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魂融汇疤定新生
地窖里的腐臭味，像浸了水的烂棉絮，堵得人喘不过气。
木渊蜷缩在死人堆最角落的缝隙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不是怕，是脑子里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又发作了。
从他记事起，这痛就像附骨之疽，隔三差五翻上来。
有时是零散的画面闪过，有时是意识像被硬生生扯成几片，浑浑噩噩，疼得连哭都发不出声。
没人知道这怪病的来由，连他自己也只当是饿出来的幻觉。
可今天不一样。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有三把重锤在颅腔里狠狠冲撞，要把他的神魂碾成碎末。
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漫进喉咙，指尖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与血污。
“嗬……嗬……”
不远处，沉重的拖拽声混着低哑的嘶吼，慢慢逼近。
是游尸。
饿殍地窖里扔满了饿死的流民尸首，时日一久，最深处的几具尸身沾了地脉阴煞，竟化作了低阶游尸。
方才管事叫小厮下来扔新尸首时没留神，没锁死栅门，让这东西在暗无天日的地窑里攒够了能量，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木渊猛地睁眼。
浑浊的视线里，一具青灰色的尸身正歪歪扭扭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像饿了几年才刚刚见到新鲜食物的豺狼，不顾一切的扑击向他这个才五岁的幼童。
指甲乌黑尖利，挂着烂肉与黑血。
生死一线。
脑子里的剧痛也在这一刻炸到了极致。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崩碎了。
撕裂的痛感骤然攀上顶峰，随即又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三道原本互相拉扯、排斥的神魂，在濒死的绝境里尽数碎裂，再顺着同一股生机，缓缓拧成了一股。
没有冲撞，没有割裂，没有谁吞噬谁。
就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深潭，彻底融在了一起。
蓝笙的慈悲、九玄的孤傲、今生的坚韧，所有底蕴、本能、眼界，在这一刻沉淀为同一个灵魂的底色。
木渊的眼神瞬间变了。
还是五岁孩童的瘦弱身躯，还是那张沾着泥污与血痕的小脸，可眼底的惶恐与茫然荡然无存，只剩下远超年龄的沉静、冷冽，还有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欲。
他动了。
游尸的利爪堪堪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一阵阴风。木渊借着墙角的缝隙侧身一滚，瘦小的身子灵巧得不像个饿了多日的孩童。
这不是什么前世功法，是三魂融合后刻在本能里的身法，是历经三世生死磨出来的敏锐。
他顺手摸起脚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是从前死人身上掉下来的，尖部虽钝，却足够坚硬。
游尸扑空，嘶吼着转身。
木渊不退反进，矮身冲到游尸身侧，借着冲劲，狠狠将锈钉扎进了它眼窝深处。
“噗嗤。”
黑血喷溅，溅了他半张脸。
游尸剧烈抽搐了几下，笨重地倒了下去，四肢四处抓挠一阵，彻底没了动静。
木渊喘着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小手还在抖，不是怕，是五岁的身子经不住这般剧烈的动作，全身已经脱力。
他扶着墙根，垂眼看向游尸的手。
已经烂成丝条的衣服后腰，露出了挂在要背上的一个不知什么皮制成的腰包。
已经被肉泥污成同一颜色，只是材质相当不俗，寿命和骨头一样，没有坏掉。
他弯下腰，颤抖着掏出几样东西。
一枚边缘磨损的下品元晶，半张泛黄的《碎石诀》残页，还有一把巴掌大的黑铁算盘。
算盘通体冰凉沉实，算珠锈死，看起来像块没用的废铁，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
木渊一一捡起来，贴身塞进了破旧的衣襟里。
他没急着研究。
地窖里还不安全，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地窖口传来了脚步声与骂骂咧咧的声音。
“晦气！居然尸变了！赶紧看看死绝了没，别再出乱子！”
栅门被拉开，几个人提着灯笼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管事，穿着灰布短衫，手里攥着一杆铜烟袋，正是负责西峰杂役事务的季都。
灯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游尸，季都眉头一皱，随即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站着的木渊身上。
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弄死了一头游尸？
季都眯起眼，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揪木渊的衣领。“小崽子，命倒是硬！说，是不是你动了尸身上的东西？”
木渊垂着眼，浑身发抖，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一言不发。
怀里的三样东西被他死死贴在心口，半点气息都没露出来。
“装聋作哑！”季都见他不说话，心头火气上来，手里烧得通红的烟袋锅子，直接就往木渊下颌处按了下去。
“滋啦——”
皮肉被灼烧的声音响起，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木渊身子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求饶，没掉一滴眼泪。
也就在这剧痛彻骨的瞬间，他体内刚刚融合稳定的三魂，像是被这道伤疤牢牢锁死在了肉身里。所有动荡彻底平息，神魂与肉身彻底契合，再无半分涣散的可能。
下颌上的烟疤，成了他三魂圆满融合的烙印，是他从濒死绝境里新生的标记。
“哼，贱骨头，倒是能扛。”季都啐了一口，嫌恶地甩开手，“正好西峰荒药圃缺个干活的杂役，既然命硬，就去那儿赎罪吧。”
左右两个杂役上前，架起木渊就往外走。
木渊被拖着，头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疼。
很疼。
可比起地窖里的绝望，比起神魂撕裂的痛苦，这道疤，算不了什么。
他被押着走出阴暗的地窖，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坳里隐约能看见一片荒芜的药圃。
西峰，荒药圃。
木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轻轻按了按衣襟里的黑铁算盘。
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安稳，沉实。
活下去。
先活下去。
欠了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风卷着山脚下的尘土吹过来，扬起他破旧的衣角。
五岁的孩童身形单薄，脚步却稳得惊人。
