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易物
一
大马士革，老城。二零五九年二月十三日，凌晨四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背着半袋木炭，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木炭只有六斤，是昨天用铁皮托盘换来的碎木头烧的。木头湿，烧出来的炭也碎，用手一捏就成粉末。他用细筛子筛了一遍，把粉末筛掉，剩下黄豆大小的炭块，勉强能用。
膝盖疼得厉害，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他把木炭从肩上放下来，靠在墙边，歇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废墟上，把倒塌的墙壁照成惨白色。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哭。
他重新背起木炭，继续走。过了检查站，水厂就在前面。门口已经堆了几袋木炭——不是他送的，是阿里从远处找来的碎木头烧的，颜色发黑，质量不好。他把自己的半袋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用铅笔写：“只有六斤。明天再看看。”
他把纸条压在袋子下面。然后转身，走回老城。
二
大马士革，水厂。同日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木炭堆旁边，把今天送来的炭按质量分拣。阿卜杜勒的炭虽然碎，但烧得透，炭块硬，捏不碎。其他几袋炭质量差，烧得半生不熟，一捏就成粉末。他把好炭装进一个桶里，留作过滤用；差炭放在一边，也许可以用来烧火取暖。
哈桑从井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流量计。第四口井的流量稳定在零点四升每秒，第三口井零点六，第一、第二口井零点三。四口井加起来一天一百多吨水。
“阿里，阿卜杜勒今天送了多少？”哈桑问。
“六斤。好的。其他人送的总共不到十斤，质量差。”
哈桑蹲下来，捏了捏那些差炭。“这些不能用在水里。一泡就散，把水弄脏了。”
“我知道。留下烧火用。”
哈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河床。“阿里，木炭撑不了几天了。要想别的办法。”
阿里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向第五口井的位置。
三
大马士革，河床北侧。同日上午八时。
阿米尔蹲在第五口井的坑边，看着坑底。坑已经挖了大约一米深，坑壁用木板撑着。阿里从水厂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铁镐。
“阿米尔，今天能挖多久？”
“两个小时。然后去叛军那边修井。埃米尔催了两次了。”
阿里跳进坑里，开始刨土。土是硬实的，夹杂着碎石，一镐下去只刨出拳头大的坑。阿米尔在坑上帮忙提土。
“阿米尔，木炭不够了，怎么办？”
“谢尔盖说芦苇不行，要换别的。椰壳、果核、玉米芯，这些东西都能烧炭。大马士革不产这些，但也许能从外面运进来。”
“外面？外面在打仗。”
“总有人不是在打仗。”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继续挖。
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物资报告。木炭供应濒临枯竭，每天不到二十斤，仅够维持过滤器的部分运行。如果三天内没有新的碳源，水质将再次恶化。
“源哥，韩非子系统提供了几个替代方案：橄榄核、杏仁壳、核桃壳。叙利亚是产橄榄和坚果的地区，战前有大量加工厂。战争导致供应链中断，但也许能从废墟中找到库存。”
“橄榄核？”姚思源坐直了身子。
“橄榄榨油后的核，坚硬，含碳量高，是优质活性炭原料。战前叙利亚每年出口大量橄榄油，加工厂里应该有大量积压的橄榄核。如果找到这些库存，烧成炭，效果比木炭好。”
“让阿米尔去找橄榄加工厂。”
“源哥，橄榄加工厂大多在农村。现在农村很多是叛军控制区。”
姚思源沉默了几秒。“那就让哈立德帮忙联系叛军那边。他们也需要干净的水。橄榄核换木炭技术，公平交易。”
“源哥，这需要谈判。”
“那就谈。”
五
大马士革，东郊通道入口。同日上午十一时。
哈立德站在沙袋后面，看着从东边涌来的人流。今天的人数又少了一些，叛军那口井虽然流量小，但至少能维持周边村庄的基本需求。埃米尔从叛军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哈立德，阿米尔今天能来修井吗？”
“能。下午。”
埃米尔点了点头。“你们那边的第五口井挖得怎么样了？”
“一米深。还早。”
“需要帮忙吗？”
哈立德转过头，看着他。“你能帮什么？”
“我们这边人多。闲着的，没事干的。可以帮你们挖井。”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条件呢？”
“教我们怎么做过滤器。水要干净。”
哈立德看着他，看了很久。“我问问上面。”
“好。”
六
大马士革，东郊叛军控制区。同日下午二时。
阿米尔站在那口浅井旁边，面前是一堆木板。木板是从政府军控制的木材市场运来的，用了几根烟和半袋面粉换的。他用铁锯把木板锯成合适的尺寸，一块一块地放进井里，撑住井壁。
埃米尔蹲在井边，帮他递木板。“阿米尔，你们那边在找橄榄核？”
阿米尔抬起头。“你听谁说的？”
“哈立德。他说用橄榄核可以烧炭，滤水。我们那边有一个废弃的橄榄油加工厂，在内战期间被炸了，但地下仓库里可能还有橄榄核。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去找。”
阿米尔沉默了几秒。“找到了，换什么？”
“过滤器。干净的过滤器。还有，教我们怎么做。”
