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法儒之争2
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真正的问题：“父皇——儒家，是什么？”
元凤帝和王皇后对视一眼。
然后笑了。
“儒家啊。”
元凤帝放下筷子，慢慢说道：“是一种以周礼为根基的思想。注重个人的品德和修养，强调仁与礼，提倡教化和仁政。他们的理想，是重建上古的礼乐秩序，建立一个——”
“人人都是君子的君子之国。”
“君子之国？”嬴叶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好吗？”
元凤帝笑而不语。
王皇后却轻轻叹了口气：“傻儿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君子之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你看看朝堂上那些饱读诗书的大人——他们学了那么多年儒学，你觉得，他们是君子么？”
嬴叶愣住了。
王皇后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丝毫不留情面：“君子不争。真正的君子，是不会出现在朝堂上的，他们更加注重各自心境的提升，而不是处理政务。”
“君子之国，听起来很美。可人人都成了君子——那谁来种地？谁来做工？谁去经商？难不成——”
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匈奴打来的时候，我们拿本书出去，跟他们说：我们是君子，君子不愿看到流血和牺牲。你们喜欢什么，自己搬吧？”
嬴叶说不出话，他觉得王皇后说的有点不对，可又没有足够的知识来反驳。
“儒家讲，君子当修身养德，故人性本善。行为举止，全凭自身修养。”
王皇后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可‘德行’这东西，谁说得清呢？”
“我法家，信奉人性本恶。当立法以规范人的行为。”
“任何人第一次听到儒家的理想，都会被震撼。可静下心来想想，就会明白——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就像墨家的‘世界大同’，听起来很美好，同样不可能。”
她看着嬴叶的眼睛：“眼下大秦，依法治国，因法而强。法家虽有种种弊端，但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嬴叶沉默了许久。
他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既然儒家有这种心思——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这一次，元凤帝开口了。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了。”
“你皇祖父的时候，有个叫仲舒的儒生，进献了一套‘天人感应’的学说。你皇祖父大喜，虽没有独尊儒术，却也封赏了大批儒生。”
他叹了口气：“可哪知，儒学这东西，得了朝廷认可，就像春后的竹笋。不过短短二十多年，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朝堂。”
“等你祖父警觉时——它已是能与法家抗衡的庞然大物了。”
嬴叶皱起眉头：“那为什么不扶持另一家来平衡呢？”
元凤帝低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摸了摸嬴叶的头，语气却有些愤愤：“你皇祖父英明果断，又怎会想不到？”
“可诸子百家里，除去那些求仙问道的、不切实际的——剩下的，大多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拿墨家来说。”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一个墨者的考核，短的要三四年，长的能有十五六年。成为墨者之后，要以天下为己任，整日奔波于田间地头——讲法布道，替百姓除去不公，为农人解惑。”
“若不是他们手里还有点技艺，恐怕早就断了传承。”
一个人是否是合格的墨者，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可只要能装，人人都可以是圣君子。
我大秦每年对墨者的扶持不少，即便如此，墨者也在逐年减少。百姓只想学墨者的手艺，不想传承墨家的思想与文化。”
“反观儒家——”
元凤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说不清的味道：“诸子百家里，儒学最是好学。收徒门槛低，收益——几乎是最高。”
“静下心来，只需三五年，就能通读儒家经典。再找亲朋好友举荐一番，最差也是一县主官。”
他看着嬴叶：“若是你——你愿意成为一个，无论刮风下雨打雷，整日奔波，别人一有事就找你，好处从不想着你的墨者？”
“还是愿意，穿着青衣儒衫，坐在冬暖夏凉的屋子里，喝着酒，吃着美味佳肴，看着奏章，指点江山？”
嬴叶张了张嘴：“我……”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元凤帝看着他，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如此说来——”
嬴叶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世人……皆爱儒学？”
“你还是没懂。”
元凤帝摇了摇头。
他放下筷子，看着嬴叶的眼睛，一字一句：“儒家里有一句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那些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痛恨儒学。”
“都是家中长辈，在他们年幼时，逼着学的。长大之后，除了一身儒学，别无他能。”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可他们发现——儒学可以为他们带来名望、财富、地位时，他们就会开始维护儒学。继而让更多的人学习儒学，让他们的地位，更加稳固。”
朝堂太复杂，法家、儒家、墨家……他听得脑仁疼。
但这些话，嬴叶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下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想明白——以后再说吧。
眼见元凤帝和王皇后还要说其他事，他便不再停留。。
嬴叶赶紧开口道：“父皇，我想出宫去看看。”
他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元凤帝。
元凤帝笑了。那笑容，和天下所有拿孩子没办法的父母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嬴叶的头：“你还小，等你再大些。”
嬴叶的目光，落在元凤帝腰间那枚金牌上。
他撇了撇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熊孩子都会做的事——
扑到元凤帝怀里，开始撒娇。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去！父皇你带我去好不好嘛——”
王皇后看得眼皮直跳。
“不可无礼。”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尺子，“还不从你父皇身上下来。”
如果说元凤帝是慈父，那王皇后就是严母。
元凤帝做什么都不紧不慢，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圣天子。
王皇后不一样。
如果言语不管用——她肯定会动手的。
这大概就是法家教育出来的结果。
嬴叶听见王皇后的声音，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王皇后，慢慢从元凤帝身上爬下来。
