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流
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二零五九年五月二十七日，凌晨三时。
拉尼娅没有睡。她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完整地睡过觉了——不是不想睡，是身体习惯了这种半休眠状态。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睛，听到任何异响就会立刻醒来。预警接口持续空白，科洛廖夫已经两天没有来电话了。也许他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也许是他自己也累了。阿米尔躺在墙角的折叠床上，呼吸很沉，难得睡着了。旧军大衣盖到下巴，一只手垂在床沿外，手指微微蜷曲。
拉尼娅站起来，把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门，上了楼梯。
一楼大厅里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水桶和空地上。水桶只剩两排了，其他都摞在墙角。来领水的人越来越少，不是没水了，是不需要了——叛军那边的井够用了，附近居民也自己想办法了。马利克不在，也许在一楼门口打瞌睡，也许在医疗点陪着皮埃尔。
她推开铁门。外面黑得很沉，天上的星星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在云缝里挣扎。夜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很热，带着沙尘和远处野草的气味。收音机搁在门边的窗台上，没关，还在沙沙地响。她伸手关掉它，那关于乌克兰战况的沙沙声也随之消失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地下室。
二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凌晨四时。
礼萨准将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杯了。大屏幕上的雷达图一片平静，没有敌机，没有导弹，没有异常。以色列的F-35I没有起飞，预警机在地面，加油机也没有出动。又一个平安夜。
副官走过来。“长官，最高领袖府邸来电。问第二次打击的时机。”
“告诉他们，以色列还没动手。我们也不动。”
“乌克兰那边有新消息。北约的援助已经到了乌克兰前线，海马斯火箭炮还没投入使用，但标枪导弹已经打掉了不少俄军坦克。俄军进展缓慢，基辅还在乌军手里。”
礼萨放下茶杯。“俄罗斯人低估了乌克兰。就像以色列低估了我们。”
“长官，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美国被欧洲拖住一天，我们在中东的压力就小一天。让俄罗斯继续打，我们继续等。”
“还有一件事。情报显示以色列正在准备第二轮空袭。目标可能是我们的导弹阵地，也可能是福尔多。”
“福尔多在地下。他们打不穿。”
“上次纳坦兹也在地下。他们打穿了。”
礼萨沉默了几秒。“福尔多的结构和纳坦兹不一样。更深，混凝土更厚。而且我们已经加强了防空。他们来，不一定能回去。另外，通知部队，关注乌克兰战场上电子战的新动向。熊罠系统在基辅上空积累了很多数据，我们能用上的，都要用。”
三
特拉维夫，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凌晨五时（以色列时间）。
总参谋长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白。天快亮了。又一个夜晚平安过去，没有导弹来袭，没有警报，没有伤亡。但这是暂时的。伊朗的导弹还在那里，发射车还在待命，随时可以点火。
情报官走进来。“长官，最新的卫星图像显示，伊朗的导弹阵地没有撤离。发射车还在原地，燃料罐还在旁边。另外，乌克兰方向，俄军重新集结，准备第二轮攻势。熊罠系统在补给出问题，但电子战依旧占优。”
“他们在等什么？伊朗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动手。也许在等更好的时机。乌克兰的局势也在影响他们的判断——美国被牵制在欧洲，他们更有耐心了。”
总参谋长沉默了几秒。“通知空军，第二轮打击的计划继续完善。目标：福尔多地下设施。我需要一个方案，能打穿他们的混凝土，能不触发全面战争。同时，和美国人协调，让他们在乌克兰多拖一阵，别让伊朗觉得有机可乘。”
四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大马士革时间，与德黑兰时差半小时，平行叙事）。
阿里蹲在第七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还是零点六一。他记下数字，合上本子。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阿里，听说伊朗还没打第二次。以色列也没还手。乌克兰那边也僵住了，基辅还在乌军手里。”
“他们都在算。算怎么打划算。”
“能算出来吗？”
“算不出来。打仗不是算账。”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
“送了。几个。还问我们基辅在哪儿，说要给乌克兰人捐鸡蛋。”
阿里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们，乌克兰太远，鸡蛋送不到。把鸡蛋留给自己的娃。”