饿殍地窖的绝境已经过去，属于他的修行路，才刚刚开始。
木渊蜷缩在死人堆最角落的缝隙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不是怕，是脑子里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又发作了。
从他记事起，这痛就像附骨之疽，隔三差五翻上来。
有时是零散的画面闪过，有时是意识像被硬生生扯成几片，浑浑噩噩，疼得连哭都发不出声。
没人知道这怪病的来由，连他自己也只当是饿出来的幻觉。
可今天不一样。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有三把重锤在颅腔里狠狠冲撞，要把他的神魂碾成碎末。
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漫进喉咙，指尖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与血污。
“嗬……嗬……”
不远处，沉重的拖拽声混着低哑的嘶吼，慢慢逼近。
是游尸。
饿殍地窖里扔满了饿死的流民尸首，时日一久，最深处的几具尸身沾了地脉阴煞，竟化作了低阶游尸。
方才管事叫小厮下来扔新尸首时没留神，没锁死栅门，让这东西在暗无天日的地窑里攒够了能量，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木渊猛地睁眼。
浑浊的视线里，一具青灰色的尸身正歪歪扭扭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像饿了几年才刚刚见到新鲜食物的豺狼，不顾一切的扑击向他这个才五岁的幼童。
指甲乌黑尖利，挂着烂肉与黑血。
生死一线。
脑子里的剧痛也在这一刻炸到了极致。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崩碎了。
撕裂的痛感骤然攀上顶峰，随即又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三道原本互相拉扯、排斥的神魂，在濒死的绝境里尽数碎裂，再顺着同一股生机，缓缓拧成了一股。
没有冲撞，没有割裂，没有谁吞噬谁。
就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深潭，彻底融在了一起。
蓝笙的慈悲、九玄的孤傲、今生的坚韧，所有底蕴、本能、眼界，在这一刻沉淀为同一个灵魂的底色。
木渊的眼神瞬间变了。
还是五岁孩童的瘦弱身躯，还是那张沾着泥污与血痕的小脸，可眼底的惶恐与茫然荡然无存，只剩下远超年龄的沉静、冷冽，还有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欲。
他动了。
游尸的利爪堪堪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一阵阴风。木渊借着墙角的缝隙侧身一滚，瘦小的身子灵巧得不像个饿了多日的孩童。
这不是什么前世功法，是三魂融合后刻在本能里的身法，是历经三世生死磨出来的敏锐。
他顺手摸起脚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是从前死人身上掉下来的，尖部虽钝，却足够坚硬。
游尸扑空，嘶吼着转身。
木渊不退反进，矮身冲到游尸身侧，借着冲劲，狠狠将锈钉扎进了它眼窝深处。
“噗嗤。”
黑血喷溅，溅了他半张脸。
游尸剧烈抽搐了几下，笨重地倒了下去，四肢四处抓挠一阵，彻底没了动静。
木渊喘着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小手还在抖，不是怕，是五岁的身子经不住这般剧烈的动作，全身已经脱力。
他扶着墙根，垂眼看向游尸的手。
已经烂成丝条的衣服后腰，露出了挂在要背上的一个不知什么皮制成的腰包。
已经被肉泥污成同一颜色，只是材质相当不俗，寿命和骨头一样，没有坏掉。
他弯下腰，颤抖着掏出几样东西。
一枚边缘磨损的下品元晶，半张泛黄的《碎石诀》残页，还有一把巴掌大的黑铁算盘。
算盘通体冰凉沉实，算珠锈死，看起来像块没用的废铁，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
木渊一一捡起来，贴身塞进了破旧的衣襟里。
他没急着研究。
地窖里还不安全，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地窖口传来了脚步声与骂骂咧咧的声音。
“晦气！居然尸变了！赶紧看看死绝了没，别再出乱子！”
栅门被拉开，几个人提着灯笼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管事，穿着灰布短衫，手里攥着一杆铜烟袋，正是负责西峰杂役事务的季都。
灯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游尸，季都眉头一皱，随即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站着的木渊身上。
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弄死了一头游尸？
季都眯起眼，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揪木渊的衣领。“小崽子，命倒是硬！说，是不是你动了尸身上的东西？”
木渊垂着眼，浑身发抖，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一言不发。
怀里的三样东西被他死死贴在心口，半点气息都没露出来。
“装聋作哑！”季都见他不说话，心头火气上来，手里烧得通红的烟袋锅子，直接就往木渊下颌处按了下去。
“滋啦——”
皮肉被灼烧的声音响起，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木渊身子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求饶，没掉一滴眼泪。
也就在这剧痛彻骨的瞬间，他体内刚刚融合稳定的三魂，像是被这道伤疤牢牢锁死在了肉身里。所有动荡彻底平息，神魂与肉身彻底契合，再无半分涣散的可能。
下颌上的烟疤，成了他三魂圆满融合的烙印，是他从濒死绝境里新生的标记。
“哼，贱骨头，倒是能扛。”季都啐了一口，嫌恶地甩开手，“正好西峰荒药圃缺个干活的杂役，既然命硬，就去那儿赎罪吧。”
左右两个杂役上前，架起木渊就往外走。
木渊被拖着，头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疼。
很疼。
可比起地窖里的绝望，比起神魂撕裂的痛苦，这道疤，算不了什么。
他被押着走出阴暗的地窖，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坳里隐约能看见一片荒芜的药圃。
西峰，荒药圃。
木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轻轻按了按衣襟里的黑铁算盘。
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安稳，沉实。
活下去。
先活下去。
欠了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风卷着山脚下的尘土吹过来，扬起他破旧的衣角。
五岁的孩童身形单薄，脚步却稳得惊人。
饿殍地窖的绝境已经过去，属于他的修行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