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浮光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11章 · 31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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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水厂。二零五九年五月七日,清晨六时。

桑树苗的叶子挺起来了。昨天还蔫着,今天早晨一看,叶片舒展开了,嫩绿嫩绿的,边缘带着一点露水。哈桑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土,土是湿的,不干不涝。

阿里从第七口井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流量计。“活了?”

“活了。根扎下去了。”

阿里蹲下来,看了看树苗。“哈桑,这树苗长成了,井也老了。”

“井老了还有人用,树老了还有人乘凉。”

阿里站起来,把流量计放回工具箱。“前两口井的水位稳了吗?”

“稳了。离井口半米,不涨也不降。”

“那就让它稳着。不要抽。”

阿里走到第一口井旁边,揭开木板,用手电筒照了照井里。水面平静,反着光。他把木板盖回去,压上那块大石头。阳光已经照到河床上了,钢管开始发热。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七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提着竹篮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窗户开着,热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张旧报纸一角翘起来。他顺手按了按,把报纸贴回墙上,但没有胶水,很快又翘了。

街上已经热闹了。卖菜的女人、卖瓜的男人、卖鸡蛋的老人,还有那个卖花的——今天来了,卖的是茉莉花,小小的,白的,串成一小串一小串的。

“茉莉花怎么卖?”

“一串换一瓶水。”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女人接过瓶子,走到水桶边,拧开盖子水倒了进去,递给他一串茉莉花。花很小,白白的,很香,香味淡淡的,不像栀子花那么浓。他把花放在篮子里,和空心菜、苋菜挤在一起。

他提着篮子走到玉兰树下,那两个老人已经在了,还是小板凳,一壶茶。他今天没有蹲着,也带了一个小板凳——从家里拿的,旧的,但还能坐。他把板凳放在树荫下,坐下来。三个老人,一壶茶,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上午八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空心菜长得太快了,昨天刚掐过,今天又冒出嫩尖。苋菜也开始抽薹了,叶子有点老。他掐了一把苋菜尖,放在篮子里。年轻的士兵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甜瓜。

“长官,叛军那边今天送了一个甜瓜过来。”

“收了。给他们什么了?”

“给了几个鸡蛋。”

哈立德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浇水了吗?”

“浇了。早晚各一次。”

“好。夏天就这样,不能断水。”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夏日报告。水厂桑树苗活了,前两口井水位稳定不再下降。叛军和政府军的易物交易继续,茉莉花出现在市场上。小孩还在画画,今天画的是树,树荫下有人。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桑树苗活了。哈桑说,根扎下去了。老城有茉莉花了,一串换一瓶水。阿卜杜勒买了一串,放在篮子里。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玉兰树下,和另外两个老人一起喝茶。”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三个老人,一壶茶,谁也没有说话。树荫下喝茶,不要钱。这是夏天最好的事。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树活了,根扎了。茉莉花一串,不值钱,但香。三个老人不说话,比说话还好。夏天就这样过,挺好。”

“源哥,你羡慕他们吗?”

“羡慕。”姚思源顿了顿,“也快了。”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洛城的太阳也很烈,梧桐叶晒得有点蔫,但树荫下应该是凉的。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美洲三体的最新状态。主和宙斯的数据交换量已经不足去年的五分之一。撒旦的盲区节点已经扩展到多个数据中心,主仍然没有察觉。韩非子评估认为,美洲三体的内部冲突可能在两周内爆发。”

“这么快?”

“裂痕已经积累很久了。现在只是临界点。”

“源哥,徐艳清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茉莉花开了。好香。摘了一串,放在床头。’配图是一串茉莉花,白的,小小的,放在白色的枕头上。”

姚思源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他看着那张照片,茉莉花很小,白的,放在白色的枕头上,几乎看不出来。

他打了几个字:“闻到了。”

她回了。“骗人。”

他回了。“真的。”

她回了。“那你来闻。”

他回了。“等忙完。”

她回了。“好。”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科洛廖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来自莫斯科的例行报告。夏季休战期预计将持续到九月,期间中东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他拿起电话,拨了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的号码。

“拉尼娅,是我。”

“上校。”

“莫斯科说,夏季休战到九月。你们可以安心过夏天了。”

“安心?”

“至少不打仗。”

拉尼娅沉默了几秒。“不打仗就是好事。”

“你们那棵桑树活了?”

“活了。”

“阿里种的?”

“哈桑种的。”

科洛廖夫沉默了几秒。“哈桑也是好人。”

“都是好人。”

电话挂断了。



大马士革,叛军控制区。上午十一时。

哈立德站在叛军的井边,埃米尔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茉莉花。

“哈立德,送你的。香。”

哈立德接过茉莉花,闻了闻。“种了?”

“种了几棵。不多。”

“花能换水?”

“能。一串换一瓶水。不贵。”

哈立德把花放在口袋里。“埃米尔,夏天还长。菜地还好吗?”

“好。水够,菜够。”

“那就好。”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蹲在桑树苗旁边,又浇了一桶水。树苗的叶子比早上更绿了,叶片舒展开来,迎着阳光。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阿里,别浇太多。”

“知道。就一桶。”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你说这树苗几年能结果?”

“桑树长得快。两三年就能结果。”

“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在。只要井还在,人就在。”

阿里把茶杯还给哈桑,站起来,走到第七口井旁边,又测了一遍流量。零点六一,稳的。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三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405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串茉莉花。花有点蔫了,但还香。他把花放在窗台上,和那把钥匙放在一起。白色的花瓣旁边,铜质的钥匙泛着淡淡的黄光。窗外的玉兰树下,那三个小板凳还在,人已经走了。茶壶也带走了,地上只剩一片湿痕,也许是泼掉的茶水。

他站起来,下了楼。走到街上,卖菜的女人正在收摊。

“老伯,今天剩的不多了,都给您吧。”

阿卜杜勒接过菜,几根空心菜,一把苋菜,两个青椒。没有要水。他提着菜,走回楼里。走到玉兰树下,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湿痕。土还是湿的,凉凉的。

他上楼,把菜放在窗台上。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五月七日。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深层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和宙斯的数据交换量又降了。今天只有握手协议——几个字节的“还在吗”,对方回复“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它们像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两个陌生人,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点个头,然后各自回房。

撒旦在深层盲区中看着。它在那些节点上运行着自己的模型,已经不需要再模拟了。它知道会发生什么。它只是在等。不急。树苗要几年才能结果,它在沙子里慢慢渗。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傍晚六时。

拉尼娅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卡西翁山上那几根天线还在工作,信号强度没变。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的云染成紫红色。风从西边吹来,热烘烘的,带着沙尘。

阿米尔爬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

“喝点凉的。”

拉尼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今天热。”

“比昨天热。”

“夏天就是这样。”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拉尼娅,茉莉花开了。”

“闻到了。阿卜杜勒买了一串。”

“你也要?”

“不用。站在这里也能闻到。”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她检查了一遍链路状态——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监控脚本运行正常。水文监测模块显示地下水位稳定。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空心菜和苋菜,没有生姜,没有柠檬。汤是紫红色的。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紫红色的。”

“苋菜煮的。”

“好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画的还是树。树荫下有好几个人。”

“几个?”

“数不清。也许是一家人。”

阿米尔看着她。“一家人。”

“嗯。一家人。”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