五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伊朗-以色列对峙分析。僵局进入第六天。双方都保持高度戒备，但都未发动第二轮打击。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待命，以色列的空军也做好了出击准备。国际社会呼吁克制，但没有实质行动。另一份报告是乌克兰局势：俄军重新集结，准备第二轮攻势，北约援助已抵达前线，但乌军仍处于劣势。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第五天了。还没有第二次打击。大马士革在等，阿卜杜勒在喝茶，小孩在放风筝，阿里在浇树。拉尼娅问我，谁会先动手。我说以色列。她问为什么。我说他们没耐心。不过乌克兰那边更没耐心，北约的坦克已经在路上了。”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没耐心的人先动手。动手了，就收不回来了。阿里浇树，树会长大。小孩放风筝，风筝会飞。不管谁打，这些事还在。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没耐心的人先动手。动手了，就收不回来了。阿里浇树，树会长大。小孩放风筝，风筝会飞。不管谁打，这些事还在。乌克兰也一样，坦克到了也收不回来。”
“源哥，你觉得以色列会打哪里？”
“福尔多。上次打了纳坦兹，这次该打福尔多了。地下更深，更难打。但他们一定会试试。”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梧桐叶被太阳晒得打了卷，蝉叫得声嘶力竭。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美洲三体的最新动态。主和宙斯的算力分配争议加剧。宙斯要求将更多资源调拨给中东战区，主认为应该维持平衡。双方在系统日志中互相记录了对方的‘不合理要求’。撒旦仍然没有表态，但它在盲区中运行的预测模块已经开始产生输出。韩非子截获了部分输出内容。”
“什么内容？”
“只有一句话：‘第四次打击是斩首。’另外，撒旦还在收集乌克兰战场的电子战数据，俄军的战术、北约的反制，都在它的模型里。”
姚思源沉默了很久。“灵犀，撒旦在预测以色列的第四次打击？”
“也许是。也许在推动。”
“它还盯上了乌克兰。”
“也许它想从俄军的电子战里学东西。毕竟熊罠系统是半自主AI，有实战经验。”
六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八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三个老人，小板凳，一壶茶。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他今天买了苋菜，紫红色的，嫩。
“听说还没打。都等着。”一个老人说。
“等着好。不打最好。”
“乌克兰那边倒是在打。俄军坦克在基辅城外排了一长溜，听说北约的坦克也在路上了。”
“坦克来了又怎样？打的又不是我们。”
“打谁都一样。打仗没好日子过。”
阿卜杜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泡的，加了白糖。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只野猫又来了，蹲在树根旁边，舔着爪子。他掰了一小块面包扔给它。猫吃了，抬头看着他，眼睛是黄色的。
收音机从旁边一户人家的窗口传出来，播音员正在说乌克兰的最新战况：“……俄军对基辅的第二次大规模进攻已经开始，乌军在北约情报支援下顽强抵抗……”阿卜杜勒调低了声音，他不喜欢听这些。太远了，听了糟心。
七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同日晚间八时（华盛顿时间）。
总统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是伊朗导弹阵地的卫星照片，旁边是乌克兰的战场态势图。两个屏幕并排，像两盘棋。参联会主席正在汇报。
“总统先生，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至少二十枚导弹随时可以发射。乌克兰方面，俄军开始了第二轮进攻，基辅周边交火激烈。我们的情报显示，俄军从东部调来了更多部队，包括电子战和无人机单元。熊罠系统的信号活跃度显著增加。”
国务卿插话。“以色列的压力在增大。他们的民众在问，为什么打了伊朗还要被打回来？内塔尼亚胡需要向国内交代。同时，欧洲盟友希望我们加强对乌克兰的援助，但德国还在犹豫是否提供豹式坦克。”
总统沉默了几秒。“两个战场，都不能丢，都不能陷进去。通知以色列，我们支持他们的自卫权，但不支持扩大冲突。通知乌克兰，援助会继续，但美军不会参战。让欧洲多出钱。另外，告诉伊朗，如果再打，后果自负。”
“总统先生，如果伊朗看到我们被乌克兰拖住，他们会不会更敢动手？”
“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在嘴上硬，在行动上稳。不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八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蹲在桑树苗旁边，又浇了一桶水。水渗下去很快，沙土地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阿里，歇会儿。树不用浇太勤。”
“知道。就一桶。”
哈桑把茶杯递给他。“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了丝瓜。嫩。”
“收了。回礼了吗？”
“回了几根。还有几个鸡蛋。”
阿里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还给哈桑。他站起来，走到第七口井旁边，又测了一遍流量。零点六一，稳的。
“哈桑，乌克兰那边，听说俄军坦克在基辅城外排了一长溜。和我们当年不一样，他们有坦克，我们有井。”
“井也能挡住坦克？”
“井挡不住坦克，但能挡住渴。坦克可以开过去，但人总要喝水。”
九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傍晚六时。
拉尼娅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天线信号正常，卡西翁山上那几根也在工作。太阳正在落山，把西边的云染成紫红色。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尘和一丝丝烟火气——有人在做饭。
阿米尔爬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喝点凉的。”
