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药市人情

渊水录 · 汶谛 · 第18章 · 23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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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摊的热汽裹着面香飘上来,木渊握着竹筷,指尖微微收紧。

左边巷口的两道影子还靠在墙上,没往这边来,只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墨点的意念顺着腕间传过来,轻得像风:“只是盯梢,没带家伙,不敢在集镇动手。人多眼杂,出了人命官府要查,季都也担待不起。就是想摸清楚咱们什么时候回山,在路上动手脚。”

木渊不动声色,低头吃了口面,汤头的咸香漫开,他却没多少胃口。

赵老瘸坐在对面,就着蒜吃面,时不时抬头看两眼街景,没察觉异样。阿贵呼噜呼噜吃得香,阿韭小口抿着汤,眼睛还往旁边的糖人摊瞟。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等下吃完不直接走,绕去同德药铺。

一来人多的地方安全,二来正好找水柔儿问问丹药和元晶的事。他攒了小半年的野生草药,都是趁采药时偷偷在山边采的,没走宗门的账,留着就是想换点修炼用的东西。之前在山里没门路,现在下山了,正好出手。

吃完面,赵老瘸要去粮行谈粗粮的价,给三个孩子分了几文零钱,让他们自己逛,约定半个时辰后在药铺门口汇合。

阿贵拉着阿韭往糖人摊跑,木渊说自己去药铺看看草药,两人也没多想,蹦蹦跳跳地走了。

木渊独自往同德药铺走,故意绕了两条街,把身后的尾巴甩了段距离。

墨点在腕间探路:“那两个跟在后面,隔了半条街,没跟丢。”

“没事,去药铺,他们不敢进去闹。”

布帘一掀,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

水柔儿正蹲在柜台后面拣药,指尖捏着小铜秤,神情专注,发梢的蓝绳垂下来,扫过描金的药匣。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木渊,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子在里面。

“你真的来啦!”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浅褐色药末,耳尖微微泛红,“我还以为你要过好久才来呢。”

“顺路过来。”木渊走进来,目光扫过柜台里码得齐整的药匣,“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你说。”水柔儿凑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不是刺鼻的浓香,是清苦里裹着点甜菊的淡味,离得近了才闻得到。

木渊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轻轻打开。

里面是十几株晒干的血见愁,还有三株山阴处采的冰凝花,都是野生的,叶片厚实,药性比人工种植的足一倍有余。

“这些,你收吗?”

水柔儿低头一看,眼睛瞪得圆圆的:“血见愁?还有冰凝花?都是野生的?你从哪儿采的?这东西可不好找,山阴石缝里才长,一不小心就摔着了。”

“山里采的,留着没用处,想换点东西。”

“收!当然收!”水柔儿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我爷爷正找野生血见愁配止血散呢,外面收的都没这么好的品相。你想换什么?银子?还是别的草药?”

木渊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淬体丹吗?或者聚气散,下品元晶也行。”

水柔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

她没多问,只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有低阶的淬体丹,是给练体修士用的,下品元晶也有。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给你看。”

她说着转身往后堂走,蓝布裙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脚步轻轻的,像阵风。

木渊站在柜台边,指尖敲了敲台面。

墨点传意念:“这姑娘底子干净,没坏心眼。后堂有个老头,是她爷爷,练气三层的修士,低阶的,在镇上算有点根基。”

他微微点头,没说话。

很快水柔儿出来了,手里攥着个白瓷小瓶,还有两块指甲盖大的乳白色晶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淬体丹就三颗,都是下品的,适合刚摸进御铜境的人用。元晶是下品的,两块。”她小声说,“你那几株草药,按市价能换两颗淬体丹加一块元晶,我偷偷给你多加一颗丹和一块晶,算我谢你上次跟我讲草药的。别让我爷爷知道,不然要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了。”

她说完,耳尖更红了,低头抠着柜台的边角,不敢抬眼看他。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纤细的侧颈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

木渊看着柜台上的瓷瓶和元晶,没立刻拿。

“太多了。”他说,“按市价来就行。”

“不多。”水柔儿猛地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野生的本来就贵,我还赚了呢。你就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上次你跟我讲的血见愁炮制法子,爷爷说很对,还夸我长进了呢。”

