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粉红天堂
矿区小镇叫灰岩镇，名字很实在，镇子也真的很灰。
赵恒揣着全部家当——十一块废灵石和半块硬饼——进了镇，找活路。半天之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的就业市场，比前世还卷。
修仙界的公司分三六九等。顶级的叫”圣地集团”，招牌亮出来能当法器用；次一级是宗门改制的”仙企”，五险一金齐全，入职送洞府；再往下是中小公司，招散修，干杂活，修为就是职级——练气期实习生，筑基期才能转正。
至于练气三层、灵根驳杂、负债四万七的赵恒，能应聘的岗位只有两类：矿奴，或者更贵的矿奴。
“学历歧视，赤裸裸的学历歧视。”赵恒蹲在镇口的告示墙前，一边啃饼一边骂。
骂归骂，墙还是得看。告示墙前蹲着的不止他一个，七八个散修模样的人，仰头扫玉简，扫一块，脸灰一分，扫到最后，默默散开，往镇东头走——那边是矿管会的招工处，昨天刚抬出来两个。
告示墙上贴满招聘玉简。他一块块扫过去，越看心越凉——“要求筑基期以上”“要求地灵根以上”“要求无负债记录”。最后那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反向广告。
就在他准备研究哪家矿的伙食好时，告示墙最顶端的一块玉简忽然亮了。
粉红色的玉简，在一片灰扑扑的招工启事里，粉得惊心动魄。
“粉红天堂娱乐集团·位面探索部，诚聘位面探索者。”
“要求：年满十六，神魂完整，敢死。”
“待遇：探索成功者，基础酬劳百万灵石起，另享位面收益分成，最高一成，期限五百年。”
赵恒嚼饼的动作停了。
百万灵石、一成分成、五百年——好得不像话。不像话的东西，细则里必有刀。
他把玉简细则从头到尾读了七遍，读出了真相。
位面探索者，说白了就是投送炮灰。殖民公司发现新位面，先投探索者进去摸底——位面等级、土著战力、资源分布。摸清楚了，大军开进去；摸不清楚，探索者死里面，换一批接着投。
死亡率：九成九。
分成就是这么来的。一百个死九十九个，活那一个的分成摊到死人头上，等于没花几个钱。
“好熟悉的配方。”赵恒喃喃，“高风险期权，画的饼比锅大。”
但他还是把玉简摘了下来。
另一笔账摆在那儿：七天，四万七千灵石，练气三层。正常途径，把自己论斤卖了也凑不齐。矿工一天挣两块灵石，还到下个世纪，修仙贷的利息不等人。
人穷的时候不能买稳健理财，得买彩票——前提是这张彩票的中奖率，能靠脑子往上抬一抬。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粉红天堂是”娱乐集团”。
娱乐集团搞位面探索，图什么？他把细则里”探索过程全程灵网直播”圈出来，又看了看后面的”观众打赏分成条款”，笑了。
位面开发是彩票，直播打赏才是现金流。这家公司真正的生意，是把炮灰的死活，卖给全九重天域的观众看。
玉简底部还有一行招商说明：集团进军位面殖民不到十年，旗下殖民公司至今颗粒无收，高层下了死命令，本季度必须”开门红”。
读到这儿，赵恒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待遇为什么比老牌公司高一截？因为这是家急红了眼的新公司。老牌公司家大业大，炮灰死了就死了；新公司输不起，反而肯在炮灰身上砸钱。找工作跟投资一个道理——不去最大的，去最饿的。最饿的那家，才舍得给你分肉。
别人看到九死一生，赵恒看到的是：只要有人看，就有人打赏；只要有打赏，公司就舍不得让流量高的探索者轻易死。
这里头，有操作空间。
“系统，我这种主动往死路上走的行为，算不算命运事件？”
面板静了两息，浮出回复：
【回答：算。检测到命运事件——“孤注一掷”。完成奖励：气运值200点。】
“很好。”
不过在下定决心之前，他想亲眼看看这门生意长什么样。
镇中心的茶肆门口立着一块公用留影石，循环播放最近一期的直播回放。赵恒花一块废灵石买了碗粗茶，站着看了半个时辰。
画面里，四名探索者被投送到毒雾位面，落地第三天死了两个。剩下两人逃命途中，直播间的弹幕热闹得像过年——“左边那个快跑啊哈哈哈哈”“我赌他活不过今晚，十块灵石”“主播回头！回头给特写！”
