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识尽百草
用心做一件事，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木渊的日子一晃，便是半月过去。
西峰荒圃的时日，单调得像刻在石上的纹路。
天不亮起，日落而歇。除草、浇田、翻地、采药，日复一日的活计，磨得人性子发钝。
阿贵时常蹲在田埂上叹气，说这般干到白头，也熬不出头；阿韭总是安安静静的，手慢却肯熬，半点不偷懒。
木渊从不多话。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扛着锄头出门，等别人到田边时，他已经干完了半垄。
浇田时顺着灵草根系浇，不浪费半分水；翻地时深浅一致，不碰坏藏在土里的细根；采药时更准，竹篮里的灵草永远码得齐整，毒草杂草挑得一根不剩。
半月下来，浅山常见的三四十种灵草、十几种毒草，他早已烂熟于心。指尖一碰，闻着气味，便知是什么草、有什么用、毒性走哪条经脉。
不是什么过人天赋，是三魂融合后，三世沉淀的草木常识顺着本能苏醒，落在这具五岁的身子里，便成了远超常人的辨识力。
“你咋认这么准？”
一日歇晌，阿韭看着木渊随手挑出混在青雾草里的毒芹，眼里满是佩服，“我都干两年了，还时常认错。”
“看多了就记住了。”木渊语气平淡，随手把毒草扔到一旁的土坑里埋好，“认错一次，记一次教训，下次就不会错了。”
阿韭似懂非懂地点头，只当他记性好、心细。
旁边阿贵啃着粗粮饼，含糊道：“心细有啥用，还不是一辈子当杂役。中峰那些弟子，生下来灵根就好，咱们拍马都赶不上。”
木渊没接话，只靠在老槐树上闭目养神。
灵根？
他体内经脉确实寻常，算不得什么上好资质。可修行这条路，从来不是只看灵根。心性、定力、分寸、隐忍，哪一样都比天生的灵根重要。
旁人觉得荒圃是苦海，是被遗忘的角落，他反倒觉得安稳。没人盯着，没人算计，正好安安心心打磨根基。
夜里，柴房门闩紧闭。
木渊盘膝坐在干草榻上，缓缓运转《碎石诀》。
半个月修炼下来，原本滞涩的经脉已经宽了不少，灵气运转顺畅了许多。
可他并不满足于残页上的死路子——这法门本就是给成年武夫练的，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用在五岁孩童身上，太伤经脉。
这些日子，他借着三魂沉淀的本能，悄悄把吐纳的节奏改了。
原本直冲丹田的灵气，被他拆作三股，顺着经脉壁缓缓浸润，像水磨石头，慢是慢了些，却胜在稳妥，不伤根基。
每一次周天走完，皮肉筋骨都像被温水泡过，酸胀里透着松快。
下颌的烟疤总会在这时泛起淡淡的温热，像一团小火，温养着周身经脉，像是锁着三魂合一的根基。
他试过用那枚下品元晶辅助修炼，可只试了一次便停了。
元晶灵气太冲，以他现在的经脉宽度，强行吸收只会撑伤经脉。
宝物是好东西，可时机不对，就是毒药。他把元晶重新藏回干草深处，宁可慢些，也要把底子打牢。
柴房外，偶尔会有细碎的爬动声掠过。
是陨星蚁。
那些通体乌黑的大蚁，每隔几日便会绕着柴房转一圈，像是在探查，又像是在呼应什么。
木渊从未理会，既不驱赶，也不探究，只当没听见。
他知道这些东西和弃剑塘、和黑铁算盘脱不开干系。可越是勾人，越要沉得住气。
白日歇晌时，他偶尔会往山坳方向望一眼。
望的次数多了，便摸出了规律。
清晨煞气最淡，像蒙了层薄纱；入夜后最浓，冷锐得像要割开皮肉；阴天时沉郁厚重，晴天时散淡些；雨后会顺着山风飘出几缕铁锈气，混着草木味，格外清晰。
他把这些节律默默记在心里，像记灵草的习性一样，记得分毫不差。
可脚步，从未往山坳那边多挪过半步。
