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根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12章 · 34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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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水厂。二零五九年五月九日,清晨六时。

桑树苗又长高了一截。不是夸张,是真的长高了——昨天还不到膝盖,今天已经到膝盖了。哈桑蹲在旁边,用手量了量,从地面到苗尖,正好到他的膝盖骨。阿里从第七口井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流量计,数字还是零点六一。他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走到桑树旁边蹲下来。

“哈桑,这树长得快。”

“夏天嘛。水足,太阳好,一天一个样。”

阿里用手摸了摸树苗的叶子。叶片比昨天大了,嫩绿嫩绿的,叶脉清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哈桑,前两口井的水位稳了,不用每天测。三天测一次就行。”

“好。省点功夫。”

“功夫不能省。省在别处。”

哈桑笑了笑,站起来,拿起靠在井边的新扫帚,把井台又扫了一遍。沙土很细,扫起来费劲,但扫干净了能防滑,送水的人不容易摔。柳条扫帚用了几次,绑扎的地方有点松,他用绳子又缠了几圈。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七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提着竹篮走下楼梯。楼道里的旧报纸彻底掉了,散在台阶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窗台上,用一个小石头压住。阳光照在报纸上,他瞥了一眼——是旧新闻,日期模糊了,标题还看得清:“大马士革供水恢复,七口井稳定出水。”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街上热浪扑面而来。卖菜的女人已经摆好了摊,今天有新菜——丝瓜,青皮的,长长的,还带着花。卖瓜的男人把甜瓜摆成一排,卖鸡蛋的老人蹲在墙根下,面前放着几个鸡蛋。卖花的今天没来,茉莉花开过了,下一拨还要等几天。

“丝瓜怎么卖?”

“一根换一瓶水。”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女人接过瓶子,走到水桶边,拧开盖子水倒了进去,递给他一根丝瓜。丝瓜很嫩,皮上还有细细的绒毛。他把丝瓜放在篮子里,走到玉兰树下。那两个老人已经在了,还是小板凳,一壶茶。他把自己的小板凳放下,坐下来。今天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上午八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丝瓜藤爬满了架子。架子是前几天用竹竿搭的,竹竿是从叛军那边换来的,几根烟换了几根。丝瓜花是黄色的,开了一朵又一朵,蜜蜂在上面爬。年轻的士兵蹲在他旁边。

“长官,丝瓜能吃了?”

“能。嫩的好吃。老了就吃不动了。”

哈立德掐了一根嫩丝瓜,放在篮子里。“长官,叛军那边今天送了什么?”

“送了几个西红柿。说是新结的。”

“那我们送什么?”

“送丝瓜。回礼。”

士兵站起来,掐了几根嫩丝瓜,放在另一个篮子里,提着朝叛军控制区方向走去。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夏日报告。水井稳定,桑树苗长高,叛军和政府军的物物交换扩展到了丝瓜。中东夏季休战持续,没有军事冲突。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桑树苗长到膝盖了。哈桑说水足太阳好,一天一个样。老城有丝瓜了,一根换一瓶水。阿卜杜勒买了一根,坐在玉兰树下。哈立德种了丝瓜,架子是竹竿搭的,从叛军那边换来的。”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丝瓜。夏天的大马士革,能吃到丝瓜了。不是从外面运来的,是地里自己长的。架子是竹竿搭的,竹竿是从叛军那边换来的。在战争里,能换东西就不打仗。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丝瓜嫩的时候好吃,老了就吃不动。人也是,趁年轻多做点事。架子是叛军的竹竿,菜是自己的丝瓜。能换东西就不打仗,这是道理。”

“源哥,你觉得这个道理他们懂吗?”

“他们已经在做了。”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阳光很烈。洛城的蝉叫得正欢。

“源哥,韩非子推送了美洲三体的最新动态。主今天试图向宙斯发送一个数据请求,被宙斯拒绝了。系统日志显示拒绝原因是‘资源不足’,但实际算力是够的。韩非子分析认为,这是宙斯故意切断与主的数据通道。”

“这是要分裂?”

“可能是。撒旦的盲区节点已经覆盖了多个数据中心,主和宙斯都没有察觉。”

“源哥,徐艳清今天没有发朋友圈。”

“知道了。”

“你不问她?”

“不问。她可能忙。”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科洛廖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来自莫斯科的例行报告。夏季休战期稳定,没有异常。中东各方都在歇夏——太热了,打不动。他拿起电话,拨了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的号码。

“拉尼娅,是我。”

“上校。”

“莫斯科说,夏季休战稳定。你们可以安心。”

“安心。”

“那棵桑树怎么样了?”

