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僵局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15章 · 45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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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二零五九年五月二十四日,凌晨三时。

礼萨准将已经连续工作了近四十个小时。胡茬从下巴蔓延到脸颊,眼睛布满血丝,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舌尖发苦。但他不敢睡。导弹部队还在待命,二十多枚导弹处于发射准备状态,燃料加注完成,目标坐标已经装订。只差一个命令。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以色列方向的情报——卫星图像、雷达预警机航线、美军的动态。一切如常。以色列没有大规模调动,美军航母还在波斯湾,没有向伊朗领海靠近。

副官递上一杯新煮的茶,还顺手放了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摘要。“长官,乌克兰那边,基辅的俄军进展缓慢。乌军炸毁了第聂伯河上的桥梁,俄军装甲部队被堵在了河对岸。熊罠系统的无人机表现不错,但地面推进没有预想的顺利。”

礼萨接过来抿了一口。“北约呢?”

“已经开始援助了。标枪导弹、毒刺导弹、还有一些通信设备。第一批物资已经到了波兰。欧洲还在犹豫要不要派兵,但美国的态度是‘支持但不参战’。”

礼萨放下茶杯,目光回到雷达屏幕上。“告诉部队,继续保持戒备。伊朗的导弹比乌克兰的标枪更重要。乌克兰打得久一点,美国就被拖得久一点。对我们有利。”

副官点头。“领袖府邸那边也这么看。他们说,乌克兰战争会分散美国的注意力,我们在中东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所以不急。让他们先打,我们看着。”



特拉维夫,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凌晨四时(以色列时间)。

会议室里的灯彻夜未熄。总参谋长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伊朗导弹阵地的最新情报。卫星图像显示,至少六个发射阵地在第一次打击后仍然保持活跃。导弹没有转移,发射车没有撤离。他们不怕被发现,不怕被打击。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们就在这里,你们敢来吗?

情报官指着屏幕上的标记。“这些阵地分布在伊朗西部和南部,大部分在地下工事附近。如果要摧毁它们,我们需要发动至少三轮空袭,出动上百架次。而且不能保证全部摧毁,有些导弹可能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发射了。”

总参谋长沉默。另一份报告被推到他面前——乌克兰局势。俄军的进展比预期的慢,基辅没有陷落,乌军的抵抗意志超出了很多人的预估。电子战方面,熊罠系统虽然压制了乌军的通信,但北约的情报支援正在帮助乌军恢复指挥链。

“通知空军,第二轮打击的计划继续完善。目标:福尔多地下设施。我需要一个方案,能打穿他们的混凝土,能不触发全面战争。”他顿了顿,“伊朗在等我们犯错。乌克兰那边,俄罗斯也在等北约犯错。我们不能犯。”

“长官,乌克兰的战况会影响我们的决策吗?”

“会。美国被欧洲拖住,我们就要更靠自己。所以第二轮打击的计划要更精确,不能依赖美国的支援。”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清晨五时。

拉尼娅从短暂的浅睡眠中醒来。预警接口还是空白的,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走出地下室,推开一楼的铁门。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街道染成淡金色。卡西翁山上那几根天线还在,晨光照在金属杆上,闪着细碎的光。街道上已经有了人——推板车的男人、摆摊的女人、拎着水桶的老人。一切如常。导弹没有落在这里,战争在远处,他们只是听说。

阿米尔从楼顶下来,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天线信号正常。卡西翁山上那几根也在工作。”他顿了顿,“收音机里说,基辅还在打。俄军没打下来。”

拉尼娅接过分析仪,看了一眼数据。“乌克兰人比他们想象的硬。”

“就像当初的叙利亚。”

“不一样。我们有井,他们有标枪。但都是为了活。”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一个小孩从巷口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只风筝,线很长,风筝在天上飘。是燕子形状的,黑色的,尾巴剪开。小孩跑得很快,风筝忽高忽低。

“他还在放风筝。”拉尼娅说。

“他一直在放。不管伊朗打不打,不管乌克兰打不打。”

“这就是活着。”



德黑兰,最高领袖府邸。上午九时。

哈桑尼坐在书桌前,面前是第一次打击后的国际反应汇总。联合国安理会的谴责决议,俄中弃权,欧洲各国呼吁克制,美国支持以色列自卫权但没有动手。以色列没有反击。他们也在等。儿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

“父亲,情报显示,以色列正在准备第二轮打击。目标可能是我们的导弹阵地,也可能是福尔多。另外,乌克兰那边,欧洲的援助在加码。德国要提供豹式坦克,美国要提供海马斯火箭炮。战争在扩大。”

哈桑尼没有抬头。“他们怕了。”

“谁怕了?”

“欧洲。他们怕俄罗斯打到波兰,怕美国撒手不管,怕自己的能源断了。所以他们要给乌克兰武器,让乌克兰替他们打。”

“那我们呢?”

“我们等着。等以色列先动手,也等乌克兰把美国的注意力拖住。两线作战,美国受不了。”

儿子点头。“革命卫队已经提高了戒备。导弹阵地二十四小时待命。”

哈桑尼端起茶杯,红茶加了方糖。“告诉革命卫队,如果以色列再打,我们加倍奉还。另外,通知外交部,在联合国配合俄罗斯。他们在乌克兰需要帮手,我们在伊朗需要掩护。互相帮忙。”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伊朗-以色列对峙周报。第一次打击后,双方都按兵不动。伊朗宣布“第一阶段报复完成”,以色列没有公开回应。但情报显示,双方都在准备下一轮。另一份报告是乌克兰局势:俄军进展缓慢,基辅没有陷落,北约援助升级,战争可能长期化。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双方都在等。伊朗在等以色列先动手,以色列在等伊朗再打。乌克兰那边也在等——等北约的坦克,等俄军的补给。大马士革不知道这些,小孩子在放风筝。阿里说,井水还是甜的。哈桑给桑树苗又浇了水。阿卜杜勒买了苋菜,坐在树下喝茶。”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都在等。等对方犯错,等援军到来,等国际局势变化。在战争里,“等”是最消耗人的。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都在等,就看谁先忍不住。小孩子放风筝,不管谁打谁,风筝还是在天上飞。井水甜,就多喝几口。”

“源哥,你觉得谁会先动手?”