最后那个探索者被毒藤缠住的时候，打赏榜上跳出一行金字：“用户’就爱看这个’打赏灵石一千，留言：死得漂亮。”
赵恒端着茶碗，久久没有说话。
茶肆里几个老矿工看得直摇头：“作孽哦。”“可不是，好好的人，喂了这群看戏的。”
赵恒端着茶凑过去，递了个话头：“几位叔伯，镇上有人去过这个……粉红天堂么？”
“咋没有。”一个豁牙的老矿工啐了一口，“后山刘家的小子，前年去的，走的时候敲锣打鼓，说挣了大钱给村里修路。去年骨灰盒送回来的，路没修，盒里还附了张单子——‘遗体跃迁运费，灵石八十，已由抚恤金抵扣’。”
“抚恤金统共三百。”旁边人接茬，“扣完运费，剩二百二。刘老太婆捧着那二百二，见人就说她儿子是’壮烈殉职’——不说这个，她说啥？说儿子是让人当戏看死的？”
茶肆里静了一会儿。
赵恒把这两笔账也记下了：一条命三百，运费八十，口碑免费。
死的那个错在哪？赵恒把整场回放又过了一遍。错在把直播当负担，把观众当看客。观众要的不是探索者活，是探索者”活得惊险”。一个平庸的死了，值一句”死得漂亮”；一个会制造悬念的，每多活一天，都是一台印钞机。
他把茶钱拍在桌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灰岩镇外，一道粉红色的飞舟航道从云层里斜插下来，尽头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悬在半空，楼体上四个大字流光溢彩，隔着一百里都看得清：
粉红天堂。
大楼门口还有一条滚动标语，温柔地循环播放：
“每一位探索者，都是我们的家人。”
赵恒看着那条标语，想起前世茶水间贴的”公司是我家，奋斗靠大家”，以及贴完第二个月下来的裁员名单。
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这回不一样——进门前他把合同读了七遍，把这家公司的算盘看得明明白白。怕的从来不是火坑，是看不清火坑有多深。
“行吧，家人们。”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去，“你们的新家人来应聘了。”
赵恒揣着全部家当——十一块废灵石和半块硬饼——进了镇，找活路。半天之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的就业市场，比前世还卷。
修仙界的公司分三六九等。顶级的叫”圣地集团”，招牌亮出来能当法器用；次一级是宗门改制的”仙企”，五险一金齐全，入职送洞府；再往下是中小公司，招散修，干杂活，修为就是职级——练气期实习生，筑基期才能转正。
至于练气三层、灵根驳杂、负债四万七的赵恒，能应聘的岗位只有两类：矿奴，或者更贵的矿奴。
“学历歧视，赤裸裸的学历歧视。”赵恒蹲在镇口的告示墙前，一边啃饼一边骂。
骂归骂，墙还是得看。告示墙前蹲着的不止他一个，七八个散修模样的人，仰头扫玉简，扫一块，脸灰一分，扫到最后，默默散开，往镇东头走——那边是矿管会的招工处，昨天刚抬出来两个。
告示墙上贴满招聘玉简。他一块块扫过去，越看心越凉——“要求筑基期以上”“要求地灵根以上”“要求无负债记录”。最后那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反向广告。
就在他准备研究哪家矿的伙食好时，告示墙最顶端的一块玉简忽然亮了。
粉红色的玉简，在一片灰扑扑的招工启事里，粉得惊心动魄。
“粉红天堂娱乐集团·位面探索部，诚聘位面探索者。”
“要求：年满十六，神魂完整，敢死。”
“待遇：探索成功者，基础酬劳百万灵石起，另享位面收益分成，最高一成，期限五百年。”
赵恒嚼饼的动作停了。
百万灵石、一成分成、五百年——好得不像话。不像话的东西，细则里必有刀。
他把玉简细则从头到尾读了七遍，读出了真相。
位面探索者，说白了就是投送炮灰。殖民公司发现新位面，先投探索者进去摸底——位面等级、土著战力、资源分布。摸清楚了，大军开进去；摸不清楚，探索者死里面，换一批接着投。
死亡率：九成九。
分成就是这么来的。一百个死九十九个，活那一个的分成摊到死人头上，等于没花几个钱。
“好熟悉的配方。”赵恒喃喃，“高风险期权，画的饼比锅大。”
但他还是把玉简摘了下来。
