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成本核算表
第三关，两仪同修问答。
名字容易让人想歪，实际上是粉红天堂最核心的专业测试——某些异界的天道法则与阴阳交感之力深度绑定，探索者必须证明自己懂相关功法，否则进了那种位面就是白给。
考场是一间静室，三位考官，居中的是个白胡子长老，左右各一名记录员。
“题目一。”长老捋着胡子，“《和合秘典》开篇有云，‘阴阳相济，龙虎交会’，试述其要。”
标准题，标准答案在培训教材第三章。赵恒没背过教材——他才来三天。
进考场前，排他前面的考生刚出来，面如死灰，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赵恒顺口问了句考的什么，那考生有气无力地背了一段：“‘阴阳相济者，天地之枢机也；龙虎交会者，造化之门户也……’我背了三天，考官说我’只知其文，不知其意’。”
只知其文，不知其意。
赵恒咀嚼着这八个字走进考场。背书这条路断了，那就只剩一条路。
“我能不能写？”他问。
记录员推来玉简。赵恒盘膝坐下，神识沉入玉简。
他写的不是功法。
是一张表。
半个时辰后，长老接过玉简，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第一行字映入神识的瞬间凝固了。
玉简上是一张成本核算表，格式严整：
【两仪同修功法投入产出测算】
一、固定成本：功法购置费、疗伤丹药折旧、修炼场所租金分摊。
二、变动成本：每次行功的灵石消耗、神魂损耗的恢复成本、机会成本。
三、风险准备：走火入魔概率（按教材附录统计为百分之三）乘以善后费用期望值。
四、收益端：法力凝练效率、位面适配度溢价，以及最关键的一行——“协同方留存率对长期收益的杠杆效应”。
结论只有一行：
“综上，两仪同修不是风月，是一门合伙生意。经营得好，是杠杆；经营不好，是负债。”
静室里落针可闻。
左边的记录员伸着脖子偷瞄了一眼，没看懂，又缩了回去。右边的看懂了一半，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他不知道这东西该记进”功法心得”栏，还是”胡言乱语”栏。
白胡子长老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胡子一翘一翘：“小辈，老夫问你——‘协同方留存率’，是何意？”
“就是您的搭档还愿不愿意跟您练第二次。”赵恒说，“教材里所有功法都默认搭档是耗材，用完就换。换搭档的隐性成本——重新磨合、信任重建、情报泄露——远高于维护一个长期搭档。所以要诀不在’龙虎交会’，在别把合伙人当耗材。”
长老盯着他看了十息，忽然放声大笑，白胡子乱颤：“三百年了！背书的见过，背错的见过，当场睡着流口水的也见过——把两仪同修写成财务报表的，你是头一个！”
朱笔提起，在玉简上批了两个字：甲上。
“送去给苏教官看看。”他对记录员说，“她会喜欢的。”
出考场时，长老叫住他，递回玉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辈，那张表，自己留个底。”
赵恒一怔：“教材不让带走？”
“教材随便带。”长老眯起眼睛，“老夫是说，那张表上的算法，往后会有人出高价买，也会有人出更高的价让你闭嘴。到那天，记得今天是谁先给你批的’优’。”
赵恒深深看了他一眼，把玉简贴身收好：“多谢长老。”
“谢什么。”长老摆摆手，恢复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监考三百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把’人’字写进了账里。稀罕，想看个后续。”
当天下午，赵恒被叫到一间雅致的办公室外间。
带路的小吏一路拿眼角瞟他。能在初测当天就被苏教官传见的，一年也出不了一个。小吏想问什么，又没敢问，把他送到门口就快步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隔着一道珠帘，里面坐着个窈窕的影子。桌上摆着茶，茶烟袅袅。
“赵恒。”帘后的声音慵懒，像猫爪挠在丝绸上，“我看过你那张表了。”
“苏教官。”
赵恒垂着眼，站在珠帘外三步远。帘子里飘出来的茶香是好茶，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这个味道——矿区的人一辈子闻不到这种香。
