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采药猎凶獾

渊水录 · 汶谛 · 第5章 · 28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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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赵老瘸便拄着拐杖到了柴房门口。

木渊闻声开门,老头递过来两只竹编药篮,篮沿磨得发亮,里头放着两柄巴掌大的小药锄。

“今日别下田了,去浅山采些青雾草和地丁花。”

他声音沙哑,指尖点了点药篮内侧贴着的草图,“照着图样采,别认错了毒草。

就往东边浅山走,别往深了去,更别拐去后山坳。”

“知道了。”木渊接过药篮,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篾,稳稳应下。

不多时,阿贵和阿韭也拎着药篮凑了过来。

两人听说要去浅山,脸上都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点怯意。

阿贵攥着药锄小声道:“浅山比后山安全,可偶尔也有游荡的凶兽,咱们紧跟着点,别走散了。”

阿韭也点头:“上次张哥去采药,撞见一头石纹獾,吓得连药篮都扔了……”

三人沿着山道往东走。

晨雾裹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山路两旁的灌木丛挂着露珠,越往山里走,灵草的气息越浓。

浅山的灵气比药圃稍盛些,却远不及后山坳那股冷锐慑人的煞气,是宗门划定的低风险采药区,专供底层杂役历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青雾草成片生长的缓坡。

三人分散开来,弯腰采药。

木渊指尖辨草极准,三魂融合后对草木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指尖一触便知是不是正主,连根带叶采下来,整整齐齐码进药篮。

阿贵手脚麻利却毛躁,时常混进几根杂草;阿韭手慢,采得仔细,就是身子弱,没多会儿便喘得厉害。

“歇会儿吧。”阿贵直起腰抹了把汗,刚要往旁边的大石头上坐,忽然脸色一白,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扒拉声。

“呼——哧——”

粗重的鼻息混着腥膻味飘过来,一头半人高的石纹獾扒开灌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它皮毛灰褐带浅纹,皮糙肉厚,前爪乌黑尖利,泛着淡淡的毒光,一双兽瞳泛着凶光,循着活人的气息,直朝着三人的方向挪来。

“是、是石纹獾!”阿韭吓得声音都变了,手里的药锄哐当掉在地上,腿软得站不住。

阿贵也脸色煞白,拉着阿韭往后退,抖着声道:“怎么办?往回跑吗?”

石纹獾虽是浅山最低阶的凶兽,可皮肉坚硬,爪尖带毒,寻常杂役孩童撞见,唯有逃命的份。

真被追上抓伤,轻则溃烂肿痛,重则毒素蔓延卧床半月。

木渊心头一凛,下意识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

下颌的烟疤微微泛起热意,三魂沉淀的战斗本能瞬间苏醒。

他没有慌,也没有硬冲——五岁的身子骨太弱,正面拼力气绝不是对手。

他快速扫了眼周遭:左侧是半人高的土坡,坡下堆满乱石;右侧是灌木丛,枝桠交错,能迟滞獾的动作。

“你们往树后面躲,别出声。”木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半分惧意。

阿贵和阿韭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忙不迭躲到了粗壮的老树后,只敢偷偷探出头看。

石纹獾低吼着扑了过来,腥膻的风扑面而至。

木渊矮身侧身,灵巧地从它腋下钻了过去——这不是什么玄妙身法,是生死里磨出来的本能,精准、省力,刚好避开利爪。

獾扑空,笨重地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它嘶吼着转身,动作迟缓却力道惊人。

木渊不退反进,借着土坡的高度纵身一跃,手里的小药锄对准它眼窝最软的地方,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药锄不算锋利,却胜在角度刁钻,借着下坠的力道,整个锄尖都没入了獾的眼窝。

黑红的血溅出来,木渊偏头避开,顺势抬脚踹在獾的胸口。

石纹獾踉跄着后退,重心失衡,咕咚一声滚下了土坡,脑袋正磕在乱石堆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三息。

一头能追得杂役四处逃命的凶獾,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五岁孩童手里。

木渊站在土坡边,微微喘着气。

手心震得发麻,虎口被药锄磨出了红印,五岁的身体还是太弱,方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可他眼神很稳,没有半分杀了凶兽的得意,反倒立刻俯身,拍掉身上沾到的草屑与血点。

阿贵和阿韭从树后探出头,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木、木渊,你也太厉害了……”阿贵跑过来,看着坡下的獾尸,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能打死它!”

阿韭也缓过神,小声道:“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有你。”

“凑巧罢了。”木渊语气平淡,像是只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自己摔下去磕到了石头,我那一下没什么用。”

他不想露锋芒。

两个普通孩童不懂修行,只当是他运气好、胆子大,也没多想,只觉得跟着木渊格外安心。

“这事别往外说。”木渊叮嘱道,“管事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派咱们去更深的山采药,得不偿失。”

阿贵阿韭连连点头。

他们本就胆小,巴不得没人知道这回事,自然守口如瓶。

三人歇了片刻,压下惊悸,继续采药。

有了方才的变故,两人更紧跟着木渊,采药的速度反倒快了不少。

日头偏西时,两只药篮都装得满满当当,青雾草、地丁花分门别类码得整齐,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返程的路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山坳岔路口时,木渊脚步微顿。

往西边去,就是弃剑塘的方向,那股冷锐的煞气隔着数里地,依旧能隐隐感知到。

浅山的石纹獾不过是最低阶的小怪,后山深处藏着的,才是真正的凶险与机缘。

他只停顿了一瞬,便收回目光,跟着阿贵阿韭往药圃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药圃时,赵老瘸正坐在院门口翻账簿。

“回来了?”老头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两只药篮,见草药采得齐整、分类分明,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又落在木渊身上。

他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兽血腥气,淡得几乎可以忽略,若非他浸淫此道数十年,绝难察觉。

老头没问,只合上账簿,淡淡道:“采得不错。放灶房边上去吧,明日记你们半份功劳。”

不远处田埂上,三页叼着烟袋,也远远看了木渊一眼。

老头眯着眼,烟袋锅子亮了亮,什么也没说,只慢悠悠磕了磕烟灰。

两个老人都看出来了,却都没点破。

荒圃里来了个不一般的孩子。胆子大,手稳,心更沉,杀了凶兽还能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不张扬。这份心性,别说五岁孩童,便是修行了十几年的弟子,也未必有。

入夜,柴房里。

木渊洗净了手上的血痕与药渍,盘膝坐在干草榻上。

白日一战,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大半气力。

运转《碎石诀》走了两个周天,酸胀的筋骨才慢慢舒缓过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比昨日又宽了一丝,皮肉里的力道也沉了几分。

实战,永远比闭门苦修长进更快。

他摸了摸下颌的烟疤,温热感已经褪去,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浅山的凶獾只是开始。

往后还会有更强的妖兽,更险的境地,更深的机缘。

但他不急。

一步一步来,一寸一寸磨。

先在这荒圃扎稳根,再慢慢往外走。

窗外,月色穿过窗缝洒进来,落在干草堆深处的黑铁算盘上。

远处山坳的煞气依旧沉眠,陨星蚁群在密林里悄然穿梭。

柴房里的孩童呼吸平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野外猎杀,也把“藏锋”二字,刻得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