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五年沉潜
寒来暑往，西峰的霜落了五回，青雾草割了五茬，一晃便是药圃的第五个年头。
木渊长到了十岁，身形抽长了不少，肩背渐渐舒展，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
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看着和寻常杂役没两样，只有挽起袖口时，才能看见小臂上紧实的肌理，线条流畅，藏着沉甸甸的力道。
晨光里，他扛着两捆晒干的玄冰草从山脚下往回走，草捆沉得压肩，百十来斤的重量落在他肩上，脚步却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阿贵扛着半捆跟在后面，喘得直吁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瞅着前面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你说你也没比我多吃多少，怎么力气一年比一年大？这两捆草搁我肩上，走半里地就得歇三回。”
木渊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天天扛，练出来了。”
阿贵挠挠头，也没多想。
这五年里，木渊永远是最肯干的那个，薅草、翻地、晒药、扛货，样样都冲在前面，话却最少。旁人只当他是天生力气大、肯吃苦，谁也没往修炼上想。
就连赵老瘸，也只当是这孩子底子好，再加西角地养人，从没猜到地底那条细灵脉，早被他借了五年的力。
田埂边的晒药场上，阿韭正蹲在竹席边翻药。
姑娘家抽条了，身子还是弱，晒久了太阳就头晕，脸色泛白。木渊走过去，把她跟前的药筐挪到树荫底下，顺手拎起最重的那席药，搭到通风的架子上。
“歇会儿。”他放下药，丢下两个字。
阿韭抬头冲他笑，眼睛弯弯的：“没事，就快翻完了。谢谢你啊，木渊。”
这五年，她早习惯了木渊的照拂。话不多，却总在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像块沉默的暖石，让人安心。
灶房门口，赵老瘸坐在小板凳上翻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微蹙。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招招手：“木渊，过来。”
木渊走过去，老头把账本递给他，指着其中一页：“季都那边又捎话来了，今年再加一成供奉。我算了算，按咱们现在的产量，差个五六斤。”
木渊扫了一眼账目，心里立刻有了数。
“山后阴坡的野生玄冰草熟了，我这两天去采一趟，能采个七八斤，够补上。”他声音很平，“另外，田埂边套种的地丁花也能收了，晒干了卖给药铺，能换两斗粗粮。”
赵老瘸捻着胡须笑了，眼里全是赞许。
这五年，多亏了这孩子。
季都年年加征，次次刁难，换做旁人，这荒圃早就撑不下去了。可木渊总能想出法子——山边采野生草药补缺口，田埂套种辅材换钱粮，甚至连灵田的施肥、浇水时辰都改了，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话还是他教给木渊的，如今倒是这孩子用得比他还熟。
老槐树下，三页拎着柴刀站着。
见木渊走过来，老人家随手扔过去一根硬木枝：“接。”
木渊抬手接住，指尖稳稳扣住木枝。
两人也不说话，隔着三尺远，抬手就过招。
木枝劈、撩、截、刺，全是当年三页藏在劈柴里的基础剑式，五年下来，被木渊衍化出三十多种变招。三页手里也拎着根木枝，出招不快，却招招沉实，带着刑堂剑术的狠辣底蕴。
“铛”的一声轻响，两根木枝撞在一起。
木渊手腕微侧，顺势卸力，木枝顺着对方的力道滑开，反手一撩，直奔三页的手腕。
三页手腕一翻，挡住这一招，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五分力，这孩子已经能稳稳接住了。
御铜境大成，铜皮铸身，筋骨如铁。
才十岁，就有这般肉身，这般悟性，这般心性。
老人家收了木枝，没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剑要藏，也要磨。别磨钝了。”
木渊点头：“记住了。”
没人点破，没人声张。
一个藏剑育人，一个默悟藏锋，五年时光，彼此心照不宣。
入夜，山涧深处。
月色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木渊蹲在水边，轻轻吹了声口哨。
水面哗啦一响，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窜了出来，半人高，鳞片泛着淡银光泽，额头生着小小的软角，正是当年他救下的那只幼麟白麟。
五年过去，小白麟长成了半大的少年麟，灵性十足，蹭着木渊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五年，白麟一直藏在山涧深处，靠猎山兽、饮涧水为生，只有木渊知道它的存在。
它天生力大，鳞甲坚硬，还能引动一丝水意，是木渊藏得最深的底牌。
