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柴房暗修
夕阳彻底沉进山坳的时候，木渊扛着小锄头，跟着阿贵、阿韭往院里走。
晚风卷着灵草的清气吹过来，扫过人的脸颊，带着山野的凉意。
阿贵攥着半块啃剩的粗粮饼，边走边含糊地念叨灶房今晚的野菜粥稀不稀，阿韭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声应和。
两人时不时偷眼瞧木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新来者的生疏，又藏着点同病相怜的同情——被扔到西峰荒圃的，哪个不是命苦的。
木渊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嗯一声，脚步稳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下颌的烟疤被风一吹，还泛着淡淡的刺疼，反倒让他心神更清明了几分。
三人在院角分了路，阿贵阿韭回了偏房，木渊转身进了自己那间柴房。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他先反手闩紧门闩，又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扫了一圈屋内——
墙角陶罐完好，干草堆没被动过，连他今早藏东西的位置都没半分偏移，这才放下小锄头，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与泥点。
屋子不大，干草铺成的榻占了半间地，墙角立着个裂了缝的陶罐，昏暗中只有窗缝漏进一点天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模样。
他屈膝坐到干草榻上，伸手从衣襟最里层摸出了三样东西，依次摆在膝头。
下品元晶莹白温润，握在掌心能察觉到丝丝灵气渗出，是眼下最实在的修炼资源。
《碎石诀》残页纸页发脆，墨迹却深，每一句口诀都透着朴拙的炼体本意。
唯独那黑铁算盘，入手比看上去更沉，铁框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年月，算珠一颗颗严丝合缝，像是生在了框里，连晃动一下都难。
木渊指尖顺着算珠一颗颗摸过去，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他先试着以掌心温养，又将体内那点刚萌生的气感分作数缕，挨个往算珠缝隙里送，试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像撞在了实心寒铁上，灵气触之便散，算盘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他也不恼，反倒让指尖在算盘底的刻痕上停了停。
那刻痕极浅，像个残缺的令牌纹样，摸不出完整形状，却透着一股与周遭灵气格格不入的厚重。
是件古物。
他在心里笃定，随即小心将算盘推回干草深处藏好。
越是沉得住气的宝物，越急不得。眼下自身修为太浅，强行催动不过是暴殄天物。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隔壁偏房传来阿贵和阿韭压低的说话声，没多会儿便归于寂静，想来是累了一日早早睡下。
四下里只剩虫鸣与风声，正是修炼的好时辰。
木渊摆正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双膝盘在干草上，半点不将就。
三魂融合带来的不只是眼界与本能，还有刻进骨子里的自律——越是身处低谷，越不能松懈半分。
他把那半张《碎石诀》残页摊在膝头，借着窗缝的微光，把口诀和运气路线又默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闭上双眼。
三魂融合之后，他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寻常孩童。
凝神静气不过片刻，便察觉到周遭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灵气颗粒，细碎得像尘埃。
他按着残页上的法子，缓缓呼吸，试着将灵气顺着鼻息引入体内。
起初很滞涩。
灵气像不听话的细沙，在经脉里磕磕绊绊，行至肩井穴时更是堵在原地，进退不得，皮肉下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疼。
换做寻常五岁孩童，怕是早疼得放弃了，木渊却神色不变，只放缓了呼吸节奏。
他没有硬冲，而是按着三魂沉淀下的本能，微微调整了灵气运转的角度，将原本直行的气路稍稍偏开半分，顺着经脉壁缓缓往前蹭。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那缕微弱灵气像磨石头似的，一点点磨开阻滞的经脉。
不知磨了多久，堵在肩井穴的灵气忽然一松，顺顺当当地穿了过去。
木渊心神微定，继续引导着灵气往下走。从丹田起，过四肢百骸，再循回丹田，一个周天下来，额角已经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缕灵气终于顺顺当当地走完一圈，重新落回丹田时，木渊浑身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热意。
