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HR的微笑

我姓赵,赵匡胤的赵 · 渡劫拍戏 · 第5章 · 29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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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第一关,初筛。

大厅里一字排开二十张案几,每张案几后面坐着一位接引使。

赵恒分到第九案。案后坐着个狐族女子,眉眼弯弯,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

“坐。”她声音也软,“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赵恒坐下了。笑得越甜的,刀磨得越快——板着脸的反而好对付,敌意摆在明面上。

“先填个表。”狐族女子推过来一张玉简,“例行公事。”

玉简入手,神识一扫,条款直接灌进脑子。赵恒一条条看过去。

第十七条:自愿接受任务期间的灵魂拘役安排。

“请问,”他抬头,“’灵魂拘役’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狐族女子笑得更甜了,“位面探索有风险嘛,万一你在异界的肉身毁了,灵魂总得有个去处。公司帮你保管,多贴心。”

“保管多久?”

“直到任务结算完成。”

“如果任务完不成呢?”

“那就一直保管下去咯。”她歪了歪头,“反正灵魂也不需要吃饭。”

赵恒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十九条:若发生意外死亡,本人自愿将赔偿金捐赠予公司公益基金,用于帮扶更多底层修士。

“这条也很有意思。”赵恒说,“我死了,赔偿金捐给你们,再由你们’帮扶底层修士’。这个公益基金,去年帮扶了几个人?”

狐族女子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这个……属于内部数据。”

“我猜也是。”赵恒把玉简放回案上,“这两条我不签。”

“不签就不能通过初筛哦。”

“那就算了。”赵恒起身,干脆利落,“我这条命,卖也得卖个明码标价。第十七条让我死了都不得自由,第二十九条让我白死。两条加一块,你们的生意是建立在我死上的。那我还不如回矿区——矿塌了,至少赔现钱。”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张案几后的接引使都看了过来。

狐族女子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噗嗤一笑,尾巴翘了起来:“坐下坐下,开个玩笑嘛。那是压力测试条款,专门筛不识字和不看字的。”

她飞快地在玉简上划了两下,那两条条款应声而碎,化作光点散了。

“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能把这两条说到点子上的,三年里你是头一个。以前最多有人说’不合理’,没人说得清为什么不合理。”

“不合理的条款到处都是。”赵恒重新坐下,“只是每一条背后都有一笔账。你们的账,不难懂。”

狐族女子提起笔,在他的档案玉简上写着什么。赵恒眼尖,瞥见那行字——

“此人难割。”

类似的批注,他前世也写过。写在简历上,写在评估表里。如今轮到他躺在表里。

“后面几关,自己小心。”狐族女子把玉简递回来,压低了声音,“第二关魅惑测试,别看名字香艳,去年疯了俩。你是个明白人,明白人反而更容易陷进去——你们想太多。”

“多谢提醒。”

“不谢。”她这次笑得没那么职业,“我叫胡九。活着转正了,请我喝酒。”

“成交。”

赵恒拿着玉简走出大厅,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张案几,二十个微笑。每个微笑后面,都是一整套打磨了千百年的话术。

大厅外,下一关的指引牌在暮色里发着粉光。有个刚被淘汰的胖子蹲在墙根骂骂咧咧,说里面的人狗眼看人低,他表弟在王天霸管事手下当红人,回头要他们好看。

赵恒路过时脚步顿了半拍。

王天霸。这名字他在死亡直播的弹幕里见过——三组管事,粉红天堂的中层,手底下管着上百号探索者的生死签。

名字和脸,一并记下。

从初筛大厅到第二关,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贴满了”明星探索者”的画像。第一位,笑容阳光的青年,“年度打赏冠军”;第二位,红衣女子,“单场打赏纪录保持者”;第三位,英武的中年人,“存活十一年,探索者楷模”。

赵恒在第三幅画像前停了停。

十一年。这个行当的楷模,也只活了十一年。

画像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他凑近了看:“楷模’铁戈’,于’黑沼’位面殉职,公司追授’终身成就探索者’,抚恤金:三百灵石。”

三百灵石。一条十一年的命,抵不上人家一场直播打赏的零头。

他把二十一幅画像全看完了。二十一个死人,活得最久的十一年,最短的七个月。死因个个写得金光闪闪:“壮烈”“殉职”“传奇落幕”。

没一幅提到盘口,没一幅提到赔率。

第二十一幅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入画的原因是”首播单场观看人数纪录”。入画七天,人就没了。纪录保持至今,没人破——不是后来人不行,是后来人学乖了,首播都藏着掖着,宁可没流量,不当出头鸟。

回廊尽头立着一面新墙,空着大半,只贴了一行字:虚位以待。

赵恒在那面墙前站了一息,走了出去。粉光扑面。

第二关的队伍排得老长。他前面换了三拨人: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是来应聘的,才十六岁,紧张得直啃指甲,妇人一路念叨”选不上咱回家,娘再想办法”,少年梗着脖子不吭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第三次来了,前两次都折在体检关,这回花光积蓄买了枚养气丹,就为让灵根的光芒亮那么一丝;还有个拄拐的独臂修士,断口齐整,是旧伤,一路用仅剩的手给旁边人递水,轮到自己喝时,水囊已经空了,他笑笑,没言语。

能站进这条队的,都是把最后一点家当押上桌的人。

日头偏西,队伍里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青年直挺挺倒了下去。队伍让开一个圈,有人喊”饿晕的”,有人喊”中暑了”,没人上前。

赵恒挤进去,翻开青年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脉:“饿的。谁有糖水?”

没人动。他把青年扶到墙根,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半块硬饼,掰碎了,蘸着水囊里的水,一点点喂下去。

青年悠悠转醒,看清情形,脸腾地红了,挣扎着要起来:“我、我没事……”

“躺着。”赵恒把剩下的饼塞给他,“吃完再走。”

青年捧着饼,半天,低声说:“我叫陈七。大恩……”

“饼钱一文,回头记得还。”赵恒摆摆手,重新排回队尾,“利息另算。”

周围响起几声哄笑。陈七愣了愣,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狠狠咬了一口饼。

赵恒在队尾站定,望了一眼前面望不到头的人龙。

每天几百个陈七,在这个场子外被中介骗、被盘口宰、被饥饿放倒,然后爬起来,继续排。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远处的粉光上。

行。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