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烟火小院

渊水录 · 汶谛 · 第28章 · 21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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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圃时,晨雾刚散,灶房的烟囱飘着淡青色的烟。

木渊背着药篓踏进院门,和往常一样先把草药摊到晒药架上,动作不快不慢,呼吸匀净。

左臂内侧的金纹静静蛰伏着,连一丝灵气都没泄出来。彦娘子已经沉进识海养伤,只剩极淡的暖意贴在神魂上,安稳得很。

没人察觉他一夜之间多了张本命底牌,连朝夕相处的阿贵都没看出异样。

阿贵凑过来扒着药篓念叨:“今天采得快啊,我刚把锅刷完你就回来了。山涧那边没遇上野兽吧?”

“就在外围转了转,没往里走。”

木渊随口应着,把沾了晨露的凝气草叶子一根根理齐,指尖稳得纹丝不动。

阿韭端着半筐野菜从灶房出来,见他回来,抿着唇笑了笑,把怀里揣着的热红薯悄悄塞过来一个。

“刚蒸的,赵爷爷让留的。”

木渊接过,红薯烫得指尖微麻,他道了声谢,顺手把她脚边最重的那筐野菜拎到了案板边。

晨光落在晒药场上,三个少年少女忙着分拣草药、清理菜蔬。

阿贵嘴碎,东拉西扯说前山杂役又挨了罚,阿韭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插一句软话,木渊偶尔搭两个字。

烟火气裹着草药的清苦,和往日没半分分别。

晌午歇工,三页在老槐树下磨柴刀。

见木渊走过来,老人家随手扔给他一截打磨光滑的硬木剑。

“试试。”

老人家只说了两个字,低头继续磨手里的刀。

木渊接住木剑,入手沉实,是上好的青冈木,比他之前用的硬木枝趁手十倍。

他走到树荫空处,抬手起势,劈、撩、截、刺四式依次展开,木剑带起细碎的风声。

招式比往日更沉、更稳,剑路里隐隐裹着一丝极淡的金锐之气。

彦娘子的金灵气顺着经脉漫到手腕,顺着剑势泄出一丝,刚好嵌进剑招的缝隙里。

原本刚硬的基础剑式,瞬间多了几分破甲的锐劲。

三页抬眼扫了一下,磨石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老人家没问他身上多出来的金灵气是哪来的。

只等他收势后,淡淡提点了一句:“剑走中锋,锐在外,沉在内。别让浮劲飘了剑根。”

“记住了。”

木渊收剑躬身,心里清楚,三页看出来了。

看出来他境界又有精进,看出来他身上多了异力,却照旧不问不说,只在招式上提点一句,点到即止。

入夜后,西角地的灵脉正上方。

木渊盘膝坐下,黑铁算盘平放在膝头。

墨点从腕间爬出来,钻进泥土里。

不过片刻,温润的地气顺着土层缓缓涌上来,缠在他脚踝处。

山风卷着弃剑塘的散逸煞气飘过来,冷冽的金铁气混着地气,一寒一温,顺着经脉往丹田走。

“我帮你调和。”

彦娘子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一缕极细的金灵气从左臂漫出来,像根纤细的金丝,窜进经脉里。

它将寒气逼人的剑煞轻轻裹住,再顺着算盘的震颤缓缓化开。

原本霸道的剑煞瞬间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刮得经脉发疼。

反倒顺着金灵气的走势,一点点渗进筋骨深处。

地气养内,金灵淬体,剑煞磨骨,算盘居中调和。

四股力道拧成一股,顺着经脉循环往复,一遍遍冲刷着银骨。

原本银白的骨头上,慢慢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辉。

骨质愈发致密沉实,连骨缝里都透着沉甸甸的力道。

木渊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的变化。

破银境初期的壁垒早已彻底稳固,灵气顺着经脉走一圈的时间,比半月前快了近三成。

丹田内的灵气愈发凝实,隐隐有往中期冲的势头。

更明显的是剑骨。

弃剑塘的煞气日夜温养,再加上金灵气的淬炼,肩背到手腕的筋骨隐隐发烫。

像是有柄无形的长剑,正在骨血里慢慢成型。

“山神庙的祸害最近都缩着,没出来搜山了。”

墨点从土里钻回来,停在他膝盖上,触角轻轻抖着。

“他们都往矿洞三层去了,好像在摆弄什么阵,天天往里面送东西,臭烘烘的。”

木渊指尖轻轻敲了敲算珠,心里了然。

玄翳吃了个暗亏,找不到清矿的人,索性缩回矿洞忙自己的事了。

估计是赶着炼邪物、布阵,没心思漫山遍野瞎找。

“盯着就行,别惊动他们。”

他在心里道。

“矿洞二层的毒螯蛛,摸清数量了吗?”

“三只大的,还有十几只小的,都守在岔道口。”

墨点答得认真。

“蛛丝带毒,沾到就麻,不过有金灵姐姐在,肯定不怕。”

彦娘子在识海里轻笑一声:“这点小毒,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想去清随时说,保准它们吐不出丝来。”

木渊没应,只在心里盘算着日子。

不急。

再稳半个月,把破银境初期彻底磨透,剑招再练熟几分,再动二层也不迟。

稳扎稳打,不冒进,不贪功,这是他从生死边缘摸出来的道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

他周身气息平平,和普通杂役没两样。

可皮肉筋骨之下,力量正在日复一日地沉淀、增长。

从地窖里的濒死求生,到荒圃里的数年蛰伏。

从黑铁算盘到地底灵脉,从墨点、白麟再到彦娘子。

他的根基越扎越深,底牌越攒越厚。

外门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西峰的暗流再凶,也挡不住他往上走的步子。

远处的弃剑塘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像在应和骨血里慢慢成型的剑骨。

木渊缓缓收功,指尖拂过算盘冰凉的边框。

连日剑煞淬体,筋骨虽愈发沉实,经脉缝隙里却积了些细碎的淤煞,寻常草药压不下去。日后深入矿洞二层,对上带毒的毒螯蛛,更得有对症的解毒、生肌药膏傍身。

他忽然想起萧不平手记末尾附的几张古方,上面记着祛煞、解毒、愈伤的古法药膏配伍,用料多是山里常见的草药,正好能用上。

与其下山找药铺碰运气、露家底,不如自己动手配。

靠人不如靠己,真到了生死关头,能信得过的,永远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目光落在山边成片的药草坡上。

满山的野生草药,就是现成的药材。

明日就动手试配。

至于能不能成,配出的药膏效果几何,还得试过才知道。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脚步沉稳地往柴房走,袖中的硬木剑微微晃着,藏着满肚子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