“以色列。他们的耐心比伊朗少。伊朗背后有俄罗斯的掩护,乌克兰那边打得越久,伊朗就越安全。”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洛城的蝉叫得正欢。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美洲三体的最新分析。主认为伊朗不会主动发动第二次打击,宙斯同意。撒旦没有提交分析,但它在盲区中新增了一个‘基辅’模块,正在记录俄军的电子战数据。韩非子认为,撒旦可能在为未来的某场战争做准备。”

“它在蓄力。”

“也许是。”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十一时。

阿里蹲在桑树苗旁边,用手量了量树苗的高度。到他的膝盖上面一点了。“哈桑,这树长得真快。”

“夏天嘛。水足,太阳好,一天一个样。”

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阿里,听说以色列还没打第二次。伊朗也没还手。乌克兰那边也僵住了,基辅还在乌军手里。”

“他们都在算。算怎么打划算。”

“能算出来吗?”

“算不出来。打仗不是算账。”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

“送了。几个。还说基辅的老百姓在挖战壕,问我们大马士革要不要也挖。”

阿里沉默了几秒。“不用挖。我们的战壕是水井。水在,人在。不需要再挖坑了。”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三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茶壶里的水已经续了三次了。味道淡了,但还能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冰糖,扔进杯子里,等它慢慢化开。卖菜的女人已经开始收摊,今天的菜卖得差不多了。卖瓜的男人还在,甜瓜还剩几个。

“老伯,甜瓜便宜了。一瓶水一个。”

阿卜杜勒摸了摸口袋,只有一个瓶。他站起来,走到瓜摊前,用仅有的那瓶水换了一个甜瓜。瓜不大,黄皮的,闻着很香。他捧着瓜,走回树下,用小刀切开。瓜瓤是黄的,籽不多,咬一口,脆的,甜的。三个老人分了吃。

“好吃。”一个老人说。

“好吃。”另一个老人也说。

收音机从旁边一户人家的窗口传出来,播音员正在说乌克兰的战况:“……基辅郊区再次发生激烈交火,俄军试图包围城市,但乌军在西方情报支援下顽强抵抗……”阿卜杜勒没有认真听。他把剩下的瓜皮放在地上,等野猫来吃。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同日晚间八时(华盛顿时间)。

总统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是伊朗导弹阵地的卫星照片,旁边是乌克兰的战场态势图。两个屏幕并排,像两盘棋。

参联会主席正在汇报。“总统先生,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至少二十枚导弹随时可以发射。乌克兰方面,俄军重新组织了攻势,但进展缓慢。我们的情报显示,俄罗斯正在从东部调集更多部队。”

国务卿插话。“以色列的压力在增大。他们的民众在问,为什么打了伊朗还要被打回来?为什么政府不采取更多行动?内塔尼亚胡需要向国内交代。同时,欧洲盟友希望我们加强对乌克兰的援助。”

总统沉默了几秒。“两个战场,都不能丢,都不能陷进去。通知以色列,我们支持他们的自卫权,但不支持扩大冲突。通知乌克兰,援助会继续,但美军不会参战。让欧洲多出钱。”

“伊朗那边怎么办?”

“继续施压,继续监控。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谁先动手谁输。”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傍晚六时。

拉尼娅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天线信号正常,卡西翁山上那几根也在工作。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的云染成暗红色。风从西边吹来,热烘烘的。

阿米尔爬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喝点凉的。”

拉尼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今天热。”

“比昨天热。”

“明天会更热。”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拉尼娅,你说今天会有导弹吗?”

“也许。也许没有。”

“如果有,我们能提前知道吗?”

“科洛廖夫说至少提前几分钟。够我们躲进地下室。”

“那如果导弹击中了天线呢?”

“那就等天晴了去修。”

“乌克兰那边呢?他们的天线也被炸了。”

“他们也会修。修不好,就用星链。”

阿米尔沉默了几秒。“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是个头?”

“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修天线,愿意浇树,愿意放风筝,就不算全输。”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晚九时。

礼萨准将站在大屏幕前,盯着以色列方向的雷达图。没有异常。情报显示,以色列的F-35I没有起飞,预警机在地面,加油机也在停机坪上。今天不会打了。他转向副官。

“通知部队,保持戒备,但不取消发射准备。明天继续等。”

“长官,乌克兰那边有新消息。美国批准了海马斯火箭炮的援助,很快就会送到乌军手里。俄军的补给线可能会被威胁。”

“那是俄罗斯的事。我们的任务是盯住以色列。乌克兰打得越久,美国越分心,对我们越有利。”

“长官英明。”

“不是英明。是常识。敌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是你喘气的时候。”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预警接口还是空白的。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修复”那一章。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丝瓜和苋菜,没有生姜,没有柠檬。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淡的。”

“马利克说今天不放调料了。”

“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没放风筝。坐在树下发呆,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棍,在地上画。”

“画什么?”

“画坦克。也许是乌克兰的,也许是别人的。他画了很多辆,排成一排。”

“他知道坦克是干什么的吗?”

“也许知道。但他画的是玩具。不是真的。”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丝瓜片。“拉尼娅,如果有一天真的坦克开到大马士革门口,小孩就不画了。”

“到那时候再说。现在,他还在画。”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