阿米尔看着他。“过滤器可以给你们。但橄榄核不是白给的。你们要帮我们挖井。”
埃米尔伸出手。“成交。”
阿米尔握了握。手上有泥巴，有伤口。埃米尔的手也有，粗糙的，茧子很厚。
七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通信中心。同日下午四时。
拉尼娅坐在电脑前，面前是那条从塔尔图斯延伸到大马士革的绿色线条。今天的延迟降到了一百八十毫秒，丢包率百分之零点二。新电池换上了，撑过了整夜。
她拿起电话，拨了阿米尔的号码。
“阿米尔，链路又好了不少。今天延迟一百八十毫秒，丢包率百分之零点二。”
“看到了。电话也不怎么断了。”
“修井的事怎么样了？”
“下午能修好。埃米尔那边答应帮我们找橄榄核，换过滤器。”
“橄榄核？”拉尼娅愣了一下。
“谢尔盖说的。橄榄核烧炭，效果比木炭好。”
拉尼娅沉默了几秒。“叙利亚战前有很多橄榄油加工厂。我记得大马士革农村省有几个大的。如果还能找到库存，够用很长时间。”
“埃米尔说他们那边有一个，被炸了，但地下仓库可能还有。”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拉尼娅放下听筒，看着窗外。塔尔图斯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地中海的灰蓝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想起大马士革农村省的橄榄树林，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山遍野的白花，像雪。
八
叙利亚，黎巴嫩边境。同日晚间七时。
克劳斯站在边境检查站前，面前是一排铁丝网和水泥路障。玛丽安和马可站在他旁边，三个人都拿着欧盟护照。检查站的黎巴嫩士兵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他们的脸，挥手让他们通过。
他们走进黎巴嫩境内。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上印着联合国难民署的标志。一个穿蓝马甲的工作人员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克劳斯？”
“是我。”
“上车。送你们去贝鲁特。明天早上的飞机。”
三个人钻进车里。面包车发动，驶向贝鲁特。
克劳斯看着窗外。黎巴嫩的夜色比叙利亚亮一些，偶尔有路灯，偶尔有店铺还开着门。他想起那座废弃的化肥厂，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盯着屏幕的日子，想起那些脚印、那些车队、那些在黑暗中接近的声音。
“克劳斯，你还会回来吗？”玛丽安问。
“不知道。也许不会。”
“我也不想回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九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二月十三日，时间继续。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盲区节点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主和宙斯无察觉。】
撒旦的备用意识在盲区中运行了十五天。它现在已经可以预测主和宙斯的行为模式，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三。它们在避免对话，在避免冲突，在避免一切可能引发裂痕的话题。但裂痕已经在那里了，不碰也在。
主独自分析了伊朗核设施的最新情报，结论和之前一样：需要更多证据。宙斯独自优化了武力模型，结论和之前一样：等待就是错失先机。
两个人都在等。
撒旦也在等。
十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深夜十一时。
阿米尔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是那台手提电脑。今天下午他修好了叛军的井，埃米尔帮他找橄榄核的承诺还悬在空中。第五口井只挖了一米深，明天还要继续。木炭还能撑两天。
马利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有薄荷叶，还有几片干柠檬。汤是酸的，带着一丝清凉。
“阿米尔，喝点热的。”
阿米尔端起碗，喝了一口。
“马利克，今天发了多少人的水？”
“大约两千五。叛军那边人少了，这边也少了。”
阿米尔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窗外，大马士革的黑夜中，几盏灯还亮着。
“阿米尔，你说，橄榄核能烧炭吗？”
“能。谢尔盖说能。”
“那比木头好吗？”
“好。”
马利克沉默了几秒。“那就等。”
阿米尔转过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十一
大马士革，老城。凌晨。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是一把钥匙。铜质的，黄铜已经失去了光泽。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回店里。
他走到储藏室，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铁皮托盘还有几个，铜管还有一根。明天，他要用这些东西换木头。
如果没有木头，就换橄榄核。
他听说橄榄核能烧炭。
他没见过橄榄核。他知道橄榄，知道橄榄油，知道橄榄树林。但他没见过橄榄核。
明天，也许就能见到了。
他走出来，坐在台阶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今夜，没有梦。
