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故事
只是他一个皇子，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几乎一无所知——朝堂上的人情世故、官场上的家长里短、民间是怎么说那些王侯将相的，这些宫里没人会跟他讲。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两个喝了酒肯开口的，他巴不得多听一耳朵。
况且，他现在兜里那点钱，光心疼有什么用？不如多听几个故事，也不算白花这一顿饭钱。
“酒！酒！老子的酒呢——”
楼上忽然炸开一声嘶哑的吼叫，从某间厢房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闷响。
不多时，一个店小二捂着脸，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跑到掌柜面前。
掌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示意他再送一壶上去。
嬴叶收回目光，往楼上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催促道：“不管他。接着说，有什么典故？”
李茂又灌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这位侯爷啊，怕老婆怕得要死，可偏偏又死要面子。走到哪儿说到哪儿，逢人就吹——我家那婆娘，被我训得服服帖帖的！敢不听话？吊起来就是一顿抽，马鞭子都抽断了好几根！”
“有一回先帝爷赐宴，这位侯爷喝多了，又开始在酒桌上吹嘘。
说得天花乱坠，惹得满朝文武纷纷羡慕，连先帝爷都听得赞不绝口。
先帝爷趁着酒兴，就跟他开了个玩笑——当场赏了他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李茂一拍桌子：“哎哟喂，那侯爷的酒当时就醒了！脸都白了，噗通跪下来连声推辞。
可先帝爷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就告诉他——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侯爷还没到家，他夫人的信儿就先到了。
等他快马加鞭赶回府门口，就看见夫人提着一把刀，横在门前，放出话来——那两个狐媚子敢进这个门，我就一刀一个，然后抹了自己脖子。”
“这事闹得可大了，连先帝爷都听说了。
先帝派了皇后亲自上门好言相劝，可那侯爵夫人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
先帝爷实在没法子了，就把她召进宫里，当着她的面倒了一杯酒，说这是毒酒。
两个选择——要么喝了这杯毒酒，朕便不再提纳妾的事，你走后朕也绝不让侯爷再娶；要么，你就点头同意，把那两人领回去。”
嬴叶放下了筷子，红杏也瞪大了眼睛。
李茂一拍大腿：“话音刚落，那位侯爵夫人端起酒杯，二话不说，一仰脖子就灌下去了，一滴都没剩。”
桌上安静了一瞬。
“先帝爷这下彻底没辙了，不过说实话，先帝心里是佩服她这股子刚烈劲儿的。
其实那杯子里装的是醋，根本不是什么毒酒。可那是性命攸关的事啊，万一真是毒酒呢？那夫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茂咂了咂嘴，感慨道：“后来啊，那位侯爷虽然成了朝堂上的笑柄——怕老婆的帽子再也摘不掉了——可满朝文武心里都羡慕得紧，能得这样的夫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后来，民间就有了‘吃醋’的说法。”
嬴叶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说了半天，那位侯爷到底是谁啊？”
李茂和李青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嘿嘿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红杏憋了半天了，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这都乱编的什么呀！”
三人齐齐看向她。
“明明是那位侯爷年近四十还没有子嗣，陛下才送了两位美人想让他开枝散叶，可哪知侯爵夫人那时已有了身孕，只是为了给侯爷一个惊喜才瞒着没说，陛下知道后便收回了婚事——哪有你们说的那般鸡飞狗跳。”
李茂和李青面面相觑。嬴叶好奇地看向红杏：“你又是从哪听说的？”这丫头整日待在宫里，这种宫闱八卦怎么知道得比他还清楚？
“我听我姐姐说的。”红杏理直气壮。
“你还有个姐姐？”嬴叶更加好奇了。
“有的有的。”红杏含糊地打了个马虎眼，连忙转移话题，“传闻那位侯爷的经历很是传奇呢——是个私生子，其父不认，其母不要，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不错不错，”李茂点头补充，“这事倒是真的。”
红杏来了精神，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讲了起来。
“侯爵夫人年少的时候，有一回跟着她娘亲去庙里还愿，在庙门外施粥。粥棚一搭，成百上千的乞丐蜂拥而上，跟疯了一样抢食。只有一个少年，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却远远地站在墙角下，看着那锅粥一动不动。”
“侯爵夫人的娘亲觉得奇怪，就走过去问他：‘少年人，你不饿吗？’”
红杏顿了顿，学着那少年的语气，一字一顿道：“饿，予惟不食嗟来之食。”
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倔强。
侯爵夫人的娘亲被这句话震住了，她觉得这少年与旁人不同，便把他带回了府里。
果不其然，这孩子天赋异禀，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很快就从一群少年中脱颖而出，到了年末考核，不管是武艺、兵法还是文章，门门都是上上之选。”
“这一下，就入了侯爵夫人的眼了。”红杏的嘴角翘了起来，“两个人一来二去，竟暗生情愫。可当时侯爵夫人的家族是什么门第？那是要联姻的，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
“于是年轻的侯爵被赶了出去。分别的那天，侯爵夫人当着全族的面发誓——此生除了他，谁也不嫁。她甚至不惜自污名声，说自己已怀有身孕。”
“而那少年被赶出来后，转身就投了军。那时候先帝正在筹备北伐，他一头扎进了北征的大军里。”
红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
