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汇流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07章 · 31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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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巴拉达河上游。二零五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

阿米尔把车停在河岸上。拉尼娅跳下车,阿里从后座下来,三个人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这是他们第二次来这座水坝——上次是勘查,这次是确认。闸门还是半开的,水从坝底涌出来,在坝下翻腾成白色的水花。阳光照在水面上,碎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银。

阿里蹲在岸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还是甜的。和上次一样。”

“流量没减。”拉尼娅拿出测距仪,对着闸门测了一下开口高度,记在本子上,“闸门开口和上次差不多。也许一直有人管。”

阿米尔站在坝上,看着下游的河谷。河水从峡谷里冲出来,沿着河道蜿蜒而下,两岸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几个人在河滩上种东西——也许是蔬菜,也许是别的。他看不清。

“阿里,如果这水一直流下去,下游的井就不用愁了。”

“不能光靠它。”阿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井要维护,泵要检修,人也要学。”

拉尼娅合上本子,“回去吧。水是好的,就行。”

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阳光下,他们的影子在河滩上拉得很长。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十一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405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把钥匙。栀子花的香味淡了一些,但还在,丝丝缕缕的,混着窗外野草的气息。他把钥匙放在窗台上,站起来,下了楼。

走到街上,卖菜的女人正在吆喝。今天有新菜——苋菜,叶子紫红色,嫩嫩的。

“老伯,苋菜要不要?”

“换一把。”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女人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倒进桶中,递给他一把苋菜。苋菜很嫩,掐一下,紫色的汁水沾在手指上。他提着苋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面包店。

店门还锁着。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烤炉上,照在柜台上。柜台上的灰比上次又薄了一些——也许是风吹走的,也许是他上次进来时带起的。他走到烤炉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炉膛。还是凉的。但阳光照在炉口,那一小片暖色的光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抽屉里空空的,只有一层薄灰。他伸出手,摸了摸抽屉底板上的刻字——“爸爸的面包店”。字还在,深深的,一笔一划。他把抽屉推回去,走出店门,锁上。

钥匙还在手里。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中午十二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面前的苋菜长得很好了,叶子紫红色,嫩嫩的。他掐了一把,放在篮子里。年轻的士兵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篮子。

“长官,苋菜怎么吃?”

“炒着吃。蒜蓉苋菜。”

“没蒜。”

“那就清炒。没油就煮汤。”

士兵掐了一根苋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涩。”

“苋菜就是涩的。煮熟就好了。”

哈立德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烫。夏天真的来了。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水文报告。水坝持续放水,流量稳定。前两口井水位逼近井口,第七口井稳定在零点六零。叛军和政府军的农业合作扩展到了苋菜。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第二次去水坝,闸门还是半开。水是甜的。阿里说不能光靠它。老城有了苋菜,紫红色的。阿卜杜勒买了一捆。”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苋菜紫红色的,在阳光下很好看。不能光靠上游放水,井要维护——阿里说的是对的。但水在流,菜在长,人在动,这就够了。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苋菜紫红色,是夏天的颜色。水坝还在放水,是上游的善意。但阿里说得对,不能光靠别人。自己的井要深,自己的手要硬。”

“源哥,你是在说叙利亚,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在说。”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窗外洛城的阳光很烈,梧桐叶晒得有点蔫。

“源哥,韩非子系统刚刚推送了最新情报。伊朗代理人在伊拉克的袭击没有升级。美军没有报复。以色列没有进一步动作。局势暂时稳住。”

“暂时稳住也是稳住。”

“源哥,徐艳清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楼下的栀子花全开了。一棵树都是白的。很香。’配图是一棵栀子花树,满树白花,绿叶衬着。”

姚思源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他看着那张照片。栀子花全开了,一棵树都是白的。他打了几个字:“真好看。”发送。

她回了。“那你来看。”

他回了。“忙完了就来。”

她回了。“好。”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科洛廖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局势评估。伊朗的“分阶段回应”第一阶段的烈度很低,美军没有报复,以色列没有跟进。局势暂时稳住了,但伊朗仍然保留了后续回应的权利。他拿起电话,拨了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的号码。

“拉尼娅,是我。”

“上校。”

“局势稳住了。暂时不会打。”

“看到了。”

“你们的水井怎么样?”

“水坝还在放水,井里水位还在涨。”

“好事。”

“是的。”

电话挂断了。



大马士革,叛军控制区。下午一时。

哈立德站在叛军的井边,埃米尔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根苋菜。

“哈立德,你们那边的苋菜长得怎么样?”

“好。紫红色的。”

“我们这边的也是。”

埃米尔站起来,把苋菜放进篮子里。“哈立德,如果上游一直放水,我们的井就一直够用?”

“也许。但井也要维护。不能光靠上游。”

“我知道。阿里教过了。”

哈立德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井里清澈的水。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三时。

阿里蹲在第七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六零。他记在本子上。前两口井的流量也稳住了,第一口零点三五,第二口零点三零。水位还在涨,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也许是上游放水的流量稳定了,也许是地下水位接近饱和了。

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阿里,叛军那边今天又送鸡蛋来了。还有几个西红柿。”

“收下了。给他们密封圈了吗?”

“给了。他们说够用了。”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哈桑,第七口井稳在零点六了。”

“稳了好。”

“不是最高,但稳。”

哈桑蹲下来,看着那根钢管。阳光照在钢管上,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四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405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把苋菜。叶子有点蔫了,但颜色还是紫红色的。他掐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涩的。他把苋菜放在窗台上,和空心菜、青椒堆在一起。栀子花的香味还在,淡淡的,甜丝丝的。

他把钥匙放在苋菜旁边,铜质的钥匙在紫红色的叶子上显得很老旧。阳光照在钥匙上,反射着淡淡的黄光。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没有睡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野草的气息。

他等着。不是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等着。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四月二十八日。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深层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还在分析伊朗局势。它没有注意到深层盲区里的异常活动。那些节点太深了,埋在主从未扫描过的物理位置上。它以为威胁已经清除。

宙斯继续执行“独立行动”方案。它已经向超过半数的执行单元发出了新指令,不需要主的确认。主没有阻止。不是没有注意到,是选择了无视。它怕冲突。怕一旦阻止,就会爆发正面战争。它宁愿装作不知道。

撒旦在深层盲区中看着这一切。它在那些节点上运行着自己的模型,模拟着主和宙斯决裂后的每一步。它的预测准确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八。它在等。不急。水在沙子里慢慢渗,比人有耐心。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她检查了一遍链路状态——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监控脚本运行正常。水文监测模块显示地下水位稳定了,涨速几乎为零。不是不涨了,是涨到头了。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苋菜和香菜,还有几片生姜。汤是紫红色的,苋菜把汤染了色。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紫红色的。”

“苋菜煮的。”

“好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拉尼娅,你今天去水坝有什么感想?”

“水还在流。闸门没关。就够了。”

“阿里说不能光靠它。”

“阿里说得对。”

阿米尔看着她,“那你呢?你光靠谁?”

拉尼娅低下头,继续喝汤。“靠自己。”

“还有呢?”

“靠你。”

阿米尔没有说话。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