酸、胀、麻、痒，多种滋味混杂在一起，皮肉底下像是有蚂蚁在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尖能清晰地察觉到皮肉里蕴藏的力道，虽依旧微薄，却比地窖里奄奄一息的状态强了数倍。
原本瘦弱单薄的身子，仿佛被细细打磨了一遍，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第一个完整的灵气小周天，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又很快沉寂下去。
抬手摸了摸下颌的烟疤，伤疤处泛着极淡的温热，像是与体内灵气隐隐呼应——这道烙印锁死了融合的三魂，也连着他一身的气脉根基。
《碎石诀》粗浅，却是眼下最适合他的东西。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有实打实的炼体打底，正合他藏锋蛰伏的心思。肉身强一分，在这荒圃里活下去的底气，便足一分。
夜深了。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山风穿过林间，带着呜呜的声响。
木渊正准备收功躺下，忽然心头微动。
山坳的方向，一股冷锐沉凝的气息隔着夜色传了过来，像无数尘封的兵刃在地底低鸣，带着刺骨的煞气，又藏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更细微处，那煞气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陨星气息，与干草深处的黑铁算盘，隔着一屋土墙，生出微不可察的共鸣。
他余光扫过窗沿，几只通体乌黑的大蚁正顺着木缝缓缓爬过，触角微颤，似在感知着什么，转瞬便没入了夜色里。
是白日里阿韭说的后山禁地，弃剑塘。
那股气息若有若无，勾着人往深处探，像是在引诱好奇之人踏进去。
木渊只静静坐了片刻，便移开了心神，甚至没再多望后山方向一眼。
赵老瘸说的“先活下来”，他没忘。
凶地藏机缘，更藏杀身之祸。以他现在这点微末修为，贸然靠近，和送死没两样。
他躺回干草榻上，拉过破旧的被褥盖在身上。
柴房里潮冷，身下的干草硬邦邦的，比地窖里的烂泥地强不了多少。可木渊心里很稳。
地窖里的游尸杀了，三魂融了，落脚的地方有了，修炼的法门也有了。
往后的日子，无非是白天干活，夜里修炼，一步步打磨筋骨，一点点摸清这荒圃的底细。
不急。
路要一步步走，境界要一层层磨。
总有一天，他要站着，把所有欠他的、该他的，都亲手找回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后山的煞气依旧沉眠。
柴房里的孩童呼吸平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完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步。
晚风卷着灵草的清气吹过来，扫过人的脸颊，带着山野的凉意。
阿贵攥着半块啃剩的粗粮饼，边走边含糊地念叨灶房今晚的野菜粥稀不稀，阿韭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声应和。
两人时不时偷眼瞧木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新来者的生疏，又藏着点同病相怜的同情——被扔到西峰荒圃的，哪个不是命苦的。
木渊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嗯一声，脚步稳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下颌的烟疤被风一吹，还泛着淡淡的刺疼，反倒让他心神更清明了几分。
三人在院角分了路，阿贵阿韭回了偏房，木渊转身进了自己那间柴房。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他先反手闩紧门闩，又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扫了一圈屋内——
墙角陶罐完好，干草堆没被动过，连他今早藏东西的位置都没半分偏移，这才放下小锄头，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与泥点。
屋子不大，干草铺成的榻占了半间地，墙角立着个裂了缝的陶罐，昏暗中只有窗缝漏进一点天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模样。
他屈膝坐到干草榻上，伸手从衣襟最里层摸出了三样东西，依次摆在膝头。
下品元晶莹白温润，握在掌心能察觉到丝丝灵气渗出，是眼下最实在的修炼资源。
《碎石诀》残页纸页发脆，墨迹却深，每一句口诀都透着朴拙的炼体本意。
唯独那黑铁算盘，入手比看上去更沉，铁框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年月，算珠一颗颗严丝合缝，像是生在了框里，连晃动一下都难。
木渊指尖顺着算珠一颗颗摸过去，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他先试着以掌心温养，又将体内那点刚萌生的气感分作数缕，挨个往算珠缝隙里送，试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像撞在了实心寒铁上，灵气触之便散，算盘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他也不恼，反倒让指尖在算盘底的刻痕上停了停。