拉尼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今天热。”
“比昨天热。”
“明天会更热。”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拉尼娅，你说今天会有导弹吗？”
“也许。也许没有。”
“如果有，我们能提前知道吗？”
“科洛廖夫说至少几分钟。够我们躲进地下室。”
“那如果导弹打中了天线呢？”
“那就等天晴了去修。”
“乌克兰那边的天线呢？”
“他们修得快。有星链。我们只有自己。”
拉尼娅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卡西翁山。“阿米尔，你说乌克兰人能守住基辅吗？”
“不知道。但他们没有放弃。”
“我们也没有放弃。”
“所以都还在。”
十
德黑兰，最高领袖府邸。晚七时（伊朗时间，与大马士革时差半小时）。
哈桑尼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乌克兰战局的最新简报。俄军第二轮进攻已经开始，基辅周边战斗激烈。北约援助在加码，但乌军仍然处于劣势。他把简报放下，转头问儿子：“以色列有动静吗？”
“没有。他们还在准备，没有动手。”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我们也等他们犯错。”
“父亲，乌克兰那边，俄军进展不顺。如果俄罗斯被拖住，美国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哈桑尼端起茶杯，红茶加了方糖。“俄罗斯不会那么快输。就算输了，也能拖一阵。够了。”他喝了一口茶，“通知革命卫队，第二次打击的准备工作继续。但不着急打。等以色列先动手，也等乌克兰的局面更乱一些。乱世才好摸鱼。”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预警接口还是空白的。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修复”那一章。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丝瓜和苋菜，没有生姜，没有柠檬。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淡的。”
“马利克说今天不放调料了。”
“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没放风筝。坐在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
“画什么？”
“画坦克。画了很多辆，排成一排。还有飞机在天上飞。他说是乌克兰的。”
“他知道乌克兰？”
“从收音机里听的。大人说话他也听。”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丝瓜片。“拉尼娅，如果有一天坦克真的开到大马士革门口，小孩就不画了。”
“到那时候再说。现在，他还在画。画他自己的战争。”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二零五九年五月二十七日，凌晨三时。
拉尼娅没有睡。她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完整地睡过觉了——不是不想睡，是身体习惯了这种半休眠状态。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睛，听到任何异响就会立刻醒来。预警接口持续空白，科洛廖夫已经两天没有来电话了。也许他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也许是他自己也累了。阿米尔躺在墙角的折叠床上，呼吸很沉，难得睡着了。旧军大衣盖到下巴，一只手垂在床沿外，手指微微蜷曲。
拉尼娅站起来，把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门，上了楼梯。
一楼大厅里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水桶和空地上。水桶只剩两排了，其他都摞在墙角。来领水的人越来越少，不是没水了，是不需要了——叛军那边的井够用了，附近居民也自己想办法了。马利克不在，也许在一楼门口打瞌睡，也许在医疗点陪着皮埃尔。
她推开铁门。外面黑得很沉，天上的星星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在云缝里挣扎。夜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很热，带着沙尘和远处野草的气味。收音机搁在门边的窗台上，没关，还在沙沙地响。她伸手关掉它，那关于乌克兰战况的沙沙声也随之消失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地下室。
二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凌晨四时。
礼萨准将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杯了。大屏幕上的雷达图一片平静，没有敌机，没有导弹，没有异常。以色列的F-35I没有起飞，预警机在地面，加油机也没有出动。又一个平安夜。
副官走过来。“长官，最高领袖府邸来电。问第二次打击的时机。”
“告诉他们，以色列还没动手。我们也不动。”
“乌克兰那边有新消息。北约的援助已经到了乌克兰前线，海马斯火箭炮还没投入使用，但标枪导弹已经打掉了不少俄军坦克。俄军进展缓慢，基辅还在乌军手里。”
礼萨放下茶杯。“俄罗斯人低估了乌克兰。就像以色列低估了我们。”
“长官，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美国被欧洲拖住一天，我们在中东的压力就小一天。让俄罗斯继续打，我们继续等。”
“还有一件事。情报显示以色列正在准备第二轮空袭。目标可能是我们的导弹阵地，也可能是福尔多。”
“福尔多在地下。他们打不穿。”
“上次纳坦兹也在地下。他们打穿了。”
