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围城

南北风云录:再造汉天 · 帅白凯 · 第51章 · 23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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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骑败归的消息,半日便传回旧县城羯族大营。

一座残破的西晋旧县城,城墙斑驳残缺,街巷荒芜狼藉,原本规整的官宅民居尽数被毁,满地残砖碎瓦、枯草败叶。城中随处可见羯族兵马、被裹挟劳作的汉民劳役,哭喊与呵斥交织,一派炼狱乱象。

城北临时帅府,由旧日县衙改建而成,粗暴简陋,杀气腾腾。

羯族小帅石季,身形魁梧残暴,满脸横肉,一身黑铁重甲,端坐案前。听闻麾下探骑小队山谷遇袭、折损四人、狼狈败退,手掌狠狠拍在石案之上,震得案上兵器震颤作响。

“一群汉家流民残众,苟缩山谷破坞,也敢杀我羯族骑士!”

石季嗓音粗厉凶狠,眼底满是暴虐杀意。

他自占据此县以来,横扫周边数十里大小坞堡,所到之处,要么归降臣服、供粮供人,要么破城屠戮、鸡犬不留。从未有一处汉人据点,敢于主动迎战、斩杀他麾下兵马。

山谷无名小坞,是第一个敢亮剑反抗的。

身旁几名羯族头目立在两侧,皆是凶悍好杀之辈,纷纷厉声请战。

“帅主!区区流民坞堡,不过数百残民、百余青壮,凭一堵黄土矮墙猖狂!请命带兵南下,一举踏平山谷,尽杀顽抗汉人,夺其粮草人口!”

“此前清剿小坞,尽是望风而降,唯独此坞不识时务,必须屠尽立威,震慑周边残余汉人!”

众人言语凶狠,杀意凛然,皆视山谷坞堡为囊中之物,全然没有将沈砚、卫铮、萧烈一众放在眼中。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汉人孱弱、流民怯战、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石季阴沉眉眼,沉默片刻,暴虐眼底藏着几分审慎。

他虽性情凶残,却并非无脑莽夫。麾下残骑逃回之后,如实禀报:山谷坞堡防务规整、士卒有纪、骑战娴熟,绝非普通流民乱军可比,疑似有正规汉家残军坐镇。

“不可轻敌冒进。”石季沉声开口,“对方敢主动出战、斩杀我部骑士,必有几分底气。黄土坞堡易守难攻,盲目轻进,徒增伤亡。”

他虽暴怒,却依旧遵循胡人蚕食战法,稳步推进,不急于一时强攻。

当即传令调兵,排布围杀方略。

第一,再遣二十精锐探骑,二次南下,不轻易交战,只隐秘探查坞堡兵力排布、城墙薄弱处、出入口要道、内部人数规模,摸透全部虚实。

第二,抽调两百主力步卒、五十骑兵,先行压至山谷外围山林驻扎,封锁所有出入山道,切断坞堡与外界一切联系,完成合围。

第三,剩余兵力留守县城,看守劳役、守备城池,待探查完毕、合围成型,再全军压上,正式攻城。

步步紧逼、层层锁死,先围后攻、摸清虚实,彻底断绝对方逃亡、求援、突围可能,最后一举踏平。

军令传出,羯军即刻动势。

县城之内号角吹响,兵马调动,甲胄铿锵、马蹄轰鸣、人声嘈杂,沉寂多日的羯族大营,彻底运转起来,杀伐之势直指南方山谷。

山谷坞堡这边,萧烈远探斥候第一时间捕捉到敌军异动,极速折返报讯。

“沈兄、卫兄,羯军主力动了!”

萧烈风尘仆仆,快步踏入议事土屋,语速急促清晰:“旧县城调出两百步卒、五十骑兵,已经出城南下,直奔我方山谷而来,先行封锁山道、完成合围。另有探骑隐秘跟进,探查坞堡虚实。敌军暂不强攻,意在围堵锁死。”

卫铮眸光骤凝:“是稳扎稳打的打法,想困死我们。”

沈砚起身走到地形图前,目光落在三条出山要道,神色冷静沉稳。

“意料之中。羯人常年征战北地,战法老练,知晓孤坞软肋。”

“他们清楚我们地处山谷,仅有几条山道出入,只需封死要道、断绝外联,便能困死我们,待我们粮尽心疲、人心溃散,再行攻城,伤亡最小,胜算最大。”

乱世围城,最狠的从不是强攻屠戮,而是围困耗死。

断水源、断出路、断消息、断生机,让堡内之人日日困守、夜夜惶恐、身心俱疲、人心自溃,最后不攻自破。

“不能让他们安稳合围。”沈砚当即定策,语速果断,“卫铮,即刻调配人手,重点严守三处山道隘口,外置拒马、陷坑、障碍,拖延敌军合围速度。”

“萧烈,你带全部斥候小队,游走外围骚扰,击杀零散探骑,打乱对方探查,隐匿我方兵力虚实,不让敌军摸清布防短板。”

“堡内全员进入死守状态,任何人不得靠近外墙外露位置,杜绝被敌探窥探人数、布局。”

两道军令即刻传出,坞堡极速运转。

卫铮亲带青壮士卒,奔赴山谷出入口要道,连夜布设防御障碍,挖掘陷坑、安置拒马、堆砌巨石,封堵山道,层层阻滞敌军推进速度。

萧烈率斥候小队隐入山林,游走机动,专杀落单探骑,截杀传讯敌兵,扰乱敌方探查节奏。

短短一个时辰,整座坞堡外防内守,尽数规整完毕。

午后时分,北方山道尽头,终于出现黑压压的人影马影。

羯族步卒列阵前行,甲胄整齐、刀枪林立,骑兵两翼散开,缓缓压近山谷地界。杀气顺着山道蔓延而来,笼罩整片山谷,天地间的安宁彻底消散,只剩凛冽杀伐之气。

敌军并未贸然冲锋,抵达山谷外围之后,即刻分兵占位,有条不紊封锁三条出山要道,在山林隘口扎下临时营寨,步步锁死所有出路。

远远望去,外围山林尽数被敌军占据,坞堡彻底陷入包围。

堡内百姓站在屋内窗前,望着外围黑压压的敌军阵列,心底难免惶恐压抑。无数人屏息凝神,手握衣角,心知真正的死局围困,已然降临。

城头之上,沈砚、卫铮、萧烈三人并肩而立,直面外围敌军。

数百羯军列阵山林,杀气腾腾、虎视眈眈,看似声势浩大,却迟迟没有发起进攻。

卫铮冷声道:“他们在等探查结果、等全部合围、等万全时机。今夜之后,便是正式围城。”

萧烈目光锐利,扫视敌方排布:“敌军初至,立足未稳,阵型虽整,却有破绽。若是今夜伺机夜袭,可挫敌锐气、乱其部署、杀其气势。”

沈砚沉默片刻,远眺合围之势,缓缓摇头。

“不必夜袭。”

“如今敌众我寡,贸然夜袭即便小胜,也会暴露我方精锐战力,得不偿失。”

“我们如今最优打法,便是固守拖局。”

“借高墙地利,耗其锐气、疲其军心、拖其耐心。敌军远道而来、野外扎营、寒冬将至,久围必疲、久驻必乱、久耗必乏。”

他目光坚定,沉声道:

“我们以静制动、以守待变。”

“敌急,我稳。敌躁,我定。”

“围得住我们一时,围不住我们一世。”

夕阳沉落,暮色合围。

山谷之外,羯军营寨灯火渐起,密密麻麻,锁住四方山道。

山谷之内,坞堡灯火肃然,人人死守,静待风雨。

围城之局,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