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戈壁上要下雨了
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瘦得像一把刀，衣服洗得发白，但是很干净。
他从来不和其他人挤在一块说话，总是在人群外围站着，手里经常握着一卷书，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封面上写着《北原风物志》。
在戈壁上，带书的人很少。
少年每天傍晚都会坐在后院的沙枣树下看书，看到天黑才合上书，帮石坚收拾酒馆里的空碗。
石坚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谢语晴。
石坚问他从哪来，他说他从北原来。
石坚问他在干嘛，他说他想要看书。
谢孤行从来没有主动跟这个少年说过话，但他每次磨刀的时候，少年都会坐在不远处的沙枣树下看书。
有时候谢孤行磨完刀，会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推，少年也不客气，拿过去磨自己那柄小匕首。
匕首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两个人隔着一棵沙枣树，一个磨长刀，一个磨匕首，谁也不说话。
沙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聊天。
时光流逝，石坚的账本越来越厚，而青云山上，厉见山桌上也堆着越来越多的文书。
我把手机画面切回青云山。
厉见山照例在书房处理各派回执，从武道盟成立到现在快一年了，《盟约实施细则》已经改到了第九版，各宗门的意见还是不一。
厉见山看完最后一份回执，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从下面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蘸了蘸墨，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字。
“戈壁近日聚众十余人，号孤刀，不立门派、不立门规、不拘来历，首领——”
笔尖顿了一下。
“谢孤行。”
他搁下笔，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很轻的脚步声掠过，那是裴青珩的脚步声，每次路过窗外，都像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不断散开。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那三个字上。
师弟，他在戈壁上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狂风帮的沙千程派人递话，说谢三爷在戈壁上落脚是戈壁的体面。
铸兵山庄韩烈对谢孤行的评价很高。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山上写了快一年细则，各门各派还在为条款扯皮，而谢孤行只在戈壁喝酒，一群人就跟他走了。
窗外又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是一个年轻弟子。
“进来。”
年轻弟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大师伯，戈壁那边有消息，是关于三师伯的。”
厉见山接过羊皮纸，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带着武门特色的歪歪扭扭。
他看完，把羊皮纸放在桌上，说道：“知道了，去吧。”
弟子退出去，门重新关上。
厉见山重新摊开羊皮纸，看了又看，随后折好，夹进了自己的备忘录里。
他重新拿起朱笔，翻开第九板细则草案，在“外出报备”条款的空白处，他停了一下，写了一行小字：
或有例外，如遇孤刀，不必报备。
他搁下笔，把草案合上。
窗外松涛如海，他没有再抬头。
第二天一早，厉见山前往后山找苏文汇报盟务进展。
说完正事之后，他没有立刻告退。
正在给菜地浇水的苏文，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有事就说。”
厉见山沉默了一会，把戈壁的情报信息简单地说了一下。
苏文放下水瓢，说道：“孤刀——名字不错。”
苏文浇完最后一棵白菜，把水瓢放进桶里。
“你在山上立规矩，他在山下收刀客。你们其实做的是同一件事——给人一个站着活的地方。”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着厉见山，“你有时觉得他任性，是因为他的方法跟你不一样。但我教你们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方法只有一种。”
厉见山向苏文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苏文站在菜地边，看着他大弟子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弯腰把水桶提起来，走向下一块菜地。
戈壁上，谢孤行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信上只有一行字：三爷，有人在赤沙口等您。
石坚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问道：“谁写的？”
谢孤行把信纸翻过来，发现边角上有一道极浅的折痕，折痕的弧度和他怀里那张地图上标注的矿洞位置一模一样。
“送信的人呢？”
“不知道，早上开门的时候在门缝底下塞着。”石坚看谢孤行的表情不对，继续问道：“有麻烦？”
谢孤行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把长刀挂在腰间。
“三爷，你去哪？”
“赤沙口。”
石坚愣住，“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叫上大伙？冯三说那片山坳易守难攻。”
谢孤行已经走出了酒馆。
戈壁上的夕阳正往下沉，他翻身上马，马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向戈壁尽头奔去。
石坚追到门口，看着那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风沙里，骂了一句，转身冲后院喊了一嗓子。
“三爷去赤沙口了！”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银筝第一个冲出来，窄刀已经挂在腰间，冯三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干粮，老魏放下铁锤，收拾好装备。
“谁跟他一起去了？”银筝问。
“没有，就三爷自己。”
银筝沉默了两秒，立刻转身去牵马。
“等等——”石坚追上去，“你也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银筝翻身上马，拉动缰绳，“三爷说过，孤刀的人，自己管自己。我决定去，死了不怨人。”
老魏和冯三也坐上了马，一前一后追着银筝的方向去了。
马蹄声远去。
石坚站在酒馆门口，望着那一道道烟尘消失在戈壁尽头。
……
沙枣树下，少年谢语晴合上手里的《北原风物志》，站起来，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空碗。
他把每个碗都洗干净，倒扣在柜台上沥水，把石坚掉在地上的抹布捡起来叠好，放在柜台角上。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沙枣树下，翻开书。
风吹过沙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戈壁尽头渐渐低沉的夕阳，低下头继续看书。