“我问你一个问题。”帘后的影子端起茶，“你觉得，修行是什么？”
赵恒想了想。
“是杠杆。”
珠帘后静了一瞬：“哦？”
“修行本身不产生意义，跟钱一样。”赵恒说，“它是个放大器。你是什么样的人，它把你放大成什么样。烂人修了行，是更大的烂人；明白人修了行——”
他顿了顿。
“能把’不想跪着’，放大成现实。”
茶盏轻轻磕在盏托上，一声脆响。
过了很久，那个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三组。王天霸那儿，缺个会算账的。去吧。”
赵恒躬身告退。走到门口，珠帘后又飘过来一句，带着笑意：“对了，你那张表，第三条有个错处。”
赵恒停步：“请指教。”
“走火入魔的善后费用，你按’一命抵一命’算。”帘后的人慢悠悠地说，“错了。探索者走火入魔，是不善的——尸体炼成傀儡，还能再用三年。善后费用是负数，是收益。”
赵恒背对着珠帘，站了两息。
“多谢指正。”他说，“我回去改。”
“改什么？”
“把’人命’这一栏，从成本，改成——”赵恒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他们永远算不明白的东西。”
门在身后合上。
珠帘后，苏媚儿端着那盏凉透的茶，忽然低声笑了。
她翻开档案，在”赵恒”那页的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报表做得极好。可惜，他想算的那本账，不在纸上。”
想了想，又添一笔：
“——盯住他。别让别人先盯上。”
心腹暗卫自帘外进来：“教官，要查他的来历么？”
“查过了。”苏媚儿把档案往前一推，“灰岩镇，矿工之子，三代负债，身家清白得像一张白纸——清白得可疑。”
“可疑在何处？”
“矿区里长大的孩子，谁教他做的成本核算？”苏媚儿呷了一口凉茶，“‘协同方留存率’‘机会成本’——坊市的账房先生，能写出两个词的都算人物。他一套一套的，熟稔得像吃饭喝水。”
暗卫垂首：“那……”
“不必深究。”苏媚儿放下茶盏，“来历干净的人，用不起来才可惜；来历不干净的——只要他好用，他的来历，我替他收着。”
她望着窗外三组营地的方向，轻轻补了一句：
“反正这世上，谁还没点来历。”
名字容易让人想歪，实际上是粉红天堂最核心的专业测试——某些异界的天道法则与阴阳交感之力深度绑定，探索者必须证明自己懂相关功法，否则进了那种位面就是白给。
考场是一间静室，三位考官，居中的是个白胡子长老，左右各一名记录员。
“题目一。”长老捋着胡子，“《和合秘典》开篇有云，‘阴阳相济，龙虎交会’，试述其要。”
标准题，标准答案在培训教材第三章。赵恒没背过教材——他才来三天。
进考场前，排他前面的考生刚出来，面如死灰，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赵恒顺口问了句考的什么，那考生有气无力地背了一段：“‘阴阳相济者，天地之枢机也；龙虎交会者，造化之门户也……’我背了三天，考官说我’只知其文，不知其意’。”
只知其文，不知其意。
赵恒咀嚼着这八个字走进考场。背书这条路断了，那就只剩一条路。
“我能不能写？”他问。
记录员推来玉简。赵恒盘膝坐下，神识沉入玉简。
他写的不是功法。
是一张表。
半个时辰后，长老接过玉简，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第一行字映入神识的瞬间凝固了。
玉简上是一张成本核算表，格式严整：
【两仪同修功法投入产出测算】
一、固定成本：功法购置费、疗伤丹药折旧、修炼场所租金分摊。
二、变动成本：每次行功的灵石消耗、神魂损耗的恢复成本、机会成本。
三、风险准备：走火入魔概率（按教材附录统计为百分之三）乘以善后费用期望值。
四、收益端：法力凝练效率、位面适配度溢价，以及最关键的一行——“协同方留存率对长期收益的杠杆效应”。
结论只有一行：
“综上，两仪同修不是风月，是一门合伙生意。经营得好，是杠杆；经营不好，是负债。”
静室里落针可闻。
左边的记录员伸着脖子偷瞄了一眼，没看懂，又缩了回去。右边的看懂了一半，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他不知道这东西该记进”功法心得”栏，还是”胡言乱语”栏。
白胡子长老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胡子一翘一翘：“小辈，老夫问你——‘协同方留存率’，是何意？”
