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雪屠庄
第一章寒雪屠庄
永嘉五年，冬。
并州，上党，寒雪连月不歇。
鹅毛大雪压垮了残破的村舍，冻硬的土地上，血冰层层叠叠，染红了茫茫雪原。
方才一场羯族骑兵掠庄，不过半柱香，百户村落，鸡犬无存。
残垣断壁之间，尸骸枕藉，雪落下来，盖一层白，血渗出来，染一层红。北风卷着哭嚎余音，混着胡骑远去的桀笑，冻得天地间只剩刺骨的寒，彻骨的绝望。
沈砚靠在半截断墙后，胸口一道浅浅刀伤，血早已冻凝。
他今年十五，一身破烂短褐，手脚冻得青紫，怀里死死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方才羯兵屠庄，全村老少尽数惨死，唯有他、卫铮、萧烈三人，趴在尸堆底层，装死逃过一劫。
这是永嘉之乱的第五年。
匈奴破洛阳，怀帝被俘，晋室衣冠仓皇南渡，丢下整个北方千万汉民。
从此北地无朝廷，无律法，无生路。
五胡铁骑横行天下，汉人不再是百姓，是刍狗，是货物，是军中口粮，世人谓之——两脚羊。
“都死了……全都死了。”
少年萧烈缓缓从尸堆里爬出来，一身血污，面容惨白，一双眸子却黑得不见底，冷得像脚下万年不化的寒冰。他腰间一柄断剑，是他家坞堡仅剩的遗物，此刻剑身上，还滴着未冻的血。
他的族人，上月尽数死于匈奴屠堡，满门百口，只活了他一个。
魁梧的卫铮扶着断墙站起，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哪怕满身伤痕，依旧带着边军子弟的刚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弯腰，拾起地上一柄断矛，擦掉矛尖的血雪，死死攥在手里。
三人对视一眼，无人言语。
乱世少年，早已忘了眼泪。
三年前，沈砚家破人亡。
两年前，卫铮边军全军覆没。
一月前，萧烈满门殉难。
偌大北地，千万汉人，到最后，只剩三个无家、无国、无亲的少年流民。
“接下来去哪？”卫铮声音沙哑，打破死寂。
南下？晋室南渡，门阀割据，千里流民堵路，关卡层层盘剥，多少人死在南下路上，尸骨无人收。
北上？胡族诸部林立，百里无一汉人活口，步步是死局。
萧烈抬眼望向北方雪原，一字一句，冷硬如铁：“去哪都是死。但我不想再躲。”
沈砚缓缓抬头，望向漫天风雪，望向满目疮痍的汉家大地。
他见过襁褓婴儿被胡兵挑在矛尖，见过老妇为护孙儿被马蹄踏碎尸骨，见过壮丁沦为奴隶、女子沦为玩物。
三年流民路，他看遍了人间最恶的模样。
晋室弃我，天地弃我，乱世欺我。
可汉种，不能绝。
沈砚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风雪的笃定：
“不南下避死，不北逃苟活。”
“乱世无官护民，无朝护土。那我们，就自己护。”
卫铮一愣：“我们？就我们三个？”
“不止三个。”
沈砚看向远方雪原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匍匐求生的流民身影。乱世之中，无数和他们一样的孤魂，在绝境里苟延残喘。
“无兵，我们自募。”
“无粮，我们自寻。”
“无靠山，我们自成靠山。”
他伸手，按住卫铮的断矛，按住萧烈的断剑，眼底褪去少年稚气，只剩乱世淬炼出的沉稳与决绝。
“从今往后，我们做北地佣兵。”
“不臣胡虏，不附晋朝。”
“以刀为甲，以血为薪。”
“凡汉民受欺，凡汉堡受困，凡汉土被侵——我等，皆护之。”
风雪呼啸，压不住少年铮铮誓言。
萧烈眼底的寒冰骤然碎裂，戾气之中，燃起一簇不灭的火光。
卫铮紧握断矛，挺直脊背，重重点头。
残雪覆尸的废墟之上，三个绝境求生的少年，在五胡乱华的至暗时刻，竖起了一面无人知晓、却终将照亮百年乱世的汉家佣兵大旗。
彼时。
石勒方踞赵地，虎视北疆。
石虎残暴弑杀，磨刀待屠万民。
慕容鲜卑蓄力待起，拓跋代国虎踞草原。
晋室偏安江南，醉生梦死。
天下皆乱，万马齐喑。
唯有三支孤影，立于寒雪之中，以微末萤火，誓要重燃汉天。
北地无王，佣兵为刃。
山河破碎，我来再造。
