的事武兴郡自己管！州牧府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王真武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说完了？”
冯熙一愣。
“说完了，便上路吧。”
话音未落，王真武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冯熙瞳孔猛缩，本能地举起凤翅镏金镋向前猛刺，镗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这一刺倾尽了他超一流巅峰的全部力量，威势惊人。但他刺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王真武的身形出现在他身侧，玄冥荡魔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一闪，快得连冯熙的眼力都无法捕捉轨迹。一剑。只有一剑。冯熙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凤翅镏金镋从他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堂中一片死寂。被归元武踩在脚下的亲兵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马元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可惜了。”王真武收剑入鞘，看了一眼冯熙的尸体，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贫道说过，交出虎符可活。”
归元武从冯熙的案头翻出了青铜虎符，在手中掂了掂，咧嘴道：“先生，接下来去哪儿？”
“石屏。”王真武转身向外走去，道袍下摆掠过门槛，没有沾上一滴血。
翌日，石屏郡。曹豹没有等到冯熙的消息，等来的是王真武。他没有做任何抵抗——当他看到王真武手中那颗从武兴郡带来的冯熙将印时，他便知道大势已去。曹豹双手奉上虎符，跪地请降。王真武收下虎符，没有动他。姬羽说过，愿意交权的，保留原职，给一条体面的退路。
同日下午，平夷郡。高崇的反应比曹豹更激烈一些。他听闻冯熙被杀，第一反应不是投降，而是召集亲兵准备逃往朔州。但佘凌虚比他更快——高崇刚翻身上马，蛇形软枪便已缠住了他的脖子。佘凌虚手腕一抖，高崇的脖颈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软绵绵地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至此，武兴、石屏、平夷三郡兵权，尽入姬羽之手。
消息传回建水郡，满城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各郡都尉们，再也没了侥幸之心。罗城郡都尉段琨第一个赶到建水，跪在州牧府门前，双手奉上虎符，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一向忠心耿耿，只是受冯熙等人胁迫才迟迟未能表态。姬羽没有为难他，收了虎符，给了个闲职，让他留在建水养老。
永昌、兴古、安隆、昌蒲、云平五郡，虎符在三天之内全部送到了建水。昌蒲郡马仲通亲自来的，跪在姬羽面前时浑身都在发抖。云平郡刘季安没有亲自来，只派人送了虎符——他不敢来，因为王真武去武兴郡之前顺路去过一趟云平。没有人知道王真武在云平做了什么，只知道刘季安送虎符的信使到了建水后，还悄悄找了城中的大夫，托人带了几副接骨续筋的药回云平。
这一切，从王真武出发算起，不过四天。
王猛坐在州牧府偏厅里，面前摊着十二枚虎符，整整齐齐，一字排开。他拿起最中间那枚——武兴郡的虎符——在手中端详了片刻，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姬羽。
“四天，十二枚虎符。比下官预估的半个月，快了不止一倍。”
姬羽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不出喜怒：“这把火烧得够快，也够猛。接下来该灭火了——各郡驻军的整编、新将领的任命、粮饷的重新调配，这些事先生要忙一阵子了。”
王猛拱手道：“下官分内之事。不过有一件事，下官想请大人示下——冯熙、高崇二人已死，武兴和平夷两郡的守军群龙无首，需要立刻派人接管。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姬羽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宁州十二郡兵权整合，达成隐藏成就‘一统宁州’。奖励：神级召唤卡×1。”
姬羽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手中本已用掉了两张神级卡，还剩三张。加上这一张奖励，又是四张。四张神级卡，一张指定卡，一张半步破碎卡，两张组合卡——他的底牌，比之前更厚了。
“先生，人选的事，明日再议。”姬羽站起身来，“今夜我要好好想想。”
王猛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下官告退。”
夜色渐深，建水郡的街头灯火渐熄。姬羽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宁州十二郡的新地图，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十二枚虎符整整齐齐地躺在木匣里。
宁州，终于真正姓姬了。
姬羽花了整整一个时辰，逐字逐句读完了这份条陈。万余字的篇幅，将宁州十二郡的兵力分布、将领底细、粮饷来源、各郡都尉与郡守之间的利益纠葛，梳理得清清楚楚。条陈末尾，王猛给出了一个时间表：一个月内，完成全部陆师兵权的回收与整编。
“一个月。”姬羽放下竹简，看向坐在对面的王猛，“先生有把握？”
王猛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道：“条陈是写给大人看的，自然要写得稳妥些。实际上，若大人肯下决心，半个月便够了。”
“决心？”姬羽笑了笑，“先生直说吧。”