“就是您的搭档还愿不愿意跟您练第二次。”赵恒说，“教材里所有功法都默认搭档是耗材，用完就换。换搭档的隐性成本——重新磨合、信任重建、情报泄露——远高于维护一个长期搭档。所以要诀不在’龙虎交会’，在别把合伙人当耗材。”
长老盯着他看了十息，忽然放声大笑，白胡子乱颤：“三百年了！背书的见过，背错的见过，当场睡着流口水的也见过——把两仪同修写成财务报表的，你是头一个！”
朱笔提起，在玉简上批了两个字：甲上。
“送去给苏教官看看。”他对记录员说，“她会喜欢的。”
出考场时，长老叫住他，递回玉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辈，那张表，自己留个底。”
赵恒一怔：“教材不让带走？”
“教材随便带。”长老眯起眼睛，“老夫是说，那张表上的算法，往后会有人出高价买，也会有人出更高的价让你闭嘴。到那天，记得今天是谁先给你批的’优’。”
赵恒深深看了他一眼，把玉简贴身收好：“多谢长老。”
“谢什么。”长老摆摆手，恢复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监考三百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把’人’字写进了账里。稀罕，想看个后续。”
当天下午，赵恒被叫到一间雅致的办公室外间。
带路的小吏一路拿眼角瞟他。能在初测当天就被苏教官传见的，一年也出不了一个。小吏想问什么，又没敢问，把他送到门口就快步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隔着一道珠帘，里面坐着个窈窕的影子。桌上摆着茶，茶烟袅袅。
“赵恒。”帘后的声音慵懒，像猫爪挠在丝绸上，“我看过你那张表了。”
“苏教官。”
赵恒垂着眼，站在珠帘外三步远。帘子里飘出来的茶香是好茶，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这个味道——矿区的人一辈子闻不到这种香。
“我问你一个问题。”帘后的影子端起茶，“你觉得，修行是什么？”
赵恒想了想。
“是杠杆。”
珠帘后静了一瞬：“哦？”
“修行本身不产生意义，跟钱一样。”赵恒说，“它是个放大器。你是什么样的人，它把你放大成什么样。烂人修了行，是更大的烂人；明白人修了行——”
他顿了顿。
“能把’不想跪着’，放大成现实。”
茶盏轻轻磕在盏托上，一声脆响。
过了很久，那个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三组。王天霸那儿，缺个会算账的。去吧。”
赵恒躬身告退。走到门口，珠帘后又飘过来一句，带着笑意：“对了，你那张表，第三条有个错处。”
赵恒停步：“请指教。”
“走火入魔的善后费用，你按’一命抵一命’算。”帘后的人慢悠悠地说，“错了。探索者走火入魔，是不善的——尸体炼成傀儡，还能再用三年。善后费用是负数，是收益。”
赵恒背对着珠帘，站了两息。
“多谢指正。”他说，“我回去改。”
“改什么？”
“把’人命’这一栏，从成本，改成——”赵恒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他们永远算不明白的东西。”
门在身后合上。
珠帘后，苏媚儿端着那盏凉透的茶，忽然低声笑了。
她翻开档案，在”赵恒”那页的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报表做得极好。可惜，他想算的那本账，不在纸上。”
想了想，又添一笔：
“——盯住他。别让别人先盯上。”
心腹暗卫自帘外进来：“教官，要查他的来历么？”
“查过了。”苏媚儿把档案往前一推，“灰岩镇，矿工之子，三代负债，身家清白得像一张白纸——清白得可疑。”
“可疑在何处？”
“矿区里长大的孩子，谁教他做的成本核算？”苏媚儿呷了一口凉茶，“‘协同方留存率’‘机会成本’——坊市的账房先生，能写出两个词的都算人物。他一套一套的，熟稔得像吃饭喝水。”
暗卫垂首：“那……”
“不必深究。”苏媚儿放下茶盏，“来历干净的人，用不起来才可惜；来历不干净的——只要他好用，他的来历，我替他收着。”
她望着窗外三组营地的方向，轻轻补了一句：
“反正这世上，谁还没点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