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朵出谷
南疆的密林有着数不胜数的大树，一棵棵参天大树把阳光挡得只剩几缕碎金，而地面则几乎全是盘根错节的根系和厚厚的落叶。
阿朵从出生开始就在密林行走，在她16岁的生命里，她闭着眼也能从谷口走到南疆边缘。
她用竹竿探着路，本质上是在赶蛇，当竹竿敲地面的时候，蛇会先躲开。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阿朵来到了一片沼泽。
雨季的沼泽比旱季宽了一倍多，浑浊的泥水漫过了原本长满草的地面，水面上浮着一层铁锈色的藻类。
阿朵在一棵歪脖子树干上找到了上次留下的标记，她顺着标记往西绕，走了大半个时辰通过了沼泽。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阿朵就在一片干燥的高地上停下来歇脚。
她从蛇药袋里摸出两块干粮慢慢嚼着，青蛇从她的手腕上溜下来，钻进旁边的草丛。
过了一会儿，小青蛇游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草鼠。
阿朵看着它把整只草鼠都吞了下去，小青蛇鳞片下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师姐。
师姐在的时候，小青蛇都是她喂的，每天傍晚，师姐会用剁碎的草药拌着肉沫喂给小青蛇。
师姐死后，小青蛇绝食了整整一个月，饿得鳞片都失去了光泽。
后来还是阿朵把小青蛇抱到师姐坟前，告诉小青蛇，师姐希望你好好活着，小青蛇才开始重新进食。
“走。”阿朵站起来，把干粮碎屑拍掉，小青蛇也游回了她的手腕。
下午的路更加难走。
密林里的瘴气在林间低洼处聚集，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闻久了头会发晕。
阿朵从蛇药袋里摸出了几片破瘴叶子，放在嘴里嚼，苦味在舌根炸开，仿佛是被人用针扎了一般，脑子猛地清醒过来。
这种破瘴叶子，嚼一片能提神两个时辰，但是嚼太多会导致舌头发麻，好几天都尝不出任何味道。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阿朵走出了密林边缘。
她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洗了把脸，衣服上的泥点子也简单地搓掉。
溪水很凉，带着上游山泉的寒气和一路冲刷下来的细碎矿物，泼在脸上像抹了一层冰片。
小青蛇从她的手腕上游到了溪水里，鳞片在水流下闪着银绿色的光。
阿朵把空了的水囊重新灌满。
再往前走就是南疆的外围了，密林在这里开始变得稀疏，大树被砍伐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天色已是不早，人烟气息越来越浓。
尽管阿朵尽量避开人群，但在走出密林之前，她还是撞上了人。
林子边缘的一条土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
树干上坐着七八个人，他们各式各样，穿着不一。
有的披着旧皮甲，有的裹着脏兮兮的布袍，还有的光着膀子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斧、棍棒，样样都有。
最显眼的是靠树而立的一把九环刀。
那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使用的兵器，此时他正在用油腻腻的布匹擦拭刀身，九环刀上的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阿朵没有见过山匪，但她认得出山匪。
师姐出事那年也遇到过山匪，不过那会儿遇到的山匪不是这种坐在路边发懒的闲散货色，而是专门在南疆猎杀散修武者和采药人的悍匪。
眼前这群人看起来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但是他们堵在了出南疆密林唯一的一条路上，要过去就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阿朵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青蛇，小青蛇的三角头微微抬起，对着山匪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阿朵观察了一会，从榕树后面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竹竿一点一进，青布衣的下摆沾染了些泥点子和碎草屑，蛇药袋随着步伐轻轻拍打着大腿外侧。
她走到了前方的土路上，离山匪们还有二十步远时，擦刀的那个络腮胡子最先看到了她，他擦刀的手停了。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晒太阳的野狗嗅到了大肉的气息。
“哟，”络腮胡把九环刀往地上一顿，铁环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姑娘，一个人走这条路？”
阿朵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姿势一点也没有变。
青蛇在她的手腕上缓缓转动，三角头始终对着那伙人的方向，尾巴尖压在她虎口上的力道越来越轻。
危险程度似乎在下降，山匪们中似乎有人认出了小青蛇，开始变得忌惮起来。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凑到络腮胡耳边嘀咕了一句，络腮胡的目光从阿朵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腕上。
只见小青蛇只有拇指粗细，通体青绿，鳞片在南疆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微光。
“灵蛇谷。”络腮胡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开始变得忌惮。
在南疆混的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能惹灵蛇谷的人，灵蛇谷已不再是早些年的不入流门派，这是南疆的地头蛇，即使灵蛇谷只能排在十大宗门的末流。
她们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蛇毒。
南疆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灵蛇谷的蛇咬你一口，你走不出十步。
这句话是不是夸张，没有人敢去验证。
但忌惮不等于直接让路。
络腮胡站起来，九环刀靠在腿边，铁环相撞，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他的个子虽然不高，但肩膀很宽，站着就像是一堵墙。
他打量着阿朵，目光在她的蛇药袋和青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灵蛇谷的人不是不出谷吗？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过。”阿朵停下脚步，她的声音不大，但声音很稳。
“路过？去哪？”络腮胡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几个山匪也站起来，身体重心移动到了前脚掌。
阿朵的右手垂在身侧，小青蛇的尾巴尖压在她虎口的力道突然加重，一下、两下，这是对方敌意上升的信号。
“悬壶堂。”阿朵平静地说出。
络腮胡愣了一下。
在南疆，灵蛇谷让人害怕，但悬壶堂却让人起敬。
怕与敬加起来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络腮胡开始掂量起来。
