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法儒之争
此言一出，殿上微微骚动。
不少朝臣的目光都落在嬴叶身上。
嬴叶站在台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下意识看向元凤帝。
元凤帝没有看那些人，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抓住嬴叶，慢慢地、稳稳地拉入怀中。
“父子之间，谈何冲撞，我这皇帝位，不也是先帝传与朕的么。”
底下还有人想开口。
元凤帝抬手，直接打断。
“如今朕双目不能视，总要有人把奏折读给朕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群臣，语气不变，却让人心头一凛：“你们不信皇后——难道忘了始皇帝晚年，赵高之祸？”
赵高。
这两个字一出，满殿寂静。
没有人再敢开口。
是啊！比起外戚干政，宦官弄权，让一个年幼的皇子来读奏折——这反而是最坏选择中最好的那个。
虽于礼不合，但还能接受。
众人迟疑了一会，左顾右盼，见无人出头，也都不再言语，默认了皇帝的安排。
朝会散去时，已是正午。
元凤帝牵着嬴叶，一步步往后宫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离朝臣们远了，嬴叶忽然抬起头。他看着大步向前、毫无磕碰的皇帝，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父皇”
他拉着元凤帝的手，小声问：“你真的看不见了吗？”
说完还不死心，跳起来，把手在元凤帝眼前不停地晃。
元凤帝低头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方才在朝堂上那个气势汹汹、指着当朝右相骂“老匹夫”的小神童，此刻就只是一个想知道真相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
弯下腰，一把将嬴叶抱起来，凑到他耳边。
“父皇告诉你一个秘密。”
嬴叶竖起耳朵。
“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讲。”
元凤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只有父子之间才有的狡黠：“父皇看得见。”
嬴叶瞪大了眼睛。
“所以——”
元凤帝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忽然一转，从帝王变成了老父亲：“读奏折的时候，不要瞎掰。不然，是要挨揍的。”
“啊？！”
嬴叶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抗议，元凤帝已经抱着他大步跨进了后宫。
爽朗的笑声洒了一路。
离得老远，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宫门口四处张望。
她看到元凤帝的身影，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欢喜，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陛下——”
她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嬴叶趴在元凤帝怀里，一看这架势，是要搞事。
他立刻不安分地扭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母后——我饿了！”
王皇后一愣。
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抹了一下眼角，伸手接过嬴叶，一手搀扶着元凤帝，往屋内走去。
这个时代，人们基本只吃两顿饭，早上一顿下午一顿，只有权贵人家才能吃得上三顿饭。
饭食简单且单调，只有蒸煮烤炸。
即使是皇帝的午餐也不例外，
一大盆煮好的羊肉，需要拿刀慢慢割着吃；一条蒸鱼，卖相完整；还有一盘嬴叶叫不出名字的蔬菜；配上一碗金黄的小米饭，这就是皇帝的午膳。
味道不能说一言难尽，但和嬴叶想象中的“御膳”，实在差得太远了。
这个时代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都是两宫制。朝堂上的大事，元凤帝向来会跟王皇后说。
尤其是——今天嬴叶在朝堂上的表现。
当听到嬴叶为了维护她，站在满朝文武面前，做了一首诗当众怼右相时，王皇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放下筷子，捧着嬴叶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我儿真是长大了，能护着母后了。”
欣喜归欣喜，她还是板起脸来，正色道：“以后不可这样了。那毕竟是右相，是国之栋梁，不可瞎胡闹。”
嬴叶乖乖点头：“知道了，母后。”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问出了在朝堂上就憋着的问题：“父皇——右相为什么要弹劾母后？”
元凤帝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着嬴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儿子，你记住一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个世上，没有坏事。”
嬴叶一愣。
“但欠缺把坏事变成好事的人。”
元凤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你说，父皇遇刺，是好是坏？”
嬴叶皱起眉头，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而且元凤帝的话，前半句他还能理解，可遇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毕竟命都快丢了。
看出他的疑惑，元凤帝又笑了：“坏事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们可以用已经发生的事，做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
嬴叶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所以阿史那·狼牙……真的是母后派人干的？就为了嫁祸给于湛？”
“噗——”
王皇后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元凤帝笑得更厉害了，一把把嬴叶捞过来，抱在怀里。
“儿子，看问题——要透过表面，看本质。”
他竖起一根手指：“廷尉，我大秦九卿之一。掌管法度，制定律法。你说，这个位置重要吗？”
“律法乃一国之本，自然是重要的。”嬴叶点头，“可是……”
“可是于湛，不跟朕一条心。”
元凤帝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他投靠了儒家，你说，朕该怎么办？”
嬴叶眨眨眼，下意识道：“找机会……换了他？”
“对。找机会，找理由，换了他。”
元凤帝拍拍他的脑袋：“可朕找不到理由——那就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了。”
嬴叶愣住了。
王皇后在一旁接过话，语气平静：“本宫出身法家，是朝堂上那些儒生，想要独尊儒术的障碍。”
她轻轻放下茶杯：“而那于湛，本是我法家出身的人，却投靠了儒家，至于右相……”
王皇后叹了一口气道：“他很复杂，他的弹劾更像是一记风向标——他想让你父皇看看有多少人心向儒家，总之右相不同于他人，他的眼里只有大秦，为了大秦他愿意付出一切。”
嬴叶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装不下了。
他记忆中的皇帝，读的是圣贤书，尊的是孔圣人。可为什么听元凤帝和王皇后的口气……儒家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不少朝臣的目光都落在嬴叶身上。
