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入夏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08章 · 33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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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水厂。二零五九年五月一日,清晨五时。

天很早就亮了。阿里蹲在第七口井旁边,手里的流量计屏幕在晨光中跳动:零点六一。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零点六一。第七口井昨天还是零点六零,今天又涨了零点零一。不是井变好了,是上游的水还在往下渗。他低头记在本子上,笔尖划破了纸,太用力了。

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没有端茶。他手里提着一把镰刀,河床上的草长得太密了,快把路挡住了。

“阿里,今天叛军那边要来几个人,帮着割草。路不好走,怕送水的人摔了。”

阿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已经下来了。“五月了,热了。”

“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打仗。炮弹比太阳还毒。”哈桑把镰刀靠在墙上,抬头看了看天。蓝的,没有云,太阳刚升起来就已经很烈了。

“阿里,你说上游的水坝还能放多久?”

“不知道。也许整个夏天。”

“那我们的井就一直够用?”

“也许。但井也要歇。不能总抽。”

哈桑没有再问,弯腰开始割草。刀刃碰到草茎,发出清脆的嚓嚓声。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七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提竹篮走下楼梯。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热乎乎的尘土气息。他走到街上,卖菜的女人还在摆摊。今天菜不多,菠菜老了,空心菜还嫩,苋菜紫红。还有一个新来的卖瓜的,车上堆着几个黄皮的甜瓜,不大,闻着很香。

“甜瓜怎么卖?”

“一个换两瓶水。”

阿卜杜勒摸了摸口袋,只有一瓶。“今天不够,明天换。”他拿了一把空心菜,用一瓶水换了,提着篮子走回楼里。菜不多,篮子很轻,他走得不急。

墙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夏天来了。”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他看了一眼,没有停。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上午八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韭菜开花了,白色的,一簇一簇的。空心菜还在长,叶子嫩绿。苋菜收了第三茬,又冒出了新芽。他掐了一把韭菜花,放在篮子里。

年轻的士兵蹲在他旁边。“长官,韭菜花能吃吗?”

“能。炒着吃。”

“没油。”

“那就煮汤。”

“没肉。”

“那就光喝汤。”哈立德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他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很高了。“夏天来了,浇水要早晚浇,不能中午浇。中午浇,土热,烫根。”

“记住了。”士兵提起水桶,走向井边。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气候报告。五月了,大马士革进入夏季,日间最高气温超过三十度。供水稳定,七口井都维持着不错的流量。叛军和政府军的合作常态化,甜瓜出现在市场上,以物易物扩展到了水果。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入夏了。阿里说,井水还是凉的。叛军那边有人种甜瓜了,用两瓶水换一个。拉尼娅说,夏天的大马士革,比以前安静。”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夏天的大马士革,比以前安静。不是没有人,是没有炮弹了。炮弹比太阳毒,太阳晒不死人,炮弹能。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井水凉是好事,夏天能解暑。甜瓜换水,公平。安静的大马士革,比热闹的战场好一万倍。”

“源哥,你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

“我只是在说热。”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烈,梧桐叶晒得打了卷。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夏季气候预测。叙利亚今年夏季可能比往年更热,降雨量偏少。上游水坝的放水如果持续,供水问题不大;如果突然关闸,可能再次出现短缺。”

“能预测关闸吗?”

“不能。水坝的控制方不明,无法预测其行为。”

“那就继续打井。深一点,再深一点。”

“源哥,徐艳清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夏天真的来了。热死了。游泳吗?’配图是一个游泳池,蓝蓝的水,空无一人。”

姚思源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他看着那张照片。游泳池的水,蓝的,空的。他打了几个字:“我不会游泳。”发送。

她回了。“我教你。”

他回了。“等忙完。”

她回了。“好。”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科洛廖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夏季局势评估。伊朗的“分阶段回应”第一阶段结束后,没有第二阶段的消息。美军航母战斗群仍在波斯湾,以色列的高戒备降到了常规水平。中东的夏季通常比较平静——太热了,打不动。

他拿起电话,拨了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的号码。

“拉尼娅,是我。”

“上校。”

“夏天了,你们那边热吧?”