戈壁上要下雨了。
他从来不和其他人挤在一块说话，总是在人群外围站着，手里经常握着一卷书，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封面上写着《北原风物志》。
在戈壁上，带书的人很少。
少年每天傍晚都会坐在后院的沙枣树下看书，看到天黑才合上书，帮石坚收拾酒馆里的空碗。
石坚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谢语晴。
石坚问他从哪来，他说他从北原来。
石坚问他在干嘛，他说他想要看书。
谢孤行从来没有主动跟这个少年说过话，但他每次磨刀的时候，少年都会坐在不远处的沙枣树下看书。
有时候谢孤行磨完刀，会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推，少年也不客气，拿过去磨自己那柄小匕首。
匕首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两个人隔着一棵沙枣树，一个磨长刀，一个磨匕首，谁也不说话。
沙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聊天。
时光流逝，石坚的账本越来越厚，而青云山上，厉见山桌上也堆着越来越多的文书。
我把手机画面切回青云山。
厉见山照例在书房处理各派回执，从武道盟成立到现在快一年了，《盟约实施细则》已经改到了第九版，各宗门的意见还是不一。
厉见山看完最后一份回执，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从下面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蘸了蘸墨，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字。
“戈壁近日聚众十余人，号孤刀，不立门派、不立门规、不拘来历，首领——”
笔尖顿了一下。
“谢孤行。”
他搁下笔，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很轻的脚步声掠过，那是裴青珩的脚步声，每次路过窗外，都像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不断散开。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那三个字上。
师弟，他在戈壁上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狂风帮的沙千程派人递话，说谢三爷在戈壁上落脚是戈壁的体面。
铸兵山庄韩烈对谢孤行的评价很高。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山上写了快一年细则，各门各派还在为条款扯皮，而谢孤行只在戈壁喝酒，一群人就跟他走了。
窗外又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是一个年轻弟子。
“进来。”
年轻弟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大师伯，戈壁那边有消息，是关于三师伯的。”
厉见山接过羊皮纸，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带着武门特色的歪歪扭扭。
他看完，把羊皮纸放在桌上，说道：“知道了，去吧。”
弟子退出去，门重新关上。
厉见山重新摊开羊皮纸，看了又看，随后折好，夹进了自己的备忘录里。
他重新拿起朱笔，翻开第九板细则草案，在“外出报备”条款的空白处，他停了一下，写了一行小字：
或有例外，如遇孤刀，不必报备。
他搁下笔，把草案合上。
窗外松涛如海，他没有再抬头。
第二天一早，厉见山前往后山找苏文汇报盟务进展。
说完正事之后，他没有立刻告退。
正在给菜地浇水的苏文，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有事就说。”
厉见山沉默了一会，把戈壁的情报信息简单地说了一下。
苏文放下水瓢，说道：“孤刀——名字不错。”
苏文浇完最后一棵白菜，把水瓢放进桶里。
“你在山上立规矩，他在山下收刀客。你们其实做的是同一件事——给人一个站着活的地方。”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着厉见山，“你有时觉得他任性，是因为他的方法跟你不一样。但我教你们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方法只有一种。”
厉见山向苏文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苏文站在菜地边，看着他大弟子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弯腰把水桶提起来，走向下一块菜地。
戈壁上，谢孤行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信上只有一行字：三爷，有人在赤沙口等您。
石坚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问道：“谁写的？”
谢孤行把信纸翻过来，发现边角上有一道极浅的折痕，折痕的弧度和他怀里那张地图上标注的矿洞位置一模一样。
“送信的人呢？”
“不知道，早上开门的时候在门缝底下塞着。”石坚看谢孤行的表情不对，继续问道：“有麻烦？”
谢孤行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把长刀挂在腰间。
“三爷，你去哪？”
“赤沙口。”
石坚愣住，“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叫上大伙？冯三说那片山坳易守难攻。”
谢孤行已经走出了酒馆。
戈壁上的夕阳正往下沉，他翻身上马，马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向戈壁尽头奔去。
石坚追到门口，看着那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风沙里，骂了一句，转身冲后院喊了一嗓子。
“三爷去赤沙口了！”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银筝第一个冲出来，窄刀已经挂在腰间，冯三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干粮，老魏放下铁锤，收拾好装备。
“谁跟他一起去了？”银筝问。
“没有，就三爷自己。”
银筝沉默了两秒，立刻转身去牵马。
“等等——”石坚追上去，“你也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银筝翻身上马，拉动缰绳，“三爷说过，孤刀的人，自己管自己。我决定去，死了不怨人。”
老魏和冯三也坐上了马，一前一后追着银筝的方向去了。
马蹄声远去。
石坚站在酒馆门口，望着那一道道烟尘消失在戈壁尽头。
……
沙枣树下，少年谢语晴合上手里的《北原风物志》，站起来，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空碗。
他把每个碗都洗干净，倒扣在柜台上沥水，把石坚掉在地上的抹布捡起来叠好，放在柜台角上。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沙枣树下，翻开书。
风吹过沙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戈壁尽头渐渐低沉的夕阳，低下头继续看书。
戈壁上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