王猛放下茶杯，正色道：“十二郡都尉，真正手握重兵的不过四人。武兴郡都尉冯熙，石屏郡都尉曹豹，平夷郡都尉高崇，罗城郡都尉段琨。这四人麾下兵马加起来，占了宁州陆师的七成。其余八郡都尉，兵不过数千，将不过二三流，不足为虑。只要拿下这四个人，其余的都会乖乖交权。”
姬羽点了点头。王猛的分析与他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
武兴郡都尉冯熙，武力值一百零三，使一柄凤翅镏金镋，麾下八千兵马，是宁州陆师中最大的一支。此人出身武兴郡本地豪族，祖上三代都是武兴郡的都尉，根基极深，脾气也最是刚烈。石屏郡都尉曹豹，武力值一百零二，使一杆丈八蛇矛，麾下六千兵马，是冯熙的儿女亲家，两家互为犄角。平夷郡都尉高崇，武力值一百零一，使一柄金背砍山刀，麾下五千兵马，原是冯熙的旧部，对冯熙言听计从。罗城郡都尉段琨，武力值九十八，使一杆点钢枪，麾下三千兵马，此人倒是和冯熙没什么交情，但为人胆小谨慎，向来是见风使舵。
“先生打算怎么拿？”姬羽问道。
王猛道：“先礼后兵。大人以州牧之名，下一道军令，命十二郡都尉五日内率本部兵马至建水郡参加秋操大阅。愿意来的，便是识大体的，可以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交出兵权，或升调州府任职，或厚赏遣归。不愿意来的——那便是抗命。抗命者，斩。”
姬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觉得，四人之中，谁会来，谁会抗命？”
王猛伸出两根手指：“冯熙是武兴郡豪族之首，世代掌兵，绝不会轻易交权。他不会来。曹豹是冯熙的亲家，与冯熙同气连枝，也不会来。高崇是冯熙旧部，唯冯熙马首是瞻，这三人绑在一起，必须用强。”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段琨此人，胆小怕事，又和冯熙没有利益瓜葛。大人给他一条活路，他一定会来。此人可以收服。”
姬羽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悬挂的宁州地图前，背对着王猛，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他在盘算，如果同时动冯熙、曹豹、高崇三人，宁州内部会发生什么。三郡加起来近两万兵马，若同时举旗反叛，建水将腹背受敌。更麻烦的是，武兴郡北接朔州，石屏郡东连淮州，若是这三人狗急跳墙引外敌入境，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快到外人来不及插手。
“来人，去水师大营，请王真武都督过府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王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人要动手了。
不到半个时辰，府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王真武身披玄色道袍，腰悬玄冥荡魔剑，大步走进堂中。他的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道人影——归元武背着龟甲盾，佘凌虚腰间缠着蛇形软枪，二人左右侍立，神色肃然。
“大人唤贫道？”王真武微微欠身。
姬羽抬手示意他入座，然后将王猛的条陈推到他面前：“王道长，别驾拟定了一份收拢各郡兵权的方略，你先看看。”
王真武接过条陈，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合上了竹简，抬头看向姬羽：“大人需要贫道做什么？”
“冯熙、曹豹、高崇三人，不会乖乖交权。”姬羽开门见山，“若是他三人抗命，道长走一趟武兴、石屏、平夷三郡，把虎符带回来。”
王真武面色平静：“若他们不交呢？”
姬羽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贴在自己的脖颈上，从左到右，轻轻一划。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衣领上的一粒灰尘。
归元武的绿豆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佘凌虚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王真武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沉默了两息，然后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贫道明白了。”
“归元武、佘凌虚随道长同去。”姬羽收回手，从案上拿起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州牧令牌，递给王真武，“持我令牌，三郡之内如我亲临。一切事宜，道长可临机专断，不必请示。另外——从水师调五百精兵随行，以防万一。”
“不必。”王真武接过令牌，语气平淡，“贫道三人足矣。五百兵马随行，反倒让沿途各郡心生警惕，打草惊蛇。待贫道收了三郡虎符，再让建水派兵接管不迟。”
姬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一个圣将加上两个神将初阶，确实不需要五百兵马当累赘。
“道长打算先去哪一郡？”
“武兴。”王真武道，“冯熙是三人的主心骨，拿下冯熙，曹豹和高崇便不战自溃。”
王猛在一旁忽然开口：“王将军，冯熙此人在武兴郡经营三代，郡城中遍布他的亲信眼线。将军若大张旗鼓入城，他必会提前得到消息，届时闭城不出或设伏兵相抗，反倒麻烦。”
王真武看向他：“别驾有何高见？”
王猛微微一笑：“武兴郡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叫青石驿的驿站，是从建水往武兴的必经之路。按规矩，州牧派出的使者到各郡传令，需先在驿站落脚，再由驿卒通报郡府。冯熙每次接到驿报，都会派他的副将马元庆出城迎接使者——这是他的规矩，一是为了显示排场，二是为了提前探知建水方面的口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将军若在青石驿等到马元庆，扣下此人，再以马元庆的名义叫开城门，冯熙直到将军踏入他府门的前一刻，都不会知道来的人是谁。”
