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忠义与桎梏
一路风雪兼程，三日后，晋阳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不同于遍地残垣的荒野，晋阳高墙完整，城头旌旗林立，隐约可见巡守士卒。这是并州大地仅剩的、还在坚持抵抗胡人的汉家重镇，刘琨驻守此地，收拢流民，招集义兵，苦苦支撑数年。
靠近城门，气氛却并不轻松。城门守军身披甲胄，仔细盘查入城之人，严格区分流民、军士、商旅。城门外，数千流民聚集，想要入城，却被层层限制。
“并州粮草紧缺！无户籍、无担保流民，不得随意入城！想要进城，要么应征募兵，编入行伍；要么前往城外流民坞堡安置！”守门校尉高声宣告。
不少流民绝望哀嚎。编入晋军，就要接受严苛军令，粮草微薄，每逢战事必先推上死线；城外坞堡远离城池，极易遭受胡骑突袭。
萧烈眉头紧锁：“刘琨有心抗胡，可手下官吏依旧层层设限。”
沈砚走上前，对着守门校尉拱手：“我名沈砚，麾下有能战青壮两百余人，护卫流民数百。我们愿拜见刘使君，请求在晋阳周边落脚，协助戍守北疆。”
校尉上下打量衣衫破烂的众人，面露轻视：“遍地流民，人人都说能战。想要面见刺史，岂是易事？若无战功凭证，一律不予通传。”
双方僵持不下。恰好此前的苏商队抵达城下，苏领队上前为沈砚作证，讲述黑松林击退拓跋鲜卑游骑一战。
校尉半信半疑，派人快马入城通报。足足等候两个时辰，城内传来命令，准许沈砚、卫铮、萧烈三人入城觐见刘琨，其余众人暂时在城外空地等候，不得擅自走动。
三人整理身上血污伤痕，踏入晋阳城门。城内景象割裂。街道之上，既有操练的士卒、往来的商户，也有沿街乞讨、面黄肌瘦的流民。官府粮仓管控严格，赋税繁重，普通百姓依旧挣扎求生。
刺史府厅堂，并州刺史刘琨端坐堂上。
史载刘琨雄豪有谋，志在收复北土。数年坚守晋阳，数次抵御匈奴汉赵大军，是北方汉人心中的一面旗帜。
刘琨目光落在三名少年身上，语气平和：“苏商所言，你们以流民步兵，击溃鲜卑游骑？”
“不敢虚言。”沈砚从容回话，“乱世流民只求活命，亲眼目睹同胞惨遭屠戮，被逼到绝境，自然死战。我等组建北地汉佣，底线便是庇护逃难汉人，不臣服胡虏。此番前来，希望能在晋阳地界寻一块土地安顿流民，自愿协助官府警戒边境。”
刘琨闻言，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轻轻叹息：“少年人有壮志，实属难得。可你可知并州难处？兵马、粮草全靠就地筹措，晋室远在江南，几乎无支援。我可以准许你们驻扎在晋阳西麓山谷，但是有条件。”
“使君请讲。”
“第一，名义上归属并州义军序列，战时听从官府调遣；第二，不得私自接纳各地流民，避免粮草压力激增；第三，若羯赵、匈奴大军来攻，必须协同晋军守城。”
萧烈当即想要出言反驳，被沈砚用眼色拦下。
沈砚思索片刻，回复：“协同抵御胡人，我等义不容辞。可有一事恳请：官府不可强行拆分我们队伍，不可将麾下流民充当人质、或是赠与胡人求和。这条底线，绝不能退让。”
刘琨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允：“我刘越石立身行事，不靠牺牲百姓换取苟安。可以答应你。”
谈话结束，三人走出刺史府。
萧烈压抑不住心中顾虑：“依附晋军，等于被套上枷锁。日后刘琨若是接到江南朝廷政令，逼迫我们去攻打其他流民武装，该如何自处？”
“当下只能暂且妥协。”沈砚望着城头大旗，“我们需要一处安身之地，需要时间休整流民、打造兵器、操练队伍。但是切记，北地汉佣的刀，永远优先对准胡人。若是庙堂命令残害汉人，我们绝不遵从。”
卫铮沉声道：“只要不逼着我们自相残杀，我愿意守在晋阳周边。”
隔日，沈砚带领数百流民，前往晋阳西麓山谷安营扎寨。众人伐木搭建简易屋舍，开垦荒地，建立汉佣营。
消息传开，不少四处漂泊的义士、溃散边军陆续前来投奔。短短一月，队伍扩充至五百作战人员，流民眷属上千人。
安稳日子仅仅持续两月。
匈奴汉赵大将刘曜持续向并州施压，不断派兵袭扰晋阳外围。刘琨麾下兵力捉襟见肘，接连下令征调汉佣营参与边境巡逻、小规模战事。
沈砚率众数次出击，击退匈奴小股劫掠部队，救下大批被掳汉民。汉佣营声势渐起，却也引来并州本地军官的忌惮。许多晋军将领瞧不上这支流民武装，暗中克扣拨发的粮草兵器，处处刁难。