“再过些日子，就能带你出去了。”木渊摸着它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软。
白麟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听懂了。
回到西角地的灵脉上方，木渊盘膝坐下。
黑铁算盘放在膝头，墨点从腕间钻出来，钻进泥土里。
地气、煞气、算盘，三源合力，温厚的灵气顺着经脉淌遍全身。
五年打磨，御铜境早已彻底稳固，皮肉硬如精铜，普通刀剑难伤，筋骨沉如寒铁，力大千斤。
同阶之内，单论肉身，他敢说无敌。
就算遇上破银境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墨点的意念传过来，带着清晰的情报：
“季都最近和山外的人接触频繁，好像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他跟心腹说，等入冬雪封山，就找个由头抄了荒圃，把赵老瘸和三页赶去养老，把你们三个调去矿场。他吞了这五年的供奉，怕夜长梦多，想快刀斩乱麻。”
木渊指尖轻轻敲着算珠，没说话。
意料之中。
季都贪了五年，胃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雪封山，封的是退路，也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还有。”墨点又道，“前山传来消息，宗门年底要办外门弟子考核，杂役弟子也能报名，考上了就能进外门，不用再待在杂役房。好多杂役都在准备呢。”
木渊眸色微动。
外门考核。
这是个机会。
离开荒圃，跳出季都的手掌心，进入更广阔的宗门。
这五年的沉潜，攒下的资源，练出的本事，不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破局的机会？
他抬手收起算盘，揣回怀里。
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
五年蛰伏，厚积深藏。
季都的刀快落下来了，他的破局之时，也快到了。
抬眼望向前山的方向，夜色沉沉，宗门的轮廓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可他知道，那里有他要走的路。
风卷着山涧的凉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怀里的算盘微微发烫，腕间的墨点安静蛰伏，山涧里的白麟低声呜咽。
所有的底牌都已备好，所有的沉淀都已夯实。
只等一个契机，破局而出。
木渊长到了十岁，身形抽长了不少，肩背渐渐舒展，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
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看着和寻常杂役没两样，只有挽起袖口时，才能看见小臂上紧实的肌理，线条流畅，藏着沉甸甸的力道。
晨光里，他扛着两捆晒干的玄冰草从山脚下往回走，草捆沉得压肩，百十来斤的重量落在他肩上，脚步却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阿贵扛着半捆跟在后面，喘得直吁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瞅着前面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你说你也没比我多吃多少，怎么力气一年比一年大？这两捆草搁我肩上，走半里地就得歇三回。”
木渊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天天扛，练出来了。”
阿贵挠挠头，也没多想。
这五年里，木渊永远是最肯干的那个，薅草、翻地、晒药、扛货，样样都冲在前面，话却最少。旁人只当他是天生力气大、肯吃苦，谁也没往修炼上想。
就连赵老瘸，也只当是这孩子底子好，再加西角地养人，从没猜到地底那条细灵脉，早被他借了五年的力。
田埂边的晒药场上，阿韭正蹲在竹席边翻药。
姑娘家抽条了，身子还是弱，晒久了太阳就头晕，脸色泛白。木渊走过去，把她跟前的药筐挪到树荫底下，顺手拎起最重的那席药，搭到通风的架子上。
“歇会儿。”他放下药，丢下两个字。
阿韭抬头冲他笑，眼睛弯弯的：“没事，就快翻完了。谢谢你啊，木渊。”
这五年，她早习惯了木渊的照拂。话不多，却总在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像块沉默的暖石，让人安心。
灶房门口，赵老瘸坐在小板凳上翻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微蹙。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招招手：“木渊，过来。”
木渊走过去，老头把账本递给他，指着其中一页：“季都那边又捎话来了，今年再加一成供奉。我算了算，按咱们现在的产量，差个五六斤。”
木渊扫了一眼账目，心里立刻有了数。
