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面试

我姓赵,赵匡胤的赵 · 渡劫拍戏 · 第3章 · 24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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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天堂的大楼看着近,走起来远。

赵恒跟着人流走了大半天。出镇二十里,迎面撞上一支返程的队伍——十几个白袍执事,押着一串悬浮的木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名牌,名牌底下一行小字:位面、日期、死因。

人流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说话。有个妇人追着队伍跑了几步,看清其中一个盒子上的名字,腿一软,坐在了路边,没哭出声,就那么坐着。

队伍过去了,人流重新合拢,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赵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妇人还坐在路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灰扑扑官道上的一个点。

他转回头,继续走。

走到腿肚子转筋,那座悬在半空的金楼才终于压到头顶。楼底下是一片绵延数里的临时营地——帐篷、地铺、露天灶,全是来应聘的人,少说三四千。

大楼太高了,高到抬头看久了脖子酸。营地里没人抬头。

赵恒在营地边上找了块空地,铺开从灰岩镇带出来的那床被子,坐下来,啃了口硬饼。

旁边地铺上的中年汉子看了他一会儿,搭话了:“兄弟,第一次来?”

汉子方脸,浓眉,一双手粗糙得像两块老树皮,胸口别着一枚磨得看不清编号的铜章——探索者的工牌。

“第一次。”赵恒说,“前辈是……回炉的?”

“姓张,张国栋。”汉子咧嘴一笑,“六年前中过一回签,一队六个,活了俩。另一个疯了,就我还算囫囵。”

“那你还来?”

“赏钱花完了呗。”老张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再说我在三组挂了名,六年没死,营里管这个叫’资历’——资历能换半个引荐名额,引荐成了,抽成。”

“引荐我?”

“你?”老张上下打量他,嘿嘿一笑,“练气三层,灵根驳杂,负债四万七——别瞪我,你号牌上的信息,扫一眼就知道。你这样的,引荐十个死十个,我提成没挣着,先折阴德。”

赵恒不恼,把半块饼掰了一半递过去:“那前辈给我讲讲,明儿进场,考什么?”

老张接了饼,咬了一口,眯起眼睛:“懂事。行,给你讲讲,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先指了指四周。

“看见没,这片营地,分三摊。”老张掰着手指头,“东边帐篷齐整的,是宗门出来碰运气的落魄弟子,有底子;西边那堆生火的,是坊市里混的老油条,有门路;咱们这摊——”他咧嘴,“啥都没有的。三关下来,东边过一多半,西边过一少半,咱们这摊,十个里过俩。”

“那前辈是哪摊的?”

“我哪摊都不是。”老张拍拍胸口的铜章,“我是回过头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关。第一关初筛,填表签约,接引使问话。看着最和气,坑最深——表上的字,一个一个看,看不懂就问,别怕丢人。”

“第二关,魅惑测试。”老张咂咂嘴,“和合宗的手段,专攻心神。修为越低,丑态越惨。去年疯了俩。”

“第三关呢?”

“两仪同修问答。”老张的表情古怪起来,“笔试。题目一年一换,背教材没用,考官要的是你自己的东西。前年有个背了三个月教材的,考官就给了四个字——‘只知其文’。”

赵恒把这三关默记了一遍,又问:“过了三关,就进组了?”

“进组。”老张点点头,“分到哪个组,看命。六个组,一三五是老牌组,二四六是亲儿子组。别去三组。”

“三组怎么了?”

老张朝大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赵恒顺着看过去。大楼侧门进进出出,这会儿正有一队人抬着锦盒往里走,为首的是个锦袍胖子,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腰间挂着一串玉牌,走路哗啦作响。营地里有认识的,纷纷别过脸去,没人跟那队人对视。

“王天霸,三组管事。”老张压低声音,“三组的生死签、补给、排班,全在他一只手里。三组为什么叫三组?因为前面两个组管事贪得太难看,被上面砍了——砍完发现,最难看的那个还活着,还升了。”

“没人管?”

“管?”老张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他给上面挣的打赏,六个组里排第二。你贪你的,只要数字好看,上面装看不见。”

赵恒望着那串哗啦作响的玉牌,把这张脸记下了。

“前辈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抢你引荐名额?”

“你活过三关再说。”老张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躺倒,“睡吧,明早排队,去晚了排到后天。”

赵恒躺下来之前,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不为散步。三千人的营地,就是三千份简历:东边帐篷里有人连夜打坐调息,把状态喂到最佳;西边火堆旁有人给执事模样的人塞东西,塞完点头哈腰地退开;中间这摊最安静,大部分人躺着,睁着眼,看天。

大楼的粉光底下,还有一拨人没睡——七八个挎着布包的,挨着地铺低声兜售:“初筛包过符,五十灵石”“魅惑测试定心丸,只剩三粒”。话术糙得很,买的人不少。

赵恒蹲在一个摊子前,拿起那张”包过符”看了看。符纸是真的,纹是歪的,灵力约等于无。

“这符保什么?”

“保心诚。”小贩面不改色,“心诚则灵。”

赵恒放下符,走了。这门生意他懂——卖的不是符,是慌。慌的人越多,买卖越好。明天这三关,考什么都没关系,营地里这些人,今晚就先输了一半。

他躺下来,枕着胳膊看天。

九重天域的夜空挂着两轮月亮,也是一大一小。大楼的粉光漫上来,把云都染成了桃花色,看着挺温柔。

温柔的地方,刀都快。

他在心里敲了敲面板:“今日营地图景、三关流程、三组人事,建档。”

【建档:扣气运值1点。余额:0。】面板顿了顿,补了一行,【余额不足。新户临时额度:1点,已预扣。三日内补齐,逾期按日息一成计。】

“你不是概不赊账吗?”

面板没理他,暗下去了。

赵恒失笑。规矩写得死,口子留得活——这家黑店比他想的还会做生意。他翻了个身。

旁边老张的呼噜已经响起来了,雷一样。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咳嗽声、说梦话的声音,几千个把命押上赌桌的人,睡在同一片粉光底下。

赵恒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初筛填表,魅惑攻心,两仪笔试。

三关里,两关考的不是修为。

他练气三层,灵根驳杂,考修为的关怎么考都是死。可不考修为的关,他前世考了十五年——面试、述职、答辩,考到最后,他成了出题的。

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