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窥伺

渊水录 · 汶谛 · 第26章 · 20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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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神念从西山矿洞方向漫出来,像涨潮的黑水般扫过荒坡,直直压向药圃。

夜风骤然凉了几分,混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连院角此起彼伏的虫鸣都戛然而止。

柴房里,阿贵翻了个身,砸吧着嘴继续睡,半点没察觉致命的危机擦着头顶掠过。

阿韭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当是夜里起了寒风,嘟囔两句又睡沉了。

正屋的油灯早已灭了。

赵老瘸攥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呼吸却压得又轻又慢,连花白的胡须都没动一下。

老槐树下的阴影里,三页悄无声息地立着,掌心扣着半块磨石,周身气息锁得像块沉在水底的寒铁。

这等层次的邪修神念,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一旦被盯上,整个荒圃都得鸡犬不留。

最靠西的柴房角落,木渊贴在土墙根,脊背绷得笔直,却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破银境的灵气瞬间缩回丹田最深处,像滴水融进大海,半点波澜都没起。

周身毛孔尽数闭合,体温都降了几分,整个人和冰冷的土墙融成一体,连活人的生气都压到了极致。

可他清楚,这点敛息术瞒不过高阶邪修。对方要查的不只是灵气修为,还有神魂。

墨点死死伏在他腕间,连触角都收得严严实实。

陨星蚁天生能敛藏气息避邪祟,此刻彻底藏成了一颗不起眼的黑痣,连一丝蚁族灵气都没漏。

怀里的黑铁算盘被他用灵气死死裹住,原本微热的边框瞬间凉透,和路边捡的普通铁块没两样。

“嗡——”

神念撞在柴房的土墙上,像阴冷的潮水漫过砖缝,钻进屋里,一寸寸扫过每一寸角落。

木渊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三魂融合后的识海圆满无缺,像一块温润沉静的暖玉,没有半分裂痕,没有半分异动。

三世的底蕴与记忆都沉在最深处,被稳稳锁住,表面看去,就是个寻常少年的微薄神魂,干净、普通,毫无异常。

下颌的烟疤微微发烫,那是三魂归一的烙印,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绝不能露半分光。

那道神念在他身上停了许久。

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往里钻,像是要扒开皮肉骨头,看清楚他的底。木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识海平静得像千年寒潭,半点涟漪都不起。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又反复扫了两遍,甚至探向他的丹田。

丹田内灵气稀薄微弱,像风中残烛,就是个刚摸到修炼门槛的杂役苗子,连御铜境都未必站得稳。

神念顿了顿,又移向墙角的干草堆与暗格。

那里藏着尸晶、手记与刑堂令牌。木渊的心微微一提,却没乱分寸——他早用湿泥与干草封死了所有器物的气息,邪物与凡物混在一处,单靠神念扫,根本辨不出来。

半盏茶功夫,神念才慢慢从柴房里退出去,又扫遍了整个药圃。

三页站在树影里,周身死气沉沉,像个半截入土的老杂役,手里的柴刀锈迹斑斑,半点灵气无存。赵老瘸躺在屋里,呼吸悠长却浑浊,就是个腿脚不便的老账房。

整个荒圃看下来,就是几个老弱病残的杂役,毫无威胁。

神念带着几分不耐与怒意撤了回去。

远处西山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紧跟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那邪修没找到清矿的人,拿山里的野兽泄了愤。

直到那道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山坳尽头,虫鸣才重新响起来,夜风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凉。

正屋方向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拐杖轻响,转瞬便归于沉寂——赵老瘸也绷紧了浑身神经撑到此刻,却连起身点灯都不敢,生怕半点光亮引去邪修折返的目光。

老槐树下的阴影里,三页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那块细磨石已被指力捏出一道浅痕,他望向西山矿洞的方向沉了沉眼,随即悄无声息退回柴棚,脚步轻得像落叶落地,没惊起半分动静。

木渊闭着眼缓了数息,指尖轻轻蹭过袖中磨石的凉润边缘。

方才最险的并非神念探查丹田,是扫过墙角暗格的刹那——亏得他提前用湿泥混干草封死了尸晶与令牌的气息,才没让邪物的灵光漏出半分。

经此一劫,他愈发笃定藏锋之道,高阶邪修的神念之强,远非眼下的他能正面对抗。

木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粗布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只要识海有一丝异动,或者灵气泄出一缕,今天整个荒圃都得陪葬。

“是玄翳。”墨点的意念带着几分后怕,“血幽宫西峰的主事,就是手记里‘玄’字号的人物,练气后期的邪修,靠生魂炼功,心狠手辣。他刚才去矿洞查了,发现一层的行尸全死了,气坏了,正漫山搜人。”

木渊微微颔首,指尖轻轻蹭了蹭下颌的烟疤。

刚才那一下,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低估了血幽宫高层的警觉性,也低估了玄翳的神念强度。

好在三魂圆满的神魂够稳,敛息术够扎实,才算瞒天过海,没露半点马脚。

“矿洞先停三天。”他在心里道,“等风声过了再去。每次进山换路线,不留脚印,清完怪就封好痕迹,绝不能让他查到荒圃头上来。”

“嗯。”墨点应着,“我让蚁群分两路盯着,一路守山神庙,一路守矿洞入口,他一有动静就报。”

夜色重新归于平静。

荒圃还是那个不起眼的西峰荒圃,没人知道今夜有高阶邪修临门,更没人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凭着极致的隐忍与圆满的神魂,在死神眼皮子底下藏住了所有底牌。

木渊靠在墙上,慢慢调匀呼吸。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玄翳不死,血幽暗桩不除,西峰就永远藏着杀机。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差得远。

外门考核,必须去,也必须成。

只有跳出这方小小的荒圃,进入宗门更广阔的天地,拿到更高的功法与资源,才能真正和这些邪修掰手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沉静的眉眼上。

这条路,他走得越发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