王真武沉默了片刻，看向王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别驾好算计。贫道依计而行便是。”
姬羽道：“既如此，三位即刻动身。军令今日便会发往各郡，十二位都尉都会收到秋操大阅的调令。道长在路上不要声张，越快越好。”
王真武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归元武和佘凌虚紧随其后。
堂中重归寂静。王猛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道：“大人，昌蒲郡都尉马仲通、云平郡都尉刘季安，此二人虽兵不多，却素来不服调遣。要不要一并处置了？”
姬羽摇了摇头：“先不急。冯熙是老虎，马仲通和刘季安不过是山猫。老虎打死了，山猫自己会缩回窝里。等三郡到手，再腾出手收拾他们。”
王猛点头，不再多言。
王真武三人出了建水城，沿建水北岸官道向西疾驰。三人各骑快马，一路不做停留，入夜时分便已抵达青石驿。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见三人手持州牧令牌，吓得连忙将最好的三间客房腾了出来，又亲自下厨备了一桌酒菜。王真武没有胃口，只喝了一杯茶，便让归元武去驿道旁守着，等武兴郡的人来。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驿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归元武从道旁的树林中探出头来，眯着绿豆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约莫二十余骑，当先一人身着铁甲，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面相精悍，正是王猛所说的武兴郡副将马元庆。
归元武退回驿站，对王真武点了点头：“来了。”
马元庆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驿站，目光扫过院中，正欲开口问驿丞州牧使者在何处，便看见院中站着三个人。一个胖大如铁塔，背着一面龟甲盾。一个瘦长如竹竿，腰间缠着蛇形枪。中间一人，身披玄色道袍，腰悬长剑，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
马元庆心头猛然一跳。他跟随冯熙多年，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但眼前这个道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是一种让他的武道本能疯狂示警的压迫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你……你们是何人？”马元庆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归元武咧嘴一笑，亮出州牧令牌：“宁州水师副都督王真武，奉州牧大人之命，前来武兴郡公干。马副将，借你的令牌叫开城门，没问题吧？”
马元庆瞳孔骤缩，手本能地按向腰间刀柄。然后他就不动了——佘凌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蛇形软枪的枪尖抵在他的后颈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副将，别乱动。我这枪尖上淬了蛇毒，见血封喉。”佘凌虚的声音又轻又柔，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马元庆咽了口唾沫，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半个时辰后，天光已大亮。武兴郡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守城士卒看见城下走来一队人马，当先骑马的正是副将马元庆，身后跟着三个从未见过的面孔。士卒正要开口盘问，马元庆仰头喝道：“州牧使者到！速开城门！”
守城士卒不敢怠慢，连忙大开城门。王真武策马而入，马蹄踏在武兴郡城的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没人注意到马元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佘凌虚的枪尖正抵在他后腰上，隔着铁甲都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
冯熙正在府中用早膳。武兴郡都尉府修得颇为气派，三进三出的院落，正堂中挂着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两边陈列着刀枪剑戟各式兵器。冯熙坐在虎皮大椅上，端着一碗羊肉汤，正听手下的亲兵汇报昨夜城中的巡逻情况。
忽听府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守门亲兵被摔出去砸在地上的声音。冯熙放下碗，眉头一皱，正要往外走，便看见正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披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缓步走了进来。道人身后，一胖一瘦两个随从左右侍立，胖的那个脚下踩着冯熙的守门亲兵，瘦的那个手中提着一个浑身瘫软的人——正是副将马元庆。
“冯都尉。”王真武在猛虎下山图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冯熙，“奉州牧大人之命，武兴郡陆师即日起收归州牧府直属。请冯都尉交出虎符。”