那刻痕极浅，像个残缺的令牌纹样，摸不出完整形状，却透着一股与周遭灵气格格不入的厚重。
是件古物。
他在心里笃定，随即小心将算盘推回干草深处藏好。
越是沉得住气的宝物，越急不得。眼下自身修为太浅，强行催动不过是暴殄天物。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隔壁偏房传来阿贵和阿韭压低的说话声，没多会儿便归于寂静，想来是累了一日早早睡下。
四下里只剩虫鸣与风声，正是修炼的好时辰。
木渊摆正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双膝盘在干草上，半点不将就。
三魂融合带来的不只是眼界与本能，还有刻进骨子里的自律——越是身处低谷，越不能松懈半分。
他把那半张《碎石诀》残页摊在膝头，借着窗缝的微光，把口诀和运气路线又默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闭上双眼。
三魂融合之后，他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寻常孩童。
凝神静气不过片刻，便察觉到周遭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灵气颗粒，细碎得像尘埃。
他按着残页上的法子，缓缓呼吸，试着将灵气顺着鼻息引入体内。
起初很滞涩。
灵气像不听话的细沙，在经脉里磕磕绊绊，行至肩井穴时更是堵在原地，进退不得，皮肉下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疼。
换做寻常五岁孩童，怕是早疼得放弃了，木渊却神色不变，只放缓了呼吸节奏。
他没有硬冲，而是按着三魂沉淀下的本能，微微调整了灵气运转的角度，将原本直行的气路稍稍偏开半分，顺着经脉壁缓缓往前蹭。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那缕微弱灵气像磨石头似的，一点点磨开阻滞的经脉。
不知磨了多久，堵在肩井穴的灵气忽然一松，顺顺当当地穿了过去。
木渊心神微定，继续引导着灵气往下走。从丹田起，过四肢百骸，再循回丹田，一个周天下来，额角已经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缕灵气终于顺顺当当地走完一圈，重新落回丹田时，木渊浑身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热意。
酸、胀、麻、痒，多种滋味混杂在一起，皮肉底下像是有蚂蚁在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尖能清晰地察觉到皮肉里蕴藏的力道，虽依旧微薄，却比地窖里奄奄一息的状态强了数倍。
原本瘦弱单薄的身子，仿佛被细细打磨了一遍，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第一个完整的灵气小周天，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又很快沉寂下去。
抬手摸了摸下颌的烟疤，伤疤处泛着极淡的温热，像是与体内灵气隐隐呼应——这道烙印锁死了融合的三魂，也连着他一身的气脉根基。
《碎石诀》粗浅，却是眼下最适合他的东西。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有实打实的炼体打底，正合他藏锋蛰伏的心思。肉身强一分，在这荒圃里活下去的底气，便足一分。
夜深了。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山风穿过林间，带着呜呜的声响。
木渊正准备收功躺下，忽然心头微动。
山坳的方向，一股冷锐沉凝的气息隔着夜色传了过来，像无数尘封的兵刃在地底低鸣，带着刺骨的煞气，又藏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更细微处，那煞气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陨星气息，与干草深处的黑铁算盘，隔着一屋土墙，生出微不可察的共鸣。
他余光扫过窗沿，几只通体乌黑的大蚁正顺着木缝缓缓爬过，触角微颤，似在感知着什么，转瞬便没入了夜色里。
是白日里阿韭说的后山禁地，弃剑塘。
那股气息若有若无，勾着人往深处探，像是在引诱好奇之人踏进去。
木渊只静静坐了片刻，便移开了心神，甚至没再多望后山方向一眼。
赵老瘸说的“先活下来”，他没忘。
凶地藏机缘，更藏杀身之祸。以他现在这点微末修为，贸然靠近，和送死没两样。
他躺回干草榻上，拉过破旧的被褥盖在身上。
柴房里潮冷，身下的干草硬邦邦的，比地窖里的烂泥地强不了多少。可木渊心里很稳。
地窖里的游尸杀了，三魂融了，落脚的地方有了，修炼的法门也有了。
往后的日子，无非是白天干活，夜里修炼，一步步打磨筋骨，一点点摸清这荒圃的底细。
不急。
路要一步步走，境界要一层层磨。
总有一天，他要站着，把所有欠他的、该他的，都亲手找回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后山的煞气依旧沉眠。
柴房里的孩童呼吸平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完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