“别看了，邪性着呢。”
一次三页路过，见他望着山坳出神，叼着烟袋慢悠悠开口，“老辈人说，那地方的剑煞会勾人心。越盯着看，越想往里闯。真进去了，十有八九出不来。”
木渊收回目光，低声应道：“就是看看风景，没别的想法。”
三页瞥了他一眼，老头眼神毒，哪能看不出这孩子心思重。可他没点破，只磕了磕烟袋锅子，瘸着腿走了。
心里却暗赞了一声。
五岁的年纪，见了机缘能忍住不伸手，见了险地能管住脚步，这份定性，比许多活了几十年的老修士都强。
赵老瘸也看出来了。
每次送草药去内务堂，木渊分拣的药材永远最齐整，分类最清楚，连年份都差不离。
老头嘴上不说，每次分份例的时候，总会悄悄多给半块灵米糕，搁在灶房的陶罐边。
木渊瞧见了，也不说破，只默默收下，干活更卖力了几分。
人情记在心里，不必说出来。
半月功夫，木渊的身子明显结实了不少。
原本凹陷的脸颊长了点肉，胳膊腿上有了薄薄的肌肉，扛起锄头再也不会晃悠。
《碎石诀》早已练到第三重，丹田内的灵气攒了薄薄一层，虽说依旧微薄，却扎实得很，没有半分虚浮。
他知道，自己在这荒圃里，彻底站稳了脚。
又是一个深夜。
木渊收功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色望了一眼山坳的方向。
夜色里，弃剑塘的煞气沉沉浮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看了片刻，便转身躺回了榻上。
不急。
灵草认全了，身子练实了，功法摸透了，荒圃的底也摸清了大半。
往后的日子，就是接着磨。
磨筋骨，磨心性，磨修为。
等根基扎得足够深，等机缘真的落到眼前，再伸手去拿也不迟。
窗外风声渐缓，虫鸣此起彼伏。
柴房里呼吸平稳，五岁的孩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把根扎进了这片荒芜的土地里。
稚骨虽嫩，却已咬定青山。
西峰荒圃的时日，单调得像刻在石上的纹路。
天不亮起，日落而歇。除草、浇田、翻地、采药，日复一日的活计，磨得人性子发钝。
阿贵时常蹲在田埂上叹气，说这般干到白头，也熬不出头；阿韭总是安安静静的，手慢却肯熬，半点不偷懒。
木渊从不多话。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扛着锄头出门，等别人到田边时，他已经干完了半垄。
浇田时顺着灵草根系浇，不浪费半分水；翻地时深浅一致，不碰坏藏在土里的细根；采药时更准，竹篮里的灵草永远码得齐整，毒草杂草挑得一根不剩。
半月下来，浅山常见的三四十种灵草、十几种毒草，他早已烂熟于心。指尖一碰，闻着气味，便知是什么草、有什么用、毒性走哪条经脉。
不是什么过人天赋，是三魂融合后，三世沉淀的草木常识顺着本能苏醒，落在这具五岁的身子里，便成了远超常人的辨识力。
“你咋认这么准？”
一日歇晌，阿韭看着木渊随手挑出混在青雾草里的毒芹，眼里满是佩服，“我都干两年了，还时常认错。”
“看多了就记住了。”木渊语气平淡，随手把毒草扔到一旁的土坑里埋好，“认错一次，记一次教训，下次就不会错了。”
阿韭似懂非懂地点头，只当他记性好、心细。
旁边阿贵啃着粗粮饼，含糊道：“心细有啥用，还不是一辈子当杂役。中峰那些弟子，生下来灵根就好，咱们拍马都赶不上。”
木渊没接话，只靠在老槐树上闭目养神。
灵根？
他体内经脉确实寻常，算不得什么上好资质。可修行这条路，从来不是只看灵根。心性、定力、分寸、隐忍，哪一样都比天生的灵根重要。
旁人觉得荒圃是苦海，是被遗忘的角落，他反倒觉得安稳。没人盯着，没人算计，正好安安心心打磨根基。
夜里，柴房门闩紧闭。
木渊盘膝坐在干草榻上，缓缓运转《碎石诀》。