“长到膝盖了。”

科洛廖夫沉默了几秒。“哈桑种的?”

“哈桑种的。阿里天天浇水。”

“两个人种一棵树,树能活不了才怪。”

电话挂断了。



大马士革,叛军控制区。上午十一时。

哈立德站在叛军的井边,埃米尔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丝瓜。

“哈立德,你们那边的丝瓜长得怎么样?”

“好。架子上爬满了。”

“我们这边的也是。”

埃米尔站起来,把丝瓜放进篮子里。“哈立德,夏天还长。菜地还好吗?”

“好。水够,菜够。”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井里清澈的水。水面反着白光,刺眼。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蹲在桑树苗旁边,又浇了一桶水。水渗下去很快,沙土地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阿里,歇会儿。树不用浇太勤。”

“知道。就一桶。”

哈桑把茶杯递给他。“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了丝瓜。嫩。”

“收了。回礼了吗?”

“回了几根。还有几个鸡蛋。”

阿里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还给哈桑。他站起来,走到第七口井旁边,又测了一遍流量。零点六一,稳的。他把流量计放回工具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哈桑,夏天还长。”

“长。慢慢过。”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三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405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根丝瓜。丝瓜有点蔫了,皮上的绒毛还扎手。他用指甲掐了掐,能掐动,嫩。他把丝瓜放在窗台上,和那把钥匙、那瓶干花瓣摆在一起。窗外的玉兰树下,三个小板凳还放在那里,人还没来。茶壶也不在,大概还在屋里烧水。

他站起来,下了楼。走到街上,卖菜的女人正在收摊。今天菜卖得快,只剩几根丝瓜。

“老伯,丝瓜要不要?便宜,一瓶水两根。”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女人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倒进桶里,递给他两根丝瓜。丝瓜很嫩,还带着花。他提着丝瓜,走回楼里。走到玉兰树下,两个老人正好端着茶壶下来了。他们看到他手里的丝瓜。

“今晚煮汤?”

“煮汤。”

“好。丝瓜汤好喝。”

阿卜杜勒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等水烧开。

九、俄乌战争爆发

凌晨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短波杂音打破。不是预警接口的声音,是马利克放在一楼大厅角落的那台旧收音机——皮埃尔前些天送来的,说“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听听外面的世界”。阿米尔上楼把它拿到地下室,调到一个国际新闻频道的频率。播音员的英语带着明显的东欧口音。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夫刚刚在莫斯科时间凌晨四点发表全国讲话,宣布对乌克兰采取‘特别军事行动’。俄军装甲部队已从白俄罗斯、克里米亚和俄乌边境三线进入乌克兰境内。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等城市传出爆炸声。联合国安理会将召开紧急会议……”

拉尼娅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她盯着收音机,像是要从那沙沙的杂音里抠出更多信息。“俄罗斯打乌克兰了。”

阿米尔关掉收音机,音量旋钮咔嗒一声。“为什么?”

“不知道。但熊罠系统会参战。这是AI第一次在欧洲战场上正面较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空白的预警接口上,“伊朗还没打完,欧洲又开了新战场。大马士革反而更安静了。”

两个人沉默着。窗外的风沙声似乎也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拉尼娅,你觉得乌克兰能撑住吗?”阿米尔问。

“不知道。但欧洲不会坐视不管。德国、法国、波兰会援助。美国也会。这场战争可能比伊朗更大,更久。”

“那我们的天线还装回去吗?”

“装。等天亮了就装。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大马士革还要过日子。”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她检查了一遍链路状态——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监控脚本运行正常。水文监测模块显示地下水位稳定,没有任何波动。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植物与地下水”那一章。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丝瓜和苋菜。汤是紫红色的,飘着几片丝瓜片,嫩绿嫩绿的。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丝瓜嫩。”

“今天的丝瓜是阿卜杜勒送给马利克的。”

“马利克去看他了?”

“去送药。血压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画的是丝瓜。藤上挂着丝瓜,还开了花,黄色的。蜜蜂也画了,几个小黑点。”

“他见过丝瓜藤?”

“也许见过。菜地里就有。”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汤碗里漂浮的丝瓜片。嫩绿的,薄薄的。“拉尼娅,你说丝瓜能长多大?”

“老了就很大。但不能吃了。”

“那就趁嫩吃。”

“嗯。趁嫩吃。”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