大马士革，老城。二零五九年二月十三日，凌晨四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背着半袋木炭，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木炭只有六斤，是昨天用铁皮托盘换来的碎木头烧的。木头湿，烧出来的炭也碎，用手一捏就成粉末。他用细筛子筛了一遍，把粉末筛掉，剩下黄豆大小的炭块，勉强能用。
膝盖疼得厉害，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他把木炭从肩上放下来，靠在墙边，歇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废墟上，把倒塌的墙壁照成惨白色。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哭。
他重新背起木炭，继续走。过了检查站，水厂就在前面。门口已经堆了几袋木炭——不是他送的，是阿里从远处找来的碎木头烧的，颜色发黑，质量不好。他把自己的半袋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用铅笔写：“只有六斤。明天再看看。”
他把纸条压在袋子下面。然后转身，走回老城。
二
大马士革，水厂。同日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木炭堆旁边，把今天送来的炭按质量分拣。阿卜杜勒的炭虽然碎，但烧得透，炭块硬，捏不碎。其他几袋炭质量差，烧得半生不熟，一捏就成粉末。他把好炭装进一个桶里，留作过滤用；差炭放在一边，也许可以用来烧火取暖。
哈桑从井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流量计。第四口井的流量稳定在零点四升每秒，第三口井零点六，第一、第二口井零点三。四口井加起来一天一百多吨水。
“阿里，阿卜杜勒今天送了多少？”哈桑问。
“六斤。好的。其他人送的总共不到十斤，质量差。”
哈桑蹲下来，捏了捏那些差炭。“这些不能用在水里。一泡就散，把水弄脏了。”
“我知道。留下烧火用。”
哈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河床。“阿里，木炭撑不了几天了。要想别的办法。”
阿里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向第五口井的位置。
三
大马士革，河床北侧。同日上午八时。
阿米尔蹲在第五口井的坑边，看着坑底。坑已经挖了大约一米深，坑壁用木板撑着。阿里从水厂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铁镐。
“阿米尔，今天能挖多久？”
“两个小时。然后去叛军那边修井。埃米尔催了两次了。”
阿里跳进坑里，开始刨土。土是硬实的，夹杂着碎石，一镐下去只刨出拳头大的坑。阿米尔在坑上帮忙提土。
“阿米尔，木炭不够了，怎么办？”
“谢尔盖说芦苇不行，要换别的。椰壳、果核、玉米芯，这些东西都能烧炭。大马士革不产这些，但也许能从外面运进来。”
“外面？外面在打仗。”
“总有人不是在打仗。”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继续挖。
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物资报告。木炭供应濒临枯竭，每天不到二十斤，仅够维持过滤器的部分运行。如果三天内没有新的碳源，水质将再次恶化。
“源哥，韩非子系统提供了几个替代方案：橄榄核、杏仁壳、核桃壳。叙利亚是产橄榄和坚果的地区，战前有大量加工厂。战争导致供应链中断，但也许能从废墟中找到库存。”
“橄榄核？”姚思源坐直了身子。
“橄榄榨油后的核，坚硬，含碳量高，是优质活性炭原料。战前叙利亚每年出口大量橄榄油，加工厂里应该有大量积压的橄榄核。如果找到这些库存，烧成炭，效果比木炭好。”
“让阿米尔去找橄榄加工厂。”
“源哥，橄榄加工厂大多在农村。现在农村很多是叛军控制区。”
姚思源沉默了几秒。“那就让哈立德帮忙联系叛军那边。他们也需要干净的水。橄榄核换木炭技术，公平交易。”
“源哥，这需要谈判。”
“那就谈。”
五
大马士革，东郊通道入口。同日上午十一时。
哈立德站在沙袋后面，看着从东边涌来的人流。今天的人数又少了一些，叛军那口井虽然流量小，但至少能维持周边村庄的基本需求。埃米尔从叛军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哈立德，阿米尔今天能来修井吗？”
“能。下午。”
埃米尔点了点头。“你们那边的第五口井挖得怎么样了？”
“一米深。还早。”
“需要帮忙吗？”
哈立德转过头，看着他。“你能帮什么？”
“我们这边人多。闲着的，没事干的。可以帮你们挖井。”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条件呢？”
“教我们怎么做过滤器。水要干净。”
哈立德看着他，看了很久。“我问问上面。”
“好。”
六
大马士革，东郊叛军控制区。同日下午二时。
阿米尔站在那口浅井旁边，面前是一堆木板。木板是从政府军控制的木材市场运来的，用了几根烟和半袋面粉换的。他用铁锯把木板锯成合适的尺寸，一块一块地放进井里，撑住井壁。
埃米尔蹲在井边，帮他递木板。“阿米尔，你们那边在找橄榄核？”
阿米尔抬起头。“你听谁说的？”
“哈立德。他说用橄榄核可以烧炭，滤水。我们那边有一个废弃的橄榄油加工厂，在内战期间被炸了，但地下仓库里可能还有橄榄核。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去找。”
阿米尔沉默了几秒。“找到了，换什么？”
“过滤器。干净的过滤器。还有，教我们怎么做。”
阿米尔看着他。“过滤器可以给你们。但橄榄核不是白给的。你们要帮我们挖井。”
埃米尔伸出手。“成交。”