两人僵持了几秒,木渊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指尖碰到瓷瓶,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多谢。”他声音放软了些,没往日那么冷硬。

水柔儿一下子笑了,像檐角开了朵素净的蓝花。

她又从柜台底下摸出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去:“这个也给你,是我抄的《低阶丹药辨识》,上面有常见的淬体丹、聚气散的样子和真假辨别方法。你要是以后换丹药,别被人骗了。外面好多药铺卖假药,专坑山里来的药农。”

木渊接过小册子,纸页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墨香和药草味。上面的字娟秀工整,还有手绘的小丹瓶图样,看得出来抄得很用心。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药草的涩意。

两人都顿了一下,水柔儿立刻缩回手,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空气里的药香好像忽然浓了些,清苦里混着点甜,慢慢漫开。

木渊把小册子揣进怀里,郑重道:“多谢。”

“不客气。”水柔儿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以后你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我爷爷常去山里采药,我大多时候都在铺子里。”

正说着,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百姓的惊呼和道歉声。

水柔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是外门的那些师兄,每次来都耀武扬威的。”

木渊也顺着看过去。

只见三个穿着灵道门服饰的年轻修士走过来,腰间挂着低阶法器,走路大摇大摆,街边百姓纷纷往两边避让。为首的那个一脚踹翻了路边的菜筐,青菜萝卜洒了一地,卖菜的老翁蹲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捡。

三个修士哈哈大笑,径直往街尾的醉仙楼去了。

“他们是灵道门的外门弟子,常来镇上白吃白拿。”水柔儿小声说,“没人敢管,听说其中一个的舅舅是内门执事。”

木渊没说话,指尖微微收紧。

外门弟子就敢这么横行市井,那内门、核心弟子呢?

底层百姓像蝼蚁,杂役弟子像草芥,真正掌权的修士,踩死他们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季都在这些外门弟子眼里,不过是条看门的狗,可在杂役面前,就是能决定生死的天。

阶层的墙,比西峰的山还高,还厚。

他忽然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了。

光靠三颗淬体丹不够,光靠御铜境初期不够。

要往上爬,要站到更高的地方,才能不被人随便拿捏,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又聊了小半刻钟,大多是水柔儿问,木渊答。从山里药材的生长习性,到不同时节的采摘火候,小姑娘听得认真,时不时拿炭笔在纸上记下来,笔尖在麻纸上沙沙响。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了层淡淡的金边,蓝绳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像只停在发间的蝴蝶。

快到约定的时间,木渊起身告辞。

水柔儿送到门口,倚着门框冲他挥手:“下次赶集还来呀!我再跟你讨教山里的草药!”

“嗯。”木渊回头,微微点头。

风卷着街面的尘土吹过来,她抬手拢了拢头发,蓝绳在风里晃了晃,格外显眼。

他走到街角,阿贵和阿韭已经在等了。阿贵手里举着个糖人,阿韭攥着个粗布针线包,都乐呵呵的。

“你怎么才来呀?跟那小姑娘聊了半天吧?”阿贵挤眉弄眼地笑,用胳膊肘撞他。

木渊没理他,只问:“赵爷爷呢?”

“刚过来,去粮行装车了,让咱们在这儿等。”

几个人站在街角等,木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之前盯梢的那两个汉子不见了。

墨点的意念立刻传过来,带着点冷意:“他们往北门去了,提前去山路上蹲点了。想在咱们回山的半道上动手,那地方偏,没人路过。”

木渊眸色微沉。

果然没安好心。

不敢在集镇动手,就等着回山的偏僻路段下手。

这趟回山的路,怕是不会太平。

赵老瘸赶着牛车过来,招呼他们上车。

三人坐上车,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北门走。

阿贵还在兴奋地念叨集市上的新鲜事,说糖人有多甜,说耍把戏的有多厉害,阿韭摸着针线包笑,时不时插两句话。

木渊靠在草捆上,指尖摸着怀里的瓷瓶、元晶,还有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丹药有了,元晶有了,修炼的底气更足了。

可前路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牛车驶出集镇,往西山的方向走。

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林子里树影幢幢,像藏着无数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