半个月修炼下来，原本滞涩的经脉已经宽了不少，灵气运转顺畅了许多。
可他并不满足于残页上的死路子——这法门本就是给成年武夫练的，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用在五岁孩童身上，太伤经脉。
这些日子，他借着三魂沉淀的本能，悄悄把吐纳的节奏改了。
原本直冲丹田的灵气，被他拆作三股，顺着经脉壁缓缓浸润，像水磨石头，慢是慢了些，却胜在稳妥，不伤根基。
每一次周天走完，皮肉筋骨都像被温水泡过，酸胀里透着松快。
下颌的烟疤总会在这时泛起淡淡的温热，像一团小火，温养着周身经脉，像是锁着三魂合一的根基。
他试过用那枚下品元晶辅助修炼，可只试了一次便停了。
元晶灵气太冲，以他现在的经脉宽度，强行吸收只会撑伤经脉。
宝物是好东西，可时机不对，就是毒药。他把元晶重新藏回干草深处，宁可慢些，也要把底子打牢。
柴房外，偶尔会有细碎的爬动声掠过。
是陨星蚁。
那些通体乌黑的大蚁，每隔几日便会绕着柴房转一圈，像是在探查，又像是在呼应什么。
木渊从未理会，既不驱赶，也不探究，只当没听见。
他知道这些东西和弃剑塘、和黑铁算盘脱不开干系。可越是勾人，越要沉得住气。
白日歇晌时，他偶尔会往山坳方向望一眼。
望的次数多了，便摸出了规律。
清晨煞气最淡，像蒙了层薄纱；入夜后最浓，冷锐得像要割开皮肉；阴天时沉郁厚重，晴天时散淡些；雨后会顺着山风飘出几缕铁锈气，混着草木味，格外清晰。
他把这些节律默默记在心里，像记灵草的习性一样，记得分毫不差。
可脚步，从未往山坳那边多挪过半步。
“别看了，邪性着呢。”
一次三页路过，见他望着山坳出神，叼着烟袋慢悠悠开口，“老辈人说，那地方的剑煞会勾人心。越盯着看，越想往里闯。真进去了，十有八九出不来。”
木渊收回目光，低声应道：“就是看看风景，没别的想法。”
三页瞥了他一眼，老头眼神毒，哪能看不出这孩子心思重。可他没点破，只磕了磕烟袋锅子，瘸着腿走了。
心里却暗赞了一声。
五岁的年纪，见了机缘能忍住不伸手，见了险地能管住脚步，这份定性，比许多活了几十年的老修士都强。
赵老瘸也看出来了。
每次送草药去内务堂，木渊分拣的药材永远最齐整，分类最清楚，连年份都差不离。
老头嘴上不说，每次分份例的时候，总会悄悄多给半块灵米糕，搁在灶房的陶罐边。
木渊瞧见了，也不说破，只默默收下，干活更卖力了几分。
人情记在心里，不必说出来。
半月功夫，木渊的身子明显结实了不少。
原本凹陷的脸颊长了点肉，胳膊腿上有了薄薄的肌肉，扛起锄头再也不会晃悠。
《碎石诀》早已练到第三重，丹田内的灵气攒了薄薄一层，虽说依旧微薄，却扎实得很，没有半分虚浮。
他知道，自己在这荒圃里，彻底站稳了脚。
又是一个深夜。
木渊收功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色望了一眼山坳的方向。
夜色里，弃剑塘的煞气沉沉浮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看了片刻，便转身躺回了榻上。
不急。
灵草认全了，身子练实了，功法摸透了，荒圃的底也摸清了大半。
往后的日子，就是接着磨。
磨筋骨，磨心性，磨修为。
等根基扎得足够深，等机缘真的落到眼前，再伸手去拿也不迟。
窗外风声渐缓，虫鸣此起彼伏。
柴房里呼吸平稳，五岁的孩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把根扎进了这片荒芜的土地里。
稚骨虽嫩，却已咬定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