另一笔账摆在那儿：七天，四万七千灵石，练气三层。正常途径，把自己论斤卖了也凑不齐。矿工一天挣两块灵石，还到下个世纪，修仙贷的利息不等人。
人穷的时候不能买稳健理财，得买彩票——前提是这张彩票的中奖率，能靠脑子往上抬一抬。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粉红天堂是”娱乐集团”。
娱乐集团搞位面探索，图什么？他把细则里”探索过程全程灵网直播”圈出来，又看了看后面的”观众打赏分成条款”，笑了。
位面开发是彩票，直播打赏才是现金流。这家公司真正的生意，是把炮灰的死活，卖给全九重天域的观众看。
玉简底部还有一行招商说明：集团进军位面殖民不到十年，旗下殖民公司至今颗粒无收，高层下了死命令，本季度必须”开门红”。
读到这儿，赵恒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待遇为什么比老牌公司高一截？因为这是家急红了眼的新公司。老牌公司家大业大，炮灰死了就死了；新公司输不起，反而肯在炮灰身上砸钱。找工作跟投资一个道理——不去最大的，去最饿的。最饿的那家，才舍得给你分肉。
别人看到九死一生，赵恒看到的是：只要有人看，就有人打赏；只要有打赏，公司就舍不得让流量高的探索者轻易死。
这里头，有操作空间。
“系统，我这种主动往死路上走的行为，算不算命运事件？”
面板静了两息，浮出回复：
【回答：算。检测到命运事件——“孤注一掷”。完成奖励：气运值200点。】
“很好。”
不过在下定决心之前，他想亲眼看看这门生意长什么样。
镇中心的茶肆门口立着一块公用留影石，循环播放最近一期的直播回放。赵恒花一块废灵石买了碗粗茶，站着看了半个时辰。
画面里，四名探索者被投送到毒雾位面，落地第三天死了两个。剩下两人逃命途中，直播间的弹幕热闹得像过年——“左边那个快跑啊哈哈哈哈”“我赌他活不过今晚，十块灵石”“主播回头！回头给特写！”
最后那个探索者被毒藤缠住的时候，打赏榜上跳出一行金字：“用户’就爱看这个’打赏灵石一千，留言：死得漂亮。”
赵恒端着茶碗，久久没有说话。
茶肆里几个老矿工看得直摇头：“作孽哦。”“可不是，好好的人，喂了这群看戏的。”
赵恒端着茶凑过去，递了个话头：“几位叔伯，镇上有人去过这个……粉红天堂么？”
“咋没有。”一个豁牙的老矿工啐了一口，“后山刘家的小子，前年去的，走的时候敲锣打鼓，说挣了大钱给村里修路。去年骨灰盒送回来的，路没修，盒里还附了张单子——‘遗体跃迁运费，灵石八十，已由抚恤金抵扣’。”
“抚恤金统共三百。”旁边人接茬，“扣完运费，剩二百二。刘老太婆捧着那二百二，见人就说她儿子是’壮烈殉职’——不说这个，她说啥？说儿子是让人当戏看死的？”
茶肆里静了一会儿。
赵恒把这两笔账也记下了：一条命三百，运费八十，口碑免费。
死的那个错在哪？赵恒把整场回放又过了一遍。错在把直播当负担，把观众当看客。观众要的不是探索者活，是探索者”活得惊险”。一个平庸的死了，值一句”死得漂亮”；一个会制造悬念的，每多活一天，都是一台印钞机。
他把茶钱拍在桌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灰岩镇外，一道粉红色的飞舟航道从云层里斜插下来，尽头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悬在半空，楼体上四个大字流光溢彩，隔着一百里都看得清：
粉红天堂。
大楼门口还有一条滚动标语，温柔地循环播放：
“每一位探索者，都是我们的家人。”
赵恒看着那条标语，想起前世茶水间贴的”公司是我家，奋斗靠大家”，以及贴完第二个月下来的裁员名单。
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这回不一样——进门前他把合同读了七遍，把这家公司的算盘看得明明白白。怕的从来不是火坑，是看不清火坑有多深。
“行吧，家人们。”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去，“你们的新家人来应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