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初遇凡尘市
牛车轮子碾过碎石路的咯吱声，晃得人屁股发麻。
阿贵扒着车沿往外瞅，眼睛都不够用了，路边的杨树往后退，远处的集镇轮廓越来越大，青瓦屋顶连成一片，他嘴里啧啧个不停：“这么大的镇子？比山脚下的村子大十倍都不止！”
阿韭坐在车边，双手攥着车沿，也好奇地往外看，小脸带着点紧张又藏不住兴奋。长到八岁，她还是头一回下山。
木渊坐在最里面，背靠草捆，半闭着眼。
腕间的墨点一路探着沿途动静，意念时不时传过来：“前面路口有两个练过拳脚的，不是普通人。”“路边药铺有灵气，低阶修士开的。”
他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把沿路的地形、铺子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赵老瘸坐在车头，叼着烟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三个孩子，嘴角带着点笑意。这趟下山，一是卖草药换物资，二是带孩子们见见世面，总窝在山坳里，眼界窄。
牛车晃了快一个时辰，才进了三岭集镇的北门。
刚一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两边铺子挨挨挤挤，卖包子的、打铁的、扯布匹的、摆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阿贵眼睛都直了，拽着阿韭的袖子指指点点：“你看那糖人！还有那个面人！那么大的肉包子！”
阿韭也看呆了，长这么大她只吃过粗粮饼，哪见过这么多新鲜东西。
赵老瘸把牛车停在街角，叮嘱道：“别乱跑，跟着我，先去同德药铺把草药卖了，再带你们逛。”
三人乖乖点头，跟着老头往街里走。
木渊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边。街边摆摊的都是普通百姓，粗布衣裳，面有菜色；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穿得齐整些，绸缎料子的也有；偶尔有宗门服饰的修士路过，衣料泛着灵光，腰间挂着法器，走路带着傲气，街边百姓纷纷避让。
贵贱分明，层级清晰，和山里杂役、管事、修士的差别一模一样，只是更热闹些，也更凉薄些。
走了半条街，就到了同德药铺。
朱红大门，门口摆着两个青釉药缸，飘着浓浓的药香。赵老瘸掀着门帘进去，柜台上的伙计抬眼扫了一下，见是山里来的药农，神色淡了下来：“卖药的？拿过来看看吧。”
赵老瘸把药筐搬上去，掀开盖布。
伙计伸手扒拉两下，捏起一株银叶草，撇撇嘴：“品相一般，叶片有点发蔫，最多算下品。青雾草也一般，按下品收，一斤二十文。”
阿贵一听就急了：“怎么会下品？我们晒得可仔细了，都是顶好的！”
伙计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说下品就是下品，山里来的野草，能有多好？爱卖不卖。”
赵老瘸眉头皱了皱，刚要开口，木渊忽然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那株银叶草上，声音很平：“叶片发蔫是路上捂的，根须完整，药性没散，晾半天就能回成色，按中品收才对。还有这青雾草，是晨露刚散时割的，药性最足，不是下品。”
伙计愣了愣，抬头打量他，见是个半大孩子，嗤笑一声：“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我在药铺干了三年，还不如你？”
“干三年，也未必分得清远晒和闷晒的区别。”木渊指尖划过草叶，“银叶草要阴干，不能直晒，我们是阴干的，颜色偏深绿，不是晒焦的枯黄。路上捂了半日，叶片打卷，晾开就好，药性半点不少。”
“哟，还跟我讲起道理来了？”伙计脸一沉，刚要发作，后堂传来一声清软的女声：“李哥，怎么了？”
帘子一掀，走出来个小姑娘，看着和木渊差不多大，素蓝布裙，发梢系着根细蓝绳，指尖沾着点浅褐色药末。她走到柜台边，低头看了看筐里的草药，又抬眼看向木渊，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你说的对，这银叶草是阴干的，品级够中品。”她声音软软的却很笃定，“李哥，你刚才看错了，闷过的阴干草和晒焦的不一样，根须是白的，没枯。”
伙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柔儿姑娘，我眼拙了。”
小姑娘笑了笑，转头看向木渊，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下颌淡淡的烟疤，好奇地问：“你也懂草药吗？你叫什么名字？”
“木渊。”他答得简洁，没多话。
“我叫水柔儿。”她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拨弄着筐里的银叶草，“我跟着爷爷学认药，你住在山里对不对？你怎么知道阴干和直晒的区别？”
“天天见，就知道了。”木渊语气平淡，没多解释。
水柔儿也不介意，反倒兴致更浓，蹲下来和他聊起了草药。从银叶草的保存法子，到青雾草的采摘时节，再到山里常见毒草的辨识，她问一句，木渊答一句，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
小姑娘越聊眼睛越亮，她见过不少来卖药的药农，都是只会种不会辨，像这么小就懂这么多的，还是头一个。聊到山里的血见愁时，她眼睛一亮：“这个我只在医书上见过，原来真的长在山阴处？”