矛盾，正在悄然滋生。
不同于遍地残垣的荒野，晋阳高墙完整，城头旌旗林立，隐约可见巡守士卒。这是并州大地仅剩的、还在坚持抵抗胡人的汉家重镇，刘琨驻守此地，收拢流民，招集义兵，苦苦支撑数年。
靠近城门，气氛却并不轻松。城门守军身披甲胄，仔细盘查入城之人，严格区分流民、军士、商旅。城门外，数千流民聚集，想要入城，却被层层限制。
“并州粮草紧缺！无户籍、无担保流民，不得随意入城！想要进城，要么应征募兵，编入行伍；要么前往城外流民坞堡安置！”守门校尉高声宣告。
不少流民绝望哀嚎。编入晋军，就要接受严苛军令，粮草微薄，每逢战事必先推上死线；城外坞堡远离城池，极易遭受胡骑突袭。
萧烈眉头紧锁：“刘琨有心抗胡，可手下官吏依旧层层设限。”
沈砚走上前，对着守门校尉拱手：“我名沈砚，麾下有能战青壮两百余人，护卫流民数百。我们愿拜见刘使君，请求在晋阳周边落脚，协助戍守北疆。”
校尉上下打量衣衫破烂的众人，面露轻视：“遍地流民，人人都说能战。想要面见刺史，岂是易事？若无战功凭证，一律不予通传。”
双方僵持不下。恰好此前的苏商队抵达城下，苏领队上前为沈砚作证，讲述黑松林击退拓跋鲜卑游骑一战。
校尉半信半疑，派人快马入城通报。足足等候两个时辰，城内传来命令，准许沈砚、卫铮、萧烈三人入城觐见刘琨，其余众人暂时在城外空地等候，不得擅自走动。
三人整理身上血污伤痕，踏入晋阳城门。城内景象割裂。街道之上，既有操练的士卒、往来的商户，也有沿街乞讨、面黄肌瘦的流民。官府粮仓管控严格，赋税繁重，普通百姓依旧挣扎求生。
刺史府厅堂，并州刺史刘琨端坐堂上。
史载刘琨雄豪有谋，志在收复北土。数年坚守晋阳，数次抵御匈奴汉赵大军，是北方汉人心中的一面旗帜。
刘琨目光落在三名少年身上，语气平和：“苏商所言，你们以流民步兵，击溃鲜卑游骑？”
“不敢虚言。”沈砚从容回话，“乱世流民只求活命，亲眼目睹同胞惨遭屠戮，被逼到绝境，自然死战。我等组建北地汉佣，底线便是庇护逃难汉人，不臣服胡虏。此番前来，希望能在晋阳地界寻一块土地安顿流民，自愿协助官府警戒边境。”
刘琨闻言，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轻轻叹息：“少年人有壮志，实属难得。可你可知并州难处？兵马、粮草全靠就地筹措，晋室远在江南，几乎无支援。我可以准许你们驻扎在晋阳西麓山谷，但是有条件。”
“使君请讲。”
“第一，名义上归属并州义军序列，战时听从官府调遣；第二，不得私自接纳各地流民，避免粮草压力激增；第三，若羯赵、匈奴大军来攻，必须协同晋军守城。”
萧烈当即想要出言反驳，被沈砚用眼色拦下。
沈砚思索片刻，回复：“协同抵御胡人，我等义不容辞。可有一事恳请：官府不可强行拆分我们队伍，不可将麾下流民充当人质、或是赠与胡人求和。这条底线，绝不能退让。”
刘琨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允：“我刘越石立身行事，不靠牺牲百姓换取苟安。可以答应你。”
谈话结束，三人走出刺史府。
萧烈压抑不住心中顾虑：“依附晋军，等于被套上枷锁。日后刘琨若是接到江南朝廷政令，逼迫我们去攻打其他流民武装，该如何自处？”
“当下只能暂且妥协。”沈砚望着城头大旗，“我们需要一处安身之地，需要时间休整流民、打造兵器、操练队伍。但是切记，北地汉佣的刀，永远优先对准胡人。若是庙堂命令残害汉人，我们绝不遵从。”
卫铮沉声道：“只要不逼着我们自相残杀，我愿意守在晋阳周边。”
隔日，沈砚带领数百流民，前往晋阳西麓山谷安营扎寨。众人伐木搭建简易屋舍，开垦荒地，建立汉佣营。
消息传开，不少四处漂泊的义士、溃散边军陆续前来投奔。短短一月，队伍扩充至五百作战人员，流民眷属上千人。
安稳日子仅仅持续两月。
匈奴汉赵大将刘曜持续向并州施压，不断派兵袭扰晋阳外围。刘琨麾下兵力捉襟见肘，接连下令征调汉佣营参与边境巡逻、小规模战事。
沈砚率众数次出击，击退匈奴小股劫掠部队，救下大批被掳汉民。汉佣营声势渐起，却也引来并州本地军官的忌惮。许多晋军将领瞧不上这支流民武装，暗中克扣拨发的粮草兵器，处处刁难。
矛盾，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