冯熙脸色一沉。他目光扫过被踩在归元武脚下的亲兵和被佘凌虚提在手中的马元庆，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州牧大人？我冯家在武兴郡掌兵三代，州牧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冯家的虎符从没有交出去过。王真武是吧？听说你是个圣将——圣将就可以到我府上撒野？”
他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一柄凤翅镏金镋，镗尖直指王真武：“宁州的规矩，武兴郡的事武兴郡自己管！州牧府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王真武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说完了？”
冯熙一愣。
“说完了，便上路吧。”
话音未落，王真武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冯熙瞳孔猛缩，本能地举起凤翅镏金镋向前猛刺，镗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这一刺倾尽了他超一流巅峰的全部力量，威势惊人。但他刺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王真武的身形出现在他身侧，玄冥荡魔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一闪，快得连冯熙的眼力都无法捕捉轨迹。一剑。只有一剑。冯熙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凤翅镏金镋从他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堂中一片死寂。被归元武踩在脚下的亲兵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马元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可惜了。”王真武收剑入鞘，看了一眼冯熙的尸体，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贫道说过，交出虎符可活。”
归元武从冯熙的案头翻出了青铜虎符，在手中掂了掂，咧嘴道：“先生，接下来去哪儿？”
“石屏。”王真武转身向外走去，道袍下摆掠过门槛，没有沾上一滴血。
翌日，石屏郡。曹豹没有等到冯熙的消息，等来的是王真武。他没有做任何抵抗——当他看到王真武手中那颗从武兴郡带来的冯熙将印时，他便知道大势已去。曹豹双手奉上虎符，跪地请降。王真武收下虎符，没有动他。姬羽说过，愿意交权的，保留原职，给一条体面的退路。
同日下午，平夷郡。高崇的反应比曹豹更激烈一些。他听闻冯熙被杀，第一反应不是投降，而是召集亲兵准备逃往朔州。但佘凌虚比他更快——高崇刚翻身上马，蛇形软枪便已缠住了他的脖子。佘凌虚手腕一抖，高崇的脖颈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软绵绵地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至此，武兴、石屏、平夷三郡兵权，尽入姬羽之手。
消息传回建水郡，满城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各郡都尉们，再也没了侥幸之心。罗城郡都尉段琨第一个赶到建水，跪在州牧府门前，双手奉上虎符，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一向忠心耿耿，只是受冯熙等人胁迫才迟迟未能表态。姬羽没有为难他，收了虎符，给了个闲职，让他留在建水养老。
永昌、兴古、安隆、昌蒲、云平五郡，虎符在三天之内全部送到了建水。昌蒲郡马仲通亲自来的，跪在姬羽面前时浑身都在发抖。云平郡刘季安没有亲自来，只派人送了虎符——他不敢来，因为王真武去武兴郡之前顺路去过一趟云平。没有人知道王真武在云平做了什么，只知道刘季安送虎符的信使到了建水后，还悄悄找了城中的大夫，托人带了几副接骨续筋的药回云平。
这一切，从王真武出发算起，不过四天。
王猛坐在州牧府偏厅里，面前摊着十二枚虎符，整整齐齐，一字排开。他拿起最中间那枚——武兴郡的虎符——在手中端详了片刻，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姬羽。
“四天，十二枚虎符。比下官预估的半个月，快了不止一倍。”
姬羽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不出喜怒：“这把火烧得够快，也够猛。接下来该灭火了——各郡驻军的整编、新将领的任命、粮饷的重新调配，这些事先生要忙一阵子了。”
王猛拱手道：“下官分内之事。不过有一件事，下官想请大人示下——冯熙、高崇二人已死，武兴和平夷两郡的守军群龙无首，需要立刻派人接管。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姬羽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宁州十二郡兵权整合，达成隐藏成就‘一统宁州’。奖励：神级召唤卡×1。”
姬羽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手中本已用掉了两张神级卡，还剩三张。加上这一张奖励，又是四张。四张神级卡，一张指定卡，一张半步破碎卡，两张组合卡——他的底牌，比之前更厚了。
“先生，人选的事，明日再议。”姬羽站起身来，“今夜我要好好想想。”
王猛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下官告退。”
夜色渐深，建水郡的街头灯火渐熄。姬羽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宁州十二郡的新地图，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十二枚虎符整整齐齐地躺在木匣里。
宁州，终于真正姓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