嬴叶站在台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下意识看向元凤帝。
元凤帝没有看那些人，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抓住嬴叶，慢慢地、稳稳地拉入怀中。
“父子之间，谈何冲撞，我这皇帝位，不也是先帝传与朕的么。”
底下还有人想开口。
元凤帝抬手，直接打断。
“如今朕双目不能视，总要有人把奏折读给朕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群臣，语气不变，却让人心头一凛：“你们不信皇后——难道忘了始皇帝晚年，赵高之祸？”
赵高。
这两个字一出，满殿寂静。
没有人再敢开口。
是啊！比起外戚干政，宦官弄权，让一个年幼的皇子来读奏折——这反而是最坏选择中最好的那个。
虽于礼不合，但还能接受。
众人迟疑了一会，左顾右盼，见无人出头，也都不再言语，默认了皇帝的安排。
朝会散去时，已是正午。
元凤帝牵着嬴叶，一步步往后宫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离朝臣们远了，嬴叶忽然抬起头。他看着大步向前、毫无磕碰的皇帝，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父皇”
他拉着元凤帝的手，小声问：“你真的看不见了吗？”
说完还不死心，跳起来，把手在元凤帝眼前不停地晃。
元凤帝低头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方才在朝堂上那个气势汹汹、指着当朝右相骂“老匹夫”的小神童，此刻就只是一个想知道真相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
弯下腰，一把将嬴叶抱起来，凑到他耳边。
“父皇告诉你一个秘密。”
嬴叶竖起耳朵。
“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讲。”
元凤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只有父子之间才有的狡黠：“父皇看得见。”
嬴叶瞪大了眼睛。
“所以——”
元凤帝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忽然一转，从帝王变成了老父亲：“读奏折的时候，不要瞎掰。不然，是要挨揍的。”
“啊？！”
嬴叶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抗议，元凤帝已经抱着他大步跨进了后宫。
爽朗的笑声洒了一路。
离得老远，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宫门口四处张望。
她看到元凤帝的身影，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欢喜，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陛下——”
她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嬴叶趴在元凤帝怀里，一看这架势，是要搞事。
他立刻不安分地扭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母后——我饿了！”
王皇后一愣。
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抹了一下眼角，伸手接过嬴叶，一手搀扶着元凤帝，往屋内走去。
这个时代，人们基本只吃两顿饭，早上一顿下午一顿，只有权贵人家才能吃得上三顿饭。
饭食简单且单调，只有蒸煮烤炸。
即使是皇帝的午餐也不例外，
一大盆煮好的羊肉，需要拿刀慢慢割着吃；一条蒸鱼，卖相完整；还有一盘嬴叶叫不出名字的蔬菜；配上一碗金黄的小米饭，这就是皇帝的午膳。
味道不能说一言难尽，但和嬴叶想象中的“御膳”，实在差得太远了。
这个时代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都是两宫制。朝堂上的大事，元凤帝向来会跟王皇后说。
尤其是——今天嬴叶在朝堂上的表现。
当听到嬴叶为了维护她，站在满朝文武面前，做了一首诗当众怼右相时，王皇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放下筷子，捧着嬴叶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我儿真是长大了，能护着母后了。”
欣喜归欣喜，她还是板起脸来，正色道：“以后不可这样了。那毕竟是右相，是国之栋梁，不可瞎胡闹。”
嬴叶乖乖点头：“知道了，母后。”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问出了在朝堂上就憋着的问题：“父皇——右相为什么要弹劾母后？”
元凤帝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着嬴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儿子，你记住一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个世上，没有坏事。”
嬴叶一愣。
“但欠缺把坏事变成好事的人。”
元凤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你说，父皇遇刺，是好是坏？”
嬴叶皱起眉头，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而且元凤帝的话，前半句他还能理解，可遇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毕竟命都快丢了。
看出他的疑惑，元凤帝又笑了：“坏事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们可以用已经发生的事，做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
嬴叶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所以阿史那·狼牙……真的是母后派人干的？就为了嫁祸给于湛？”
“噗——”
王皇后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元凤帝笑得更厉害了，一把把嬴叶捞过来，抱在怀里。
“儿子，看问题——要透过表面，看本质。”
他竖起一根手指：“廷尉，我大秦九卿之一。掌管法度，制定律法。你说，这个位置重要吗？”
“律法乃一国之本，自然是重要的。”嬴叶点头，“可是……”
“可是于湛，不跟朕一条心。”
元凤帝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他投靠了儒家，你说，朕该怎么办？”
嬴叶眨眨眼，下意识道：“找机会……换了他？”
“对。找机会，找理由，换了他。”
元凤帝拍拍他的脑袋：“可朕找不到理由——那就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了。”
嬴叶愣住了。
王皇后在一旁接过话，语气平静：“本宫出身法家，是朝堂上那些儒生，想要独尊儒术的障碍。”
她轻轻放下茶杯：“而那于湛，本是我法家出身的人，却投靠了儒家，至于右相……”
王皇后叹了一口气道：“他很复杂，他的弹劾更像是一记风向标——他想让你父皇看看有多少人心向儒家，总之右相不同于他人，他的眼里只有大秦，为了大秦他愿意付出一切。”
嬴叶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装不下了。
他记忆中的皇帝，读的是圣贤书，尊的是孔圣人。可为什么听元凤帝和王皇后的口气……儒家好像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