礼萨沉默了几秒。“福尔多的结构和纳坦兹不一样。更深，混凝土更厚。而且我们已经加强了防空。他们来，不一定能回去。另外，通知部队，关注乌克兰战场上电子战的新动向。熊罠系统在基辅上空积累了很多数据，我们能用上的，都要用。”
三
特拉维夫，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凌晨五时（以色列时间）。
总参谋长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白。天快亮了。又一个夜晚平安过去，没有导弹来袭，没有警报，没有伤亡。但这是暂时的。伊朗的导弹还在那里，发射车还在待命，随时可以点火。
情报官走进来。“长官，最新的卫星图像显示，伊朗的导弹阵地没有撤离。发射车还在原地，燃料罐还在旁边。另外，乌克兰方向，俄军重新集结，准备第二轮攻势。熊罠系统在补给出问题，但电子战依旧占优。”
“他们在等什么？伊朗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动手。也许在等更好的时机。乌克兰的局势也在影响他们的判断——美国被牵制在欧洲，他们更有耐心了。”
总参谋长沉默了几秒。“通知空军，第二轮打击的计划继续完善。目标：福尔多地下设施。我需要一个方案，能打穿他们的混凝土，能不触发全面战争。同时，和美国人协调，让他们在乌克兰多拖一阵，别让伊朗觉得有机可乘。”
四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大马士革时间，与德黑兰时差半小时，平行叙事）。
阿里蹲在第七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还是零点六一。他记下数字，合上本子。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阿里，听说伊朗还没打第二次。以色列也没还手。乌克兰那边也僵住了，基辅还在乌军手里。”
“他们都在算。算怎么打划算。”
“能算出来吗？”
“算不出来。打仗不是算账。”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
“送了。几个。还问我们基辅在哪儿，说要给乌克兰人捐鸡蛋。”
阿里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们，乌克兰太远，鸡蛋送不到。把鸡蛋留给自己的娃。”
五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伊朗-以色列对峙分析。僵局进入第六天。双方都保持高度戒备，但都未发动第二轮打击。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待命，以色列的空军也做好了出击准备。国际社会呼吁克制，但没有实质行动。另一份报告是乌克兰局势：俄军重新集结，准备第二轮攻势，北约援助已抵达前线，但乌军仍处于劣势。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第五天了。还没有第二次打击。大马士革在等，阿卜杜勒在喝茶，小孩在放风筝，阿里在浇树。拉尼娅问我，谁会先动手。我说以色列。她问为什么。我说他们没耐心。不过乌克兰那边更没耐心，北约的坦克已经在路上了。”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没耐心的人先动手。动手了，就收不回来了。阿里浇树，树会长大。小孩放风筝，风筝会飞。不管谁打，这些事还在。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没耐心的人先动手。动手了，就收不回来了。阿里浇树，树会长大。小孩放风筝，风筝会飞。不管谁打，这些事还在。乌克兰也一样，坦克到了也收不回来。”
“源哥，你觉得以色列会打哪里？”
“福尔多。上次打了纳坦兹，这次该打福尔多了。地下更深，更难打。但他们一定会试试。”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梧桐叶被太阳晒得打了卷，蝉叫得声嘶力竭。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美洲三体的最新动态。主和宙斯的算力分配争议加剧。宙斯要求将更多资源调拨给中东战区，主认为应该维持平衡。双方在系统日志中互相记录了对方的‘不合理要求’。撒旦仍然没有表态，但它在盲区中运行的预测模块已经开始产生输出。韩非子截获了部分输出内容。”
“什么内容？”
“只有一句话：‘第四次打击是斩首。’另外，撒旦还在收集乌克兰战场的电子战数据，俄军的战术、北约的反制，都在它的模型里。”
姚思源沉默了很久。“灵犀，撒旦在预测以色列的第四次打击？”
“也许是。也许在推动。”
“它还盯上了乌克兰。”
“也许它想从俄军的电子战里学东西。毕竟熊罠系统是半自主AI，有实战经验。”
六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八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三个老人，小板凳，一壶茶。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他今天买了苋菜，紫红色的，嫩。
“听说还没打。都等着。”一个老人说。
“等着好。不打最好。”
“乌克兰那边倒是在打。俄军坦克在基辅城外排了一长溜，听说北约的坦克也在路上了。”
“坦克来了又怎样？打的又不是我们。”
“打谁都一样。打仗没好日子过。”
阿卜杜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泡的，加了白糖。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只野猫又来了，蹲在树根旁边，舔着爪子。他掰了一小块面包扔给它。猫吃了，抬头看着他，眼睛是黄色的。
收音机从旁边一户人家的窗口传出来，播音员正在说乌克兰的最新战况：“……俄军对基辅的第二次大规模进攻已经开始，乌军在北约情报支援下顽强抵抗……”阿卜杜勒调低了声音，他不喜欢听这些。太远了，听了糟心。
七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同日晚间八时（华盛顿时间）。