阿朵从出生开始就在密林行走，在她16岁的生命里，她闭着眼也能从谷口走到南疆边缘。
她用竹竿探着路，本质上是在赶蛇，当竹竿敲地面的时候，蛇会先躲开。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阿朵来到了一片沼泽。
雨季的沼泽比旱季宽了一倍多，浑浊的泥水漫过了原本长满草的地面，水面上浮着一层铁锈色的藻类。
阿朵在一棵歪脖子树干上找到了上次留下的标记，她顺着标记往西绕，走了大半个时辰通过了沼泽。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阿朵就在一片干燥的高地上停下来歇脚。
她从蛇药袋里摸出两块干粮慢慢嚼着，青蛇从她的手腕上溜下来，钻进旁边的草丛。
过了一会儿，小青蛇游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草鼠。
阿朵看着它把整只草鼠都吞了下去，小青蛇鳞片下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师姐。
师姐在的时候，小青蛇都是她喂的，每天傍晚，师姐会用剁碎的草药拌着肉沫喂给小青蛇。
师姐死后，小青蛇绝食了整整一个月，饿得鳞片都失去了光泽。
后来还是阿朵把小青蛇抱到师姐坟前，告诉小青蛇，师姐希望你好好活着，小青蛇才开始重新进食。
“走。”阿朵站起来，把干粮碎屑拍掉，小青蛇也游回了她的手腕。
下午的路更加难走。
密林里的瘴气在林间低洼处聚集，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闻久了头会发晕。
阿朵从蛇药袋里摸出了几片破瘴叶子，放在嘴里嚼，苦味在舌根炸开，仿佛是被人用针扎了一般，脑子猛地清醒过来。
这种破瘴叶子，嚼一片能提神两个时辰，但是嚼太多会导致舌头发麻，好几天都尝不出任何味道。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阿朵走出了密林边缘。
她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洗了把脸，衣服上的泥点子也简单地搓掉。
溪水很凉，带着上游山泉的寒气和一路冲刷下来的细碎矿物，泼在脸上像抹了一层冰片。
小青蛇从她的手腕上游到了溪水里，鳞片在水流下闪着银绿色的光。
阿朵把空了的水囊重新灌满。
再往前走就是南疆的外围了，密林在这里开始变得稀疏，大树被砍伐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天色已是不早，人烟气息越来越浓。
尽管阿朵尽量避开人群，但在走出密林之前，她还是撞上了人。
林子边缘的一条土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
树干上坐着七八个人，他们各式各样，穿着不一。
有的披着旧皮甲，有的裹着脏兮兮的布袍，还有的光着膀子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斧、棍棒，样样都有。
最显眼的是靠树而立的一把九环刀。
那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使用的兵器，此时他正在用油腻腻的布匹擦拭刀身，九环刀上的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阿朵没有见过山匪，但她认得出山匪。
师姐出事那年也遇到过山匪，不过那会儿遇到的山匪不是这种坐在路边发懒的闲散货色，而是专门在南疆猎杀散修武者和采药人的悍匪。
眼前这群人看起来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但是他们堵在了出南疆密林唯一的一条路上，要过去就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阿朵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青蛇，小青蛇的三角头微微抬起，对着山匪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阿朵观察了一会，从榕树后面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竹竿一点一进，青布衣的下摆沾染了些泥点子和碎草屑，蛇药袋随着步伐轻轻拍打着大腿外侧。
她走到了前方的土路上，离山匪们还有二十步远时，擦刀的那个络腮胡子最先看到了她，他擦刀的手停了。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晒太阳的野狗嗅到了大肉的气息。
“哟，”络腮胡把九环刀往地上一顿，铁环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姑娘，一个人走这条路？”
阿朵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姿势一点也没有变。
青蛇在她的手腕上缓缓转动，三角头始终对着那伙人的方向，尾巴尖压在她虎口上的力道越来越轻。
危险程度似乎在下降，山匪们中似乎有人认出了小青蛇，开始变得忌惮起来。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凑到络腮胡耳边嘀咕了一句，络腮胡的目光从阿朵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腕上。
只见小青蛇只有拇指粗细，通体青绿，鳞片在南疆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微光。
“灵蛇谷。”络腮胡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开始变得忌惮。
在南疆混的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能惹灵蛇谷的人，灵蛇谷已不再是早些年的不入流门派，这是南疆的地头蛇，即使灵蛇谷只能排在十大宗门的末流。
她们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蛇毒。
南疆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灵蛇谷的蛇咬你一口，你走不出十步。
这句话是不是夸张，没有人敢去验证。
但忌惮不等于直接让路。
络腮胡站起来，九环刀靠在腿边，铁环相撞，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他的个子虽然不高，但肩膀很宽，站着就像是一堵墙。
他打量着阿朵，目光在她的蛇药袋和青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灵蛇谷的人不是不出谷吗？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过。”阿朵停下脚步，她的声音不大，但声音很稳。
“路过？去哪？”络腮胡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几个山匪也站起来，身体重心移动到了前脚掌。
阿朵的右手垂在身侧，小青蛇的尾巴尖压在她虎口的力道突然加重，一下、两下，这是对方敌意上升的信号。
“悬壶堂。”阿朵平静地说出。
络腮胡愣了一下。
在南疆，灵蛇谷让人害怕，但悬壶堂却让人起敬。
怕与敬加起来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络腮胡开始掂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