“山后阴坡的野生玄冰草熟了，我这两天去采一趟，能采个七八斤，够补上。”他声音很平，“另外，田埂边套种的地丁花也能收了，晒干了卖给药铺，能换两斗粗粮。”
赵老瘸捻着胡须笑了，眼里全是赞许。
这五年，多亏了这孩子。
季都年年加征，次次刁难，换做旁人，这荒圃早就撑不下去了。可木渊总能想出法子——山边采野生草药补缺口，田埂套种辅材换钱粮，甚至连灵田的施肥、浇水时辰都改了，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话还是他教给木渊的，如今倒是这孩子用得比他还熟。
老槐树下，三页拎着柴刀站着。
见木渊走过来，老人家随手扔过去一根硬木枝：“接。”
木渊抬手接住，指尖稳稳扣住木枝。
两人也不说话，隔着三尺远，抬手就过招。
木枝劈、撩、截、刺，全是当年三页藏在劈柴里的基础剑式，五年下来，被木渊衍化出三十多种变招。三页手里也拎着根木枝，出招不快，却招招沉实，带着刑堂剑术的狠辣底蕴。
“铛”的一声轻响，两根木枝撞在一起。
木渊手腕微侧，顺势卸力，木枝顺着对方的力道滑开，反手一撩，直奔三页的手腕。
三页手腕一翻，挡住这一招，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五分力，这孩子已经能稳稳接住了。
御铜境大成，铜皮铸身，筋骨如铁。
才十岁，就有这般肉身，这般悟性，这般心性。
老人家收了木枝，没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剑要藏，也要磨。别磨钝了。”
木渊点头：“记住了。”
没人点破，没人声张。
一个藏剑育人，一个默悟藏锋，五年时光，彼此心照不宣。
入夜，山涧深处。
月色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木渊蹲在水边，轻轻吹了声口哨。
水面哗啦一响，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窜了出来，半人高，鳞片泛着淡银光泽，额头生着小小的软角，正是当年他救下的那只幼麟白麟。
五年过去，小白麟长成了半大的少年麟，灵性十足，蹭着木渊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五年，白麟一直藏在山涧深处，靠猎山兽、饮涧水为生，只有木渊知道它的存在。
它天生力大，鳞甲坚硬，还能引动一丝水意，是木渊藏得最深的底牌。
“再过些日子，就能带你出去了。”木渊摸着它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软。
白麟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听懂了。
回到西角地的灵脉上方，木渊盘膝坐下。
黑铁算盘放在膝头，墨点从腕间钻出来，钻进泥土里。
地气、煞气、算盘，三源合力，温厚的灵气顺着经脉淌遍全身。
五年打磨，御铜境早已彻底稳固，皮肉硬如精铜，普通刀剑难伤，筋骨沉如寒铁，力大千斤。
同阶之内，单论肉身，他敢说无敌。
就算遇上破银境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墨点的意念传过来，带着清晰的情报：
“季都最近和山外的人接触频繁，好像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他跟心腹说，等入冬雪封山，就找个由头抄了荒圃，把赵老瘸和三页赶去养老，把你们三个调去矿场。他吞了这五年的供奉，怕夜长梦多，想快刀斩乱麻。”
木渊指尖轻轻敲着算珠，没说话。
意料之中。
季都贪了五年，胃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雪封山，封的是退路，也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还有。”墨点又道，“前山传来消息，宗门年底要办外门弟子考核，杂役弟子也能报名，考上了就能进外门，不用再待在杂役房。好多杂役都在准备呢。”
木渊眸色微动。
外门考核。
这是个机会。
离开荒圃，跳出季都的手掌心，进入更广阔的宗门。
这五年的沉潜，攒下的资源，练出的本事，不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破局的机会？
他抬手收起算盘，揣回怀里。
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
五年蛰伏，厚积深藏。
季都的刀快落下来了，他的破局之时，也快到了。
抬眼望向前山的方向，夜色沉沉，宗门的轮廓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可他知道，那里有他要走的路。
风卷着山涧的凉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怀里的算盘微微发烫，腕间的墨点安静蛰伏，山涧里的白麟低声呜咽。
所有的底牌都已备好，所有的沉淀都已夯实。
只等一个契机，破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