“当年的少年早就不在了，回来的是大秦的征北将军。他带着大军凯旋，先帝在中央天宫亲自检阅。大军列阵入咸阳城的时候，满城百姓都出来看——然后就听见，那支铁甲雄师，齐声喊了一句话。”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两个喝了酒肯开口的，他巴不得多听一耳朵。
况且，他现在兜里那点钱，光心疼有什么用？不如多听几个故事，也不算白花这一顿饭钱。
“酒！酒！老子的酒呢——”
楼上忽然炸开一声嘶哑的吼叫，从某间厢房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闷响。
不多时，一个店小二捂着脸，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跑到掌柜面前。
掌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示意他再送一壶上去。
嬴叶收回目光，往楼上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催促道：“不管他。接着说，有什么典故？”
李茂又灌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这位侯爷啊，怕老婆怕得要死，可偏偏又死要面子。走到哪儿说到哪儿，逢人就吹——我家那婆娘，被我训得服服帖帖的！敢不听话？吊起来就是一顿抽，马鞭子都抽断了好几根！”
“有一回先帝爷赐宴，这位侯爷喝多了，又开始在酒桌上吹嘘。
说得天花乱坠，惹得满朝文武纷纷羡慕，连先帝爷都听得赞不绝口。
先帝爷趁着酒兴，就跟他开了个玩笑——当场赏了他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李茂一拍桌子：“哎哟喂，那侯爷的酒当时就醒了！脸都白了，噗通跪下来连声推辞。
可先帝爷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就告诉他——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侯爷还没到家，他夫人的信儿就先到了。
等他快马加鞭赶回府门口，就看见夫人提着一把刀，横在门前，放出话来——那两个狐媚子敢进这个门，我就一刀一个，然后抹了自己脖子。”
“这事闹得可大了，连先帝爷都听说了。
先帝派了皇后亲自上门好言相劝，可那侯爵夫人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
先帝爷实在没法子了，就把她召进宫里，当着她的面倒了一杯酒，说这是毒酒。
两个选择——要么喝了这杯毒酒，朕便不再提纳妾的事，你走后朕也绝不让侯爷再娶；要么，你就点头同意，把那两人领回去。”
嬴叶放下了筷子，红杏也瞪大了眼睛。
李茂一拍大腿：“话音刚落，那位侯爵夫人端起酒杯，二话不说，一仰脖子就灌下去了，一滴都没剩。”
桌上安静了一瞬。
“先帝爷这下彻底没辙了，不过说实话，先帝心里是佩服她这股子刚烈劲儿的。
其实那杯子里装的是醋，根本不是什么毒酒。可那是性命攸关的事啊，万一真是毒酒呢？那夫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茂咂了咂嘴，感慨道：“后来啊，那位侯爷虽然成了朝堂上的笑柄——怕老婆的帽子再也摘不掉了——可满朝文武心里都羡慕得紧，能得这样的夫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后来，民间就有了‘吃醋’的说法。”
嬴叶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说了半天，那位侯爷到底是谁啊？”
李茂和李青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嘿嘿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红杏憋了半天了，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这都乱编的什么呀！”
三人齐齐看向她。
“明明是那位侯爷年近四十还没有子嗣，陛下才送了两位美人想让他开枝散叶，可哪知侯爵夫人那时已有了身孕，只是为了给侯爷一个惊喜才瞒着没说，陛下知道后便收回了婚事——哪有你们说的那般鸡飞狗跳。”
李茂和李青面面相觑。嬴叶好奇地看向红杏：“你又是从哪听说的？”这丫头整日待在宫里，这种宫闱八卦怎么知道得比他还清楚？
“我听我姐姐说的。”红杏理直气壮。
“你还有个姐姐？”嬴叶更加好奇了。
“有的有的。”红杏含糊地打了个马虎眼，连忙转移话题，“传闻那位侯爷的经历很是传奇呢——是个私生子，其父不认，其母不要，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不错不错，”李茂点头补充，“这事倒是真的。”
红杏来了精神，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讲了起来。
“侯爵夫人年少的时候，有一回跟着她娘亲去庙里还愿，在庙门外施粥。粥棚一搭，成百上千的乞丐蜂拥而上，跟疯了一样抢食。只有一个少年，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却远远地站在墙角下，看着那锅粥一动不动。”
“侯爵夫人的娘亲觉得奇怪，就走过去问他：‘少年人，你不饿吗？’”
红杏顿了顿，学着那少年的语气，一字一顿道：“饿，予惟不食嗟来之食。”
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倔强。
侯爵夫人的娘亲被这句话震住了，她觉得这少年与旁人不同，便把他带回了府里。
果不其然，这孩子天赋异禀，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很快就从一群少年中脱颖而出，到了年末考核，不管是武艺、兵法还是文章，门门都是上上之选。”
“这一下，就入了侯爵夫人的眼了。”红杏的嘴角翘了起来，“两个人一来二去，竟暗生情愫。可当时侯爵夫人的家族是什么门第？那是要联姻的，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
“于是年轻的侯爵被赶了出去。分别的那天，侯爵夫人当着全族的面发誓——此生除了他，谁也不嫁。她甚至不惜自污名声，说自己已怀有身孕。”
“而那少年被赶出来后，转身就投了军。那时候先帝正在筹备北伐，他一头扎进了北征的大军里。”
红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
“当年的少年早就不在了，回来的是大秦的征北将军。他带着大军凯旋，先帝在中央天宫亲自检阅。大军列阵入咸阳城的时候，满城百姓都出来看——然后就听见，那支铁甲雄师，齐声喊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