然后他大喊一声。
元凤帝和王皇后对视一眼。
然后笑了。
“儒家啊。”
元凤帝放下筷子，慢慢说道：“是一种以周礼为根基的思想。注重个人的品德和修养，强调仁与礼，提倡教化和仁政。他们的理想，是重建上古的礼乐秩序，建立一个——”
“人人都是君子的君子之国。”
“君子之国？”嬴叶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好吗？”
元凤帝笑而不语。
王皇后却轻轻叹了口气：“傻儿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君子之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你看看朝堂上那些饱读诗书的大人——他们学了那么多年儒学，你觉得，他们是君子么？”
嬴叶愣住了。
王皇后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丝毫不留情面：“君子不争。真正的君子，是不会出现在朝堂上的，他们更加注重各自心境的提升，而不是处理政务。”
“君子之国，听起来很美。可人人都成了君子——那谁来种地？谁来做工？谁去经商？难不成——”
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匈奴打来的时候，我们拿本书出去，跟他们说：我们是君子，君子不愿看到流血和牺牲。你们喜欢什么，自己搬吧？”
嬴叶说不出话，他觉得王皇后说的有点不对，可又没有足够的知识来反驳。
“儒家讲，君子当修身养德，故人性本善。行为举止，全凭自身修养。”
王皇后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可‘德行’这东西，谁说得清呢？”
“我法家，信奉人性本恶。当立法以规范人的行为。”
“任何人第一次听到儒家的理想，都会被震撼。可静下心来想想，就会明白——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就像墨家的‘世界大同’，听起来很美好，同样不可能。”
她看着嬴叶的眼睛：“眼下大秦，依法治国，因法而强。法家虽有种种弊端，但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嬴叶沉默了许久。
他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既然儒家有这种心思——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这一次，元凤帝开口了。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了。”
“你皇祖父的时候，有个叫仲舒的儒生，进献了一套‘天人感应’的学说。你皇祖父大喜，虽没有独尊儒术，却也封赏了大批儒生。”
他叹了口气：“可哪知，儒学这东西，得了朝廷认可，就像春后的竹笋。不过短短二十多年，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朝堂。”
“等你祖父警觉时——它已是能与法家抗衡的庞然大物了。”
嬴叶皱起眉头：“那为什么不扶持另一家来平衡呢？”
元凤帝低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摸了摸嬴叶的头，语气却有些愤愤：“你皇祖父英明果断，又怎会想不到？”
“可诸子百家里，除去那些求仙问道的、不切实际的——剩下的，大多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拿墨家来说。”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一个墨者的考核，短的要三四年，长的能有十五六年。成为墨者之后，要以天下为己任，整日奔波于田间地头——讲法布道，替百姓除去不公，为农人解惑。”
“若不是他们手里还有点技艺，恐怕早就断了传承。”
一个人是否是合格的墨者，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可只要能装，人人都可以是圣君子。
我大秦每年对墨者的扶持不少，即便如此，墨者也在逐年减少。百姓只想学墨者的手艺，不想传承墨家的思想与文化。”
“反观儒家——”
元凤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说不清的味道：“诸子百家里，儒学最是好学。收徒门槛低，收益——几乎是最高。”
“静下心来，只需三五年，就能通读儒家经典。再找亲朋好友举荐一番，最差也是一县主官。”
他看着嬴叶：“若是你——你愿意成为一个，无论刮风下雨打雷，整日奔波，别人一有事就找你，好处从不想着你的墨者？”
“还是愿意，穿着青衣儒衫，坐在冬暖夏凉的屋子里，喝着酒，吃着美味佳肴，看着奏章，指点江山？”
嬴叶张了张嘴：“我……”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元凤帝看着他，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如此说来——”
嬴叶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世人……皆爱儒学？”
“你还是没懂。”
元凤帝摇了摇头。
他放下筷子，看着嬴叶的眼睛，一字一句：“儒家里有一句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那些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痛恨儒学。”
“都是家中长辈，在他们年幼时，逼着学的。长大之后，除了一身儒学，别无他能。”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可他们发现——儒学可以为他们带来名望、财富、地位时，他们就会开始维护儒学。继而让更多的人学习儒学，让他们的地位，更加稳固。”
朝堂太复杂，法家、儒家、墨家……他听得脑仁疼。
但这些话，嬴叶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下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想明白——以后再说吧。
眼见元凤帝和王皇后还要说其他事，他便不再停留。。
嬴叶赶紧开口道：“父皇，我想出宫去看看。”
他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元凤帝。
元凤帝笑了。那笑容，和天下所有拿孩子没办法的父母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嬴叶的头：“你还小，等你再大些。”
嬴叶的目光，落在元凤帝腰间那枚金牌上。
他撇了撇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熊孩子都会做的事——
扑到元凤帝怀里，开始撒娇。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去！父皇你带我去好不好嘛——”
王皇后看得眼皮直跳。
“不可无礼。”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尺子，“还不从你父皇身上下来。”
如果说元凤帝是慈父，那王皇后就是严母。
元凤帝做什么都不紧不慢，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圣天子。
王皇后不一样。
如果言语不管用——她肯定会动手的。
这大概就是法家教育出来的结果。
嬴叶听见王皇后的声音，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王皇后，慢慢从元凤帝身上爬下来。
然后他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