“嗯，背阴的石缝里多，汁液红，止血快。”木渊点头。
赵老瘸站在边上捻着胡须笑，没插话。
阿贵和阿韭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只知道木渊干活麻利，没想到还藏着一肚子药草知识。
柜台上的伙计擦着药秤，时不时瞅两眼，也没再插嘴。
聊了小半刻钟，水柔儿才想起正事，让伙计按中品算钱，还多给了两文零头，说是“讨教的谢礼”。
赵老瘸收了钱道谢，带着孩子们往外走。
水柔儿站在门口冲木渊挥挥手，发梢的蓝绳晃了晃：“下次卖药还来呀，我再跟你讨教山里的草药！”
木渊回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走出药铺，阿贵凑过来挤眉弄眼：“行啊你小子，连药铺的小姑娘都对你另眼相看，人家还特意送你到门口。”
木渊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阿韭小声说：“柔儿姑娘真好，长得好看，人也温柔，懂得还多。”
几个人顺着街逛，赵老瘸给每人买了个肉包子，阿贵和阿韭吃得满嘴流油，连说好吃。木渊咬了一口，油香漫开，是山里吃不到的味道，却也没多贪。
街边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喊“修士老爷”，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两道身影踩着飞剑掠过头顶，衣袂飘飘，腰间玉佩泛着灵光，转瞬就落在了街尾的酒楼门口。
阿贵仰着脖子看，满眼羡慕：“修士老爷真威风，能飞！以后我要是能当修士就好了。”
木渊抬头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威风是威风，可底层修士的日子也未必比杂役好过多少，真正能踩着飞剑逍遥的，都是有根基有背景的。街尾那酒楼，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逛到晌午，赵老瘸带着他们去街边面摊吃面。
刚坐下，腕间的墨点忽然绷紧，一道急促的意念撞进识海：
“左边巷口，季都的人。两个，盯着咱们半天了。”
木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极快地扫过左边巷口。
巷子里站着两个短打汉子，眼神往这边瞟，正是上次送物资时跟在季都身边的人。他们没过来，就远远靠着墙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接头，又像是在盯梢，等着他们落单。
他低头继续吃面，像是毫无察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里却沉了沉。
季都的人跟到集镇上来了。
这趟下山，果然没那么太平。
阿贵扒着车沿往外瞅，眼睛都不够用了，路边的杨树往后退，远处的集镇轮廓越来越大，青瓦屋顶连成一片，他嘴里啧啧个不停：“这么大的镇子？比山脚下的村子大十倍都不止！”
阿韭坐在车边，双手攥着车沿，也好奇地往外看，小脸带着点紧张又藏不住兴奋。长到八岁，她还是头一回下山。
木渊坐在最里面，背靠草捆，半闭着眼。
腕间的墨点一路探着沿途动静，意念时不时传过来：“前面路口有两个练过拳脚的，不是普通人。”“路边药铺有灵气，低阶修士开的。”
他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把沿路的地形、铺子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赵老瘸坐在车头，叼着烟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三个孩子，嘴角带着点笑意。这趟下山，一是卖草药换物资，二是带孩子们见见世面，总窝在山坳里，眼界窄。
牛车晃了快一个时辰，才进了三岭集镇的北门。
刚一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两边铺子挨挨挤挤，卖包子的、打铁的、扯布匹的、摆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阿贵眼睛都直了，拽着阿韭的袖子指指点点：“你看那糖人！还有那个面人！那么大的肉包子！”
阿韭也看呆了，长这么大她只吃过粗粮饼，哪见过这么多新鲜东西。
赵老瘸把牛车停在街角，叮嘱道：“别乱跑，跟着我，先去同德药铺把草药卖了，再带你们逛。”
三人乖乖点头，跟着老头往街里走。
木渊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边。街边摆摊的都是普通百姓，粗布衣裳，面有菜色；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穿得齐整些，绸缎料子的也有；偶尔有宗门服饰的修士路过，衣料泛着灵光，腰间挂着法器，走路带着傲气，街边百姓纷纷避让。
贵贱分明，层级清晰，和山里杂役、管事、修士的差别一模一样，只是更热闹些，也更凉薄些。
走了半条街，就到了同德药铺。
朱红大门，门口摆着两个青釉药缸，飘着浓浓的药香。赵老瘸掀着门帘进去，柜台上的伙计抬眼扫了一下，见是山里来的药农，神色淡了下来：“卖药的？拿过来看看吧。”
赵老瘸把药筐搬上去，掀开盖布。
伙计伸手扒拉两下，捏起一株银叶草，撇撇嘴：“品相一般，叶片有点发蔫，最多算下品。青雾草也一般，按下品收，一斤二十文。”
阿贵一听就急了：“怎么会下品？我们晒得可仔细了，都是顶好的！”