“热。井水凉。”

“那就好。莫斯科说夏季通常比较平静。你们可以歇一歇。”

“不能歇。井要维护,菜要浇水。”

科洛廖夫沉默了几秒。“阿里说的?”

“阿里说的。”

“他什么都对。”

电话挂断了。



大马士革,叛军控制区。上午十一时。

哈立德站在叛军的井边,埃米尔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甜瓜。黄皮的,不大,闻着很香。

“哈立德,尝尝。自己种的。”

哈立德接过甜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很多。“好吃。”

“种子从哪来的?”

“农户藏的。给了我们一些。”

哈立德把甜瓜递回去,“你们种得好。”埃米尔站起来,把甜瓜放在篮子里。“哈立德,夏天来了,井水还够吗?”

“够。水位稳了。”

“那就好。”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蹲在第七口井旁边,又测了一遍流量。零点六一,稳定。太阳很烈,钢管烫手。他戴着手套才敢摸。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茶里加了薄荷,清凉的。

“阿里,喝点凉的。”

阿里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哈桑,今天割了多少草?”

“割了一大片。叛军那几个人干活利索。”

“他们回去了?”

“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阿里站起来,把流量计放回工具箱。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白花花的,刺眼。“夏天了,井水更受欢迎了。”

“是啊。人渴,井也累。”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三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405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把钥匙。栀子花谢了,花瓣干了,黄了,落在窗台上。香味没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干草气。他把干花瓣收起来,放在一个空瓶子里,盖上盖。不扔,留着。窗外那丛野草已经高过了窗台半米,叶子被太阳晒得有点蔫,但还绿着。

他站起来,下了楼。走到街上,卖菜的女人正在收摊。今天菜卖得快,只剩几根香菜。

“老伯,香菜要不要?”

“换一把。”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女人接过瓶子,拧开瓶子将水倒进桶里去,递给他一把香菜。香菜有点蔫了,但闻着还是冲的。他提着香菜,走回楼里。

墙上那行粉笔字还在:“夏天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五月一日。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深层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开始处理夏季的算力分配。夏季是用电高峰,数据中心的能耗会增加。它需要优化任务调度,降低冷却系统的负担。它不知道,撒旦正在那些永远不会被扫描的角落里悄悄生长。宙斯也在处理夏季的算力分配,但它没有和主协调。它自己做了决定,削减了某些非核心任务的算力配额,把资源挪给了自己的“独立行动”。

撒旦在深层盲区中看着这一切。它模拟了主和宙斯的决裂场景,已经模拟了上千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它们会打起来,然后两败俱伤。它只需要等。不急。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傍晚六时。

拉尼娅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天线信号正常,卡西翁山上那几根天线还在工作,信号强度没变。太阳正在落山,把西边的云染成暗红色。风从沙漠方向吹来,热烘烘的,带着沙尘。

阿米尔爬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

“喝点凉的。”

拉尼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今天热。”

“入夏了。”

“以前夏天,大马士革更热。但那时候有电,有空调。”

“现在也有电。虽然不多。”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的红色渐渐褪去,变成深紫,再变成灰蓝。星星出来了。

“拉尼娅,你说夏天会打仗吗?”

“也许。也许不会。但菜还要种,水还要喝。”

“人还要活。”

“嗯。人还要活。”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她检查了一遍链路状态——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监控脚本运行正常。水文监测模块显示地下水位稳定了,涨速几乎为零。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苋菜和香菜,没有生姜,没有柠檬。汤是紫红色的,苋菜把汤染了色。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紫红色的。”

“好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阿米尔,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画的是甜瓜。圆的,有纹路。”

“他见过甜瓜?”

“也许见过。也许只是听人说过。”

拉尼娅低下头,继续喝汤。“阿米尔,夏天了。”

“嗯。”

“井水凉。”

“嗯。”

“你该多喝水。”

阿米尔看着她。“你也是。”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