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陆拙与书棚

我在仙侠当上帝 · 小宝爱吃鱼鱼 · 第45章 · 234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苏太简再也没有睁开眼。

弟子发现他时,那只笔已经干了,书案上摊着那些还没批完的文章。

《养气论》下篇的一部分还放在案角,市面上给武者免费发放的《养气论》只是上篇,下篇还在撰写中。

这是苏太简花了十几年时间写成的武学理论著作,手稿在书房的某个角落堆成厚厚一摞,边角翻了又翻,批注密密麻麻。

在《养气论》下篇的末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新一些,写着:“书未成,人已老。后来者,勉之。”

葬礼那天,云麓山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各大门派都派了人前来吊唁。

武门厉见山亲自来了,他很少下山,但苏太简是他最敬重的长辈之一。

第一届武道大会后,苏太简的回执上只写了十个字:“规矩着,不得已而为之。简为上,繁为下。”

厉见山把那句话记在了自己的备忘录里,修订《实施细则》时反复翻看。

他站在灵前,鞠了三个躬,退到一旁,对着陆拙说了一句话:“苏院主的那十个字,我一直记着。”

陆拙,云麓书院新任院主,今年27岁。

铁图南所代表的铸兵山庄则是派韩烈送来了唁帖。

帖子写得很简单,却又很符合铁图南的风格——“苏老院主,一路走好。到了那边别急着投胎,等我过去了,还要跟你吵架。”

陆拙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北原盟赫连双赤没有亲自来,但他派快马送来了一卷羊皮,上面用弯刀刻了一行字:“北原盟认云麓书院这个朋友,苏院主走好。”落款处刻了一个狼头,刀法粗犷,入皮三分。

沙千程的回信最长,秦问心代为宣读时,只念了最后一句:“我沙千程是个粗人,但最敬重读书人。苏院主,我替你多喝三碗。”

秦问心念完之后把信折好放在灵前,没有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衣,腰间没有挂针囊,只带了一束从悬壶堂院子里摘的白菊。

灵蛇谷没有来人,但葬礼的前一天,阿朵派快马送来了一束南疆特有的草药,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此药可入茶,清心明目,灵蛇谷敬上。”

陆拙把草药泡了一壶茶,放在苏太简的灵前,自己倒了一杯,替师父喝了一口。

惊鸿阁顾惊鸿倒是亲自来了。

她穿了一身素衣,通身没有一件饰物。

她走进灵堂时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在灵前鞠了三个躬,退到角落里。

快到角落时,对着陆拙说道:“苏院主当年给过我一本《养气论》,那时候我刚从东离跑出来,感谢苏院主这本书对我武道的一些启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只有雨丝被她的衣角带得微微偏了一下。

来吊唁的人还有西凉王国的王闯,他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满眼通红。

最后是武门苏文,他没有来,他在青云山后山开始了新一轮闭关。

但托厉见山带来了一句话,“道不孤也。”陆拙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葬礼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是师父的遗稿。

窗外雨还在下,松涛依旧。

他把那张写着“书未成,人已老。后来者,勉之”的纸条拿起来,夹进自己的备忘录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被苏太简刺过一剑的松树。

雨水从松针上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他站着注视了很久,转身回屋,把弟子们召集到藏书阁。

十几个弟子挤在书架之间,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从今天起,书院要做一件事。”陆拙说道。

他把苏太简生前整理出来的入门典籍全部摆在桌上。

《养气论》上篇、《经脉初解》、《剑法基础》……

基本都是最基础的武学知识,对书院弟子来说已是常识,然而对散修和小宗门武者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宝贝。

“先把这些书每本抄十份,字迹要工整,不能有错漏。”陆拙说道,“我们要把这些书送给天下的武者,谁需要就送谁!”

弟子们面面相觑。

我也感到震惊,这都是在让人白嫖啊,先生大气。

一个胆子大的弟子举手说道:“陆院主,抄这么多送人,会不会被外人说我们傻啊?”

“会,他们大概会说我读书读傻了。”

弟子们笑了,陆拙虽然年轻,但是在书院年轻弟子中算是很有威望了。

“书是给人看的,师父用一生证明了做这件事是对的,我们不仅要继承,还要加大力度,用下一个十年去诠释我们云麓书院存在的意义。”陆拙没有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之后几天,陆拙开设了第一个书棚。

他把书棚设在了云麓山脚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下,这里地处交通要道。

书棚很简陋,就是用两根竹竿撑起一块油布,油布下面放着一张木桌子,上面摆着几十本手抄的入门典籍。

木桌子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免费赠阅,无须归还”。

书棚正式启用那天,陆拙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翻看着苏太简没批完的遗稿。

第一天,虽然有人路过,但是没有人敢上前拿取。

第二天,一个路过的货郎拿了一本《养气论》,问是不是真的免费,陆拙说是真的。

货郎把书揣进怀里,走了几步又回来,问看完了怎么还,陆拙说不用还。

货郎愣了一下,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快。

第三天,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翻了翻就走了。

第三个人是个北原来的少年,背着把破剑,在书棚里坐了一整天,看完了一整本《养气论》。

陆拙给他倒了杯水,问他看懂了什么。

少年说:“书上说,养气如读书,不在快,在厚。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和练剑差不多,快不是最重要的。”

陆拙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本《养气论》,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书,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陆拙打开一看,是几块肉干。

他拿了一块,肉干很硬,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把剩下的肉干收好。

夕阳西下,少年在借阅登记簿上写上一行字:纪元12年秋天,借出《养气论》一本,借阅人卫昭。

少年把书用油布包好,背着他那把破剑沿着土路继续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拙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收回目光,陆拙把书码齐,合上登记簿,收拾好行囊,向山上的书院走去。

师父的遗稿还没批完,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