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七年蛰伏 辞别药圃

渊水录 · 汶谛 · 第35章 · 20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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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荒圃的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院里站了四个人,赵老瘸、三页、阿贵、阿韭,全起了大早。

连平日里爱睡懒觉的阿贵,都揉着眼睛站在灶房门口,眼圈有点红。

木渊背着半旧的布包袱走出来,看见这阵仗,忍不住笑了:“都起这么早干什么,我就是去前山考个试,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不一样。”阿贵颠颠跑过来,抢着帮他拎包袱,拎了一下没拎动,咧了咧嘴,“你这里头装什么了,这么沉?”

“都是换洗衣物和书,没别的。”木渊接过包袱自己背上,顺手拍了拍阿贵的肩膀,“我走了以后,你多盯着点地里的活,阿韭身子弱,重活你多担着点。”

“放心吧!”阿贵拍着胸脯保证,腮帮子都鼓起来,“我肯定把地看好,等你考上外门,我和阿韭攒一筐草药去看你!”

阿韭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蓝布小包,递过来的时候指尖都有点红。

“里面是煮好的鸡蛋,还有路上吃的干粮,都是昨天晚上蒸的。”她小声说,眼眶红红的,“你路上慢点走,别饿着。”

木渊接过布包,温温热热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灶火的余温。

他掂了掂,笑着逗她:“这么多,我得吃到明天去。你和阿贵留着吃啊,都给我了你们吃什么。”

“灶房还有呢。”阿韭摇摇头,垂着眸,“你考试费力气,得多吃点。”

赵老瘸从正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布袋子,塞到他手里。

“这里头是五两碎银,还有二两碎钱零花。到了前山别省,该花就花,别委屈自己。”老人家捻着胡须,语气比往常沉了些,“宗门派系多,人心杂,少凑热闹,少管闲事。能忍就忍,能藏就藏,真遇上事了,就报荒圃的名号,前山账房我还有两个老相识,能帮衬一把。”

“知道了,赵爷爷。”木渊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发暖。

七年日子过下来,老头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他当自家娃疼了。

三页靠在墙根,抱着胳膊,没多说话。

等木渊走到跟前,他才扔过来一块巴掌大的磨剑石,乌沉沉的,质地细腻。

“路上带着,剑钝了就磨磨。”三页声音平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补了句,“剑要稳,心也要稳。赢不赢的不重要,别折了自己。”

木渊接住磨剑石,入手冰凉,是块上好的砥石。

他躬身行了个礼,认认真真道:“您二老放心,我心里有数。荒圃我也会常回来看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带的东西也都塞全了。

木渊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住了七年的小院。

矮矮的土墙,半旧的柴房,井边的老槐树,西角地的灵田,每一处都熟得不能再熟。

七年时光,从五岁的濒死稚童,到十二岁的藏锋少年,这处荒僻的药圃,是他三辈子以来,第一个称得上“家”的地方。

“走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迈出了院门。

没回头,怕一回头,看见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望,反倒走得不干脆。

阿贵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木渊哥!你好好考!我们等你回来!”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山风卷散。

山路蜿蜒,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沾着露水,打湿了裤脚。

木渊步子不紧不慢,顺着熟悉的采药路往下走。

说起来也是好笑,三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宗门大比、秘境厮杀、阵前对决,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结果今儿个就去考个外门弟子,倒弄得跟出征似的,身后一大家子人惦记。

他低头笑了笑,指尖碰了碰怀里的布包,鸡蛋还热乎着。

被人惦记的滋味,倒还真不赖。

“舍不得了?”彦娘子在识海里打趣他,“要不回去再住两年?”

“住就不必了。”木渊顺着山路拐了个弯,目光扫过西山矿洞的方向。山峦隐在晨雾里,看不清轮廓,只有淡淡的黑气沉在山坳里,隔着数里地都能察觉到。

“日子总得往前走。总窝在这山沟沟里,什么时候才能把账算清楚。”

矿洞的尸阵,季都的仇,萧不平的冤案,还有幽都的暗线,都还悬在那儿。

只有站得更高,拿到宗门的身份和资源,才能把这些烂摊子连根拔起。

路过山涧水潭的时候,他停了停脚步。

白麟从水里探出头,甩了甩脑袋,溅起一片水花。它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走,早早等在了潭边,游到岸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低低呜咽着。

“乖乖在这儿待着。”木渊蹲下身,摸了摸它莹白的鳞片,指尖顺着脊背滑下去,“墨点会留一部分蚁群陪着你,有事就传消息给我。等我在外门安顿好,找个僻静的院子,就接你过去。”

白麟蹭了蹭他的脸颊,乖乖点了点头,潜回了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远远望着他,金瞳在晨光里亮得很。

木渊站起身,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反倒心软走不动路。

走到山脚下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前山的地界渐渐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背着包袱的少年少女。有穿锦缎的世家子弟,身后跟着仆从护卫;有带剑的旁门修士,步履匆匆神色倨傲;也有和他一样灰布短打的寒门少年,局促地攥着包袱,满眼憧憬。

三三两两往考核驻地的方向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兴奋,都想借着这次考核鲤鱼跃龙门。

木渊混在人群里,灰布短打,半旧包袱,普普通通的山村少年模样,混在人堆里半点不起眼。

他扫了眼周遭的人,心里暗笑,就这大半人的底子,气息浮散,脚步虚浮,连荒圃阿贵扎半年马步都未必比得上,也来凑外门考核的热闹。真要是考实战,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心里吐槽着,脚步却没停,跟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反正他是来走流程的,又不是来争第一的,卡着及格线上岸就行,犯不上出风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丈高的青石碑,刻着“灵道外门考校”六个大字,笔锋遒劲,透着宗门的厚重气派。周边搭着十几处木棚,负责登记、核验、安排食宿,棚子前都排着长长的队。

广场上人山人海,吵吵嚷嚷,各色服饰的少年少女挤在一处,身边跟着的长辈、仆从络绎不绝,热闹得像赶大集。

木渊站在人群外围,抬眼望了望那座石碑,又望了望石碑后连绵的宗门山峦。

云雾缭绕,殿宇隐现,飞檐翘角藏在青山绿树间,比山下的三岭镇气派百倍。

七年蛰伏,终于走到这儿了。

从饿殍地窖里的濒死稚童,到如今站在外门考核的广场上,这一路走得慢,却走得稳。

家底藏着,底牌掖着,锋芒敛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背着包袱,缓步走进了人群里。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还单薄,脊背却挺得很直。

没人知道,这个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杂役少年,藏着三世底蕴,揣着满肚子算计,还有一整套掀翻暗局的本事。

外门考核,木渊来了。

七年蛰伏,自从今日起,潜龙出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