伙计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说下品就是下品，山里来的野草，能有多好？爱卖不卖。”
赵老瘸眉头皱了皱，刚要开口，木渊忽然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那株银叶草上，声音很平：“叶片发蔫是路上捂的，根须完整，药性没散，晾半天就能回成色，按中品收才对。还有这青雾草，是晨露刚散时割的，药性最足，不是下品。”
伙计愣了愣，抬头打量他，见是个半大孩子，嗤笑一声：“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我在药铺干了三年，还不如你？”
“干三年，也未必分得清远晒和闷晒的区别。”木渊指尖划过草叶，“银叶草要阴干，不能直晒，我们是阴干的，颜色偏深绿，不是晒焦的枯黄。路上捂了半日，叶片打卷，晾开就好，药性半点不少。”
“哟，还跟我讲起道理来了？”伙计脸一沉，刚要发作，后堂传来一声清软的女声：“李哥，怎么了？”
帘子一掀，走出来个小姑娘，看着和木渊差不多大，素蓝布裙，发梢系着根细蓝绳，指尖沾着点浅褐色药末。她走到柜台边，低头看了看筐里的草药，又抬眼看向木渊，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你说的对，这银叶草是阴干的，品级够中品。”她声音软软的却很笃定，“李哥，你刚才看错了，闷过的阴干草和晒焦的不一样，根须是白的，没枯。”
伙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柔儿姑娘，我眼拙了。”
小姑娘笑了笑，转头看向木渊，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下颌淡淡的烟疤，好奇地问：“你也懂草药吗？你叫什么名字？”
“木渊。”他答得简洁，没多话。
“我叫水柔儿。”她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拨弄着筐里的银叶草，“我跟着爷爷学认药，你住在山里对不对？你怎么知道阴干和直晒的区别？”
“天天见，就知道了。”木渊语气平淡，没多解释。
水柔儿也不介意，反倒兴致更浓，蹲下来和他聊起了草药。从银叶草的保存法子，到青雾草的采摘时节，再到山里常见毒草的辨识，她问一句，木渊答一句，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
小姑娘越聊眼睛越亮，她见过不少来卖药的药农，都是只会种不会辨，像这么小就懂这么多的，还是头一个。聊到山里的血见愁时，她眼睛一亮：“这个我只在医书上见过，原来真的长在山阴处？”
“嗯，背阴的石缝里多，汁液红，止血快。”木渊点头。
赵老瘸站在边上捻着胡须笑，没插话。
阿贵和阿韭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只知道木渊干活麻利，没想到还藏着一肚子药草知识。
柜台上的伙计擦着药秤，时不时瞅两眼，也没再插嘴。
聊了小半刻钟，水柔儿才想起正事，让伙计按中品算钱，还多给了两文零头，说是“讨教的谢礼”。
赵老瘸收了钱道谢，带着孩子们往外走。
水柔儿站在门口冲木渊挥挥手，发梢的蓝绳晃了晃：“下次卖药还来呀，我再跟你讨教山里的草药！”
木渊回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走出药铺，阿贵凑过来挤眉弄眼：“行啊你小子，连药铺的小姑娘都对你另眼相看，人家还特意送你到门口。”
木渊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阿韭小声说：“柔儿姑娘真好，长得好看，人也温柔，懂得还多。”
几个人顺着街逛，赵老瘸给每人买了个肉包子，阿贵和阿韭吃得满嘴流油，连说好吃。木渊咬了一口，油香漫开，是山里吃不到的味道，却也没多贪。
街边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喊“修士老爷”，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两道身影踩着飞剑掠过头顶，衣袂飘飘，腰间玉佩泛着灵光，转瞬就落在了街尾的酒楼门口。
阿贵仰着脖子看，满眼羡慕：“修士老爷真威风，能飞！以后我要是能当修士就好了。”
木渊抬头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威风是威风，可底层修士的日子也未必比杂役好过多少，真正能踩着飞剑逍遥的，都是有根基有背景的。街尾那酒楼，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逛到晌午，赵老瘸带着他们去街边面摊吃面。
刚坐下，腕间的墨点忽然绷紧，一道急促的意念撞进识海：
“左边巷口，季都的人。两个，盯着咱们半天了。”
木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极快地扫过左边巷口。
巷子里站着两个短打汉子，眼神往这边瞟，正是上次送物资时跟在季都身边的人。他们没过来，就远远靠着墙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接头，又像是在盯梢，等着他们落单。
他低头继续吃面，像是毫无察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里却沉了沉。
季都的人跟到集镇上来了。
这趟下山，果然没那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