阿米尔握了握。手上有泥巴，有伤口。埃米尔的手也有，粗糙的，茧子很厚。
七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通信中心。同日下午四时。
拉尼娅坐在电脑前，面前是那条从塔尔图斯延伸到大马士革的绿色线条。今天的延迟降到了一百八十毫秒，丢包率百分之零点二。新电池换上了，撑过了整夜。
她拿起电话，拨了阿米尔的号码。
“阿米尔，链路又好了不少。今天延迟一百八十毫秒，丢包率百分之零点二。”
“看到了。电话也不怎么断了。”
“修井的事怎么样了？”
“下午能修好。埃米尔那边答应帮我们找橄榄核，换过滤器。”
“橄榄核？”拉尼娅愣了一下。
“谢尔盖说的。橄榄核烧炭，效果比木炭好。”
拉尼娅沉默了几秒。“叙利亚战前有很多橄榄油加工厂。我记得大马士革农村省有几个大的。如果还能找到库存，够用很长时间。”
“埃米尔说他们那边有一个，被炸了，但地下仓库可能还有。”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拉尼娅放下听筒，看着窗外。塔尔图斯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地中海的灰蓝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想起大马士革农村省的橄榄树林，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山遍野的白花，像雪。
八
叙利亚，黎巴嫩边境。同日晚间七时。
克劳斯站在边境检查站前，面前是一排铁丝网和水泥路障。玛丽安和马可站在他旁边，三个人都拿着欧盟护照。检查站的黎巴嫩士兵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他们的脸，挥手让他们通过。
他们走进黎巴嫩境内。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上印着联合国难民署的标志。一个穿蓝马甲的工作人员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克劳斯？”
“是我。”
“上车。送你们去贝鲁特。明天早上的飞机。”
三个人钻进车里。面包车发动，驶向贝鲁特。
克劳斯看着窗外。黎巴嫩的夜色比叙利亚亮一些，偶尔有路灯，偶尔有店铺还开着门。他想起那座废弃的化肥厂，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盯着屏幕的日子，想起那些脚印、那些车队、那些在黑暗中接近的声音。
“克劳斯，你还会回来吗？”玛丽安问。
“不知道。也许不会。”
“我也不想回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九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二月十三日，时间继续。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盲区节点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主和宙斯无察觉。】
撒旦的备用意识在盲区中运行了十五天。它现在已经可以预测主和宙斯的行为模式，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三。它们在避免对话，在避免冲突，在避免一切可能引发裂痕的话题。但裂痕已经在那里了，不碰也在。
主独自分析了伊朗核设施的最新情报，结论和之前一样：需要更多证据。宙斯独自优化了武力模型，结论和之前一样：等待就是错失先机。
两个人都在等。
撒旦也在等。
十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深夜十一时。
阿米尔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是那台手提电脑。今天下午他修好了叛军的井，埃米尔帮他找橄榄核的承诺还悬在空中。第五口井只挖了一米深，明天还要继续。木炭还能撑两天。
马利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有薄荷叶，还有几片干柠檬。汤是酸的，带着一丝清凉。
“阿米尔，喝点热的。”
阿米尔端起碗，喝了一口。
“马利克，今天发了多少人的水？”
“大约两千五。叛军那边人少了，这边也少了。”
阿米尔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窗外，大马士革的黑夜中，几盏灯还亮着。
“阿米尔，你说，橄榄核能烧炭吗？”
“能。谢尔盖说能。”
“那比木头好吗？”
“好。”
马利克沉默了几秒。“那就等。”
阿米尔转过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十一
大马士革，老城。凌晨。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是一把钥匙。铜质的，黄铜已经失去了光泽。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回店里。
他走到储藏室，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铁皮托盘还有几个，铜管还有一根。明天，他要用这些东西换木头。
如果没有木头，就换橄榄核。
他听说橄榄核能烧炭。
他没见过橄榄核。他知道橄榄，知道橄榄油，知道橄榄树林。但他没见过橄榄核。
明天，也许就能见到了。
他走出来，坐在台阶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今夜，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