（第一章完）
永嘉五年，冬。
并州，上党，寒雪连月不歇。
鹅毛大雪压垮了残破的村舍，冻硬的土地上，血冰层层叠叠，染红了茫茫雪原。
方才一场羯族骑兵掠庄，不过半柱香，百户村落，鸡犬无存。
残垣断壁之间，尸骸枕藉，雪落下来，盖一层白，血渗出来，染一层红。北风卷着哭嚎余音，混着胡骑远去的桀笑，冻得天地间只剩刺骨的寒，彻骨的绝望。
沈砚靠在半截断墙后，胸口一道浅浅刀伤，血早已冻凝。
他今年十五，一身破烂短褐，手脚冻得青紫，怀里死死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方才羯兵屠庄，全村老少尽数惨死，唯有他、卫铮、萧烈三人，趴在尸堆底层，装死逃过一劫。
这是永嘉之乱的第五年。
匈奴破洛阳，怀帝被俘，晋室衣冠仓皇南渡，丢下整个北方千万汉民。
从此北地无朝廷，无律法，无生路。
五胡铁骑横行天下，汉人不再是百姓，是刍狗，是货物，是军中口粮，世人谓之——两脚羊。
“都死了……全都死了。”
少年萧烈缓缓从尸堆里爬出来，一身血污，面容惨白，一双眸子却黑得不见底，冷得像脚下万年不化的寒冰。他腰间一柄断剑，是他家坞堡仅剩的遗物，此刻剑身上，还滴着未冻的血。
他的族人，上月尽数死于匈奴屠堡，满门百口，只活了他一个。
魁梧的卫铮扶着断墙站起，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哪怕满身伤痕，依旧带着边军子弟的刚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弯腰，拾起地上一柄断矛，擦掉矛尖的血雪，死死攥在手里。
三人对视一眼，无人言语。
乱世少年，早已忘了眼泪。
三年前，沈砚家破人亡。
两年前，卫铮边军全军覆没。
一月前，萧烈满门殉难。
偌大北地，千万汉人，到最后，只剩三个无家、无国、无亲的少年流民。
“接下来去哪？”卫铮声音沙哑，打破死寂。
南下？晋室南渡，门阀割据，千里流民堵路，关卡层层盘剥，多少人死在南下路上，尸骨无人收。
北上？胡族诸部林立，百里无一汉人活口，步步是死局。
萧烈抬眼望向北方雪原，一字一句，冷硬如铁：“去哪都是死。但我不想再躲。”
沈砚缓缓抬头，望向漫天风雪，望向满目疮痍的汉家大地。
他见过襁褓婴儿被胡兵挑在矛尖，见过老妇为护孙儿被马蹄踏碎尸骨，见过壮丁沦为奴隶、女子沦为玩物。
三年流民路，他看遍了人间最恶的模样。
晋室弃我，天地弃我，乱世欺我。
可汉种，不能绝。
沈砚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风雪的笃定：
“不南下避死，不北逃苟活。”
“乱世无官护民，无朝护土。那我们，就自己护。”
卫铮一愣：“我们？就我们三个？”
“不止三个。”
沈砚看向远方雪原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匍匐求生的流民身影。乱世之中，无数和他们一样的孤魂，在绝境里苟延残喘。
“无兵，我们自募。”
“无粮，我们自寻。”
“无靠山，我们自成靠山。”
他伸手，按住卫铮的断矛，按住萧烈的断剑，眼底褪去少年稚气，只剩乱世淬炼出的沉稳与决绝。
“从今往后，我们做北地佣兵。”
“不臣胡虏，不附晋朝。”
“以刀为甲，以血为薪。”
“凡汉民受欺，凡汉堡受困，凡汉土被侵——我等，皆护之。”
风雪呼啸，压不住少年铮铮誓言。
萧烈眼底的寒冰骤然碎裂，戾气之中，燃起一簇不灭的火光。
卫铮紧握断矛，挺直脊背，重重点头。
残雪覆尸的废墟之上，三个绝境求生的少年，在五胡乱华的至暗时刻，竖起了一面无人知晓、却终将照亮百年乱世的汉家佣兵大旗。
彼时。
石勒方踞赵地，虎视北疆。
石虎残暴弑杀，磨刀待屠万民。
慕容鲜卑蓄力待起，拓跋代国虎踞草原。
晋室偏安江南，醉生梦死。
天下皆乱，万马齐喑。
唯有三支孤影，立于寒雪之中，以微末萤火，誓要重燃汉天。
北地无王，佣兵为刃。
山河破碎，我来再造。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