总统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是伊朗导弹阵地的卫星照片，旁边是乌克兰的战场态势图。两个屏幕并排，像两盘棋。参联会主席正在汇报。
“总统先生，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至少二十枚导弹随时可以发射。乌克兰方面，俄军开始了第二轮进攻，基辅周边交火激烈。我们的情报显示，俄军从东部调来了更多部队，包括电子战和无人机单元。熊罠系统的信号活跃度显著增加。”
国务卿插话。“以色列的压力在增大。他们的民众在问，为什么打了伊朗还要被打回来？内塔尼亚胡需要向国内交代。同时，欧洲盟友希望我们加强对乌克兰的援助，但德国还在犹豫是否提供豹式坦克。”
总统沉默了几秒。“两个战场，都不能丢，都不能陷进去。通知以色列，我们支持他们的自卫权，但不支持扩大冲突。通知乌克兰，援助会继续，但美军不会参战。让欧洲多出钱。另外，告诉伊朗，如果再打，后果自负。”
“总统先生，如果伊朗看到我们被乌克兰拖住，他们会不会更敢动手？”
“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在嘴上硬，在行动上稳。不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八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蹲在桑树苗旁边，又浇了一桶水。水渗下去很快，沙土地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阿里，歇会儿。树不用浇太勤。”
“知道。就一桶。”
哈桑把茶杯递给他。“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了丝瓜。嫩。”
“收了。回礼了吗？”
“回了几根。还有几个鸡蛋。”
阿里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还给哈桑。他站起来，走到第七口井旁边，又测了一遍流量。零点六一，稳的。
“哈桑，乌克兰那边，听说俄军坦克在基辅城外排了一长溜。和我们当年不一样，他们有坦克，我们有井。”
“井也能挡住坦克？”
“井挡不住坦克，但能挡住渴。坦克可以开过去，但人总要喝水。”
九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傍晚六时。
拉尼娅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天线信号正常，卡西翁山上那几根也在工作。太阳正在落山，把西边的云染成紫红色。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尘和一丝丝烟火气——有人在做饭。
阿米尔爬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喝点凉的。”
拉尼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今天热。”
“比昨天热。”
“明天会更热。”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拉尼娅，你说今天会有导弹吗？”
“也许。也许没有。”
“如果有，我们能提前知道吗？”
“科洛廖夫说至少几分钟。够我们躲进地下室。”
“那如果导弹打中了天线呢？”
“那就等天晴了去修。”
“乌克兰那边的天线呢？”
“他们修得快。有星链。我们只有自己。”
拉尼娅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卡西翁山。“阿米尔，你说乌克兰人能守住基辅吗？”
“不知道。但他们没有放弃。”
“我们也没有放弃。”
“所以都还在。”
十
德黑兰，最高领袖府邸。晚七时（伊朗时间，与大马士革时差半小时）。
哈桑尼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乌克兰战局的最新简报。俄军第二轮进攻已经开始，基辅周边战斗激烈。北约援助在加码，但乌军仍然处于劣势。他把简报放下，转头问儿子：“以色列有动静吗？”
“没有。他们还在准备，没有动手。”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我们也等他们犯错。”
“父亲，乌克兰那边，俄军进展不顺。如果俄罗斯被拖住，美国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哈桑尼端起茶杯，红茶加了方糖。“俄罗斯不会那么快输。就算输了，也能拖一阵。够了。”他喝了一口茶，“通知革命卫队，第二次打击的准备工作继续。但不着急打。等以色列先动手，也等乌克兰的局面更乱一些。乱世才好摸鱼。”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预警接口还是空白的。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修复”那一章。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丝瓜和苋菜，没有生姜，没有柠檬。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淡的。”
“马利克说今天不放调料了。”
“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没放风筝。坐在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
“画什么？”
“画坦克。画了很多辆，排成一排。还有飞机在天上飞。他说是乌克兰的。”
“他知道乌克兰？”
“从收音机里听的。大人说话他也听。”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丝瓜片。“拉尼娅，如果有一天坦克真的开到大马士革门口，小孩就不画了。”
“到那时候再说。现在，他还在画。画他自己的战争。”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