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云海与少年
又过了几天，一个雨后的傍晚，云层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
凌昭劈完柴，照例去水潭旁。
裴青珩坐在那块石头上，听霜剑横在膝上，她在看天。
凌昭走到她面前，他的头发上还沾着木屑，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手掌上的老茧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二师伯，我好像懂了一些。”
裴青珩转过头，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我师父以前教过我，刀的骨在心里，不在手上。”凌昭把手伸到腰间，握住碎星刀的刀柄。
“我以前不明白，以为是拿刀的决心，今天劈柴时忽然想到，可能是知道刀该往哪儿劈才是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凌昭拔出碎星刀，刀刃在夕阳下闪了一下，断口处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到刀身中间。
“劈柴劈了这么久，到最后我才发现，最难劈的其实不是最粗的木头，而是那种老树根。老树根很硬，但是与树根上方木纹的交界处却很脆，找到那个地方，一刀下去，柴刀就会顺着纹路滑进去，这样就不用使用很大的力气。”
说完，凌昭把碎星刀举到眼前。
“用刀也是一样，招式有纹路，找到纹路，一刀就够了。”
裴青珩看着凌昭，沉默了很久。
她把听霜剑从膝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凌昭面前。
“你可以开始握刀了。”
凌昭低头，把碎星刀收进刀鞘中，行了一礼。
膝盖落地的时候，木屑从衣服上震落下来，飘在夕阳的光里。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风吹过松林，头发微微拂起。
礼毕，凌昭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裴青珩看着他渐渐走远。她重新坐回那块石头上，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云的倒影在慢慢移动。
那天晚上，凌昭没有直接回到住处。
他去了武道大会的主擂台。
擂台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根木桩还立在那里，风吹雨打，已经褪了些颜色。
他想起，当时他在擂台上的表现，看似威风凛凛，实则那会的他连木纹都看不懂。
他走到一根木桩前，木桩上有一道旧刀痕，还有一行字，上面写着“别劈歪了”四个字。
凌昭笑了。
他把碎星刀从腰间解下来，把刀放在腿上，继续望着空荡荡的擂台。
远处后山方向，有人在练剑。剑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凌昭侧耳听了一会，低下头，又将刀柄上松了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
碎星刀还是碎星刀，断口还在，裂纹还在，但他握刀的方式已经不同了，这把刀从此不是他手里的工具，而是转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在那个“别劈歪了”的刻痕旁边画了个圈，系统弹出一行字：“凌昭当前的刀意已突破劈柴的瓶颈，下一阶段是看云的训练。”
“看云能涨多少刀意？”我问道。
“不可预测，裴青珩的教学不设上限。”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
后山的风吹过松林，吹皱了水潭。
凌昭还坐在擂台上，碎星刀横在膝上，缠刀柄的布条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大概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戈壁，他的师父谢孤行也正坐在酒馆后院门口，把长刀在磨刀石上一前一后地推，声音单调、重复，但像是有力的心跳。
师徒两人，一个在戈壁磨刀，一个在山上劈柴。
磨刀的人磨的是刀锋，劈柴的人劈的是自己。
第二天，凌昭开始了看云。
起因只是裴青珩路过柴房时顺路丢下的一句话，“明天开始，去山顶看云。”
“经典看云。”我不禁吐槽。
“系统，看云能提升什么？”
系统回答道：“裴青珩的教学路径大概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劈柴练眼，其次是看云练心，最后是观水练意。看木纹、看变化、看无形，三者合一，刀意自成。”
“所以，看云就是看变化，我好像懂了，动静结合就是这么个理。”
突然觉得，裴青珩她表面上什么都不教，其实每一步都卡得恰到好处。
劈柴磨掉了凌昭身上的急躁，让他知道刀不是越快越好，现在让他看云，大概也是想让他知道，对手的招式不是死的，都是活的，都会变的。
青云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凌昭正坐在上面。
岩石下就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底下翻涌。
他腰间挂着碎星刀，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天，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云就是云，白色无味，飘来飘去，聚了散，散了聚。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他的腿坐麻了好几次，换了不少姿势，最后干脆躺在岩石上。
躺着躺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肚子还饿了。
第二天，凌昭带了干粮上去，继续看。
云在变，但他不知道看什么。
看形状？看速度？看颜色？他试着用劈柴的方式去看云，寻找云的纹理，但云没有纹理。
云是水做的，水没有纹路，只有波纹。
风吹来，云就散了，风停下，云又会聚。
没有规律，没有轨迹，没有任何可以劈的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看云仿佛比劈柴还累，劈柴至少知道自己劈了多少根，看云确确实实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三天，凌昭开始数云。
一朵、两朵、三朵……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数不下去了，因为云一直在变，前一秒是两朵，可能下一秒就合成了一朵。
他放弃数云，开始看云的形状。
这朵像花，这朵像马，这朵像刀……
最后那朵像师父的云被风吹散了。
他伸手去够，手自然是够不到云的，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碎星刀的刀柄。
第四天，凌昭不数云了，他开始观察云的速度。
有的云快，有的云慢。
快的云不一定是被风吹的，有的是本身就轻盈。慢的也不一定是重的，有的云慢是因为它不想去风吹的地方。
他看云的影子，有的落在山坡上，一会照亮一片松林，一会又让松林黯淡下去。
松林明明暗暗，像是在用一盏巨大的灯做实验。
第五天开始，我不再盯着凌昭看云了，因为我快看麻了。
每一天其实看不出什么区别，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画面。
一块岩石，一个少年，一片云海。
凌昭劈完柴，照例去水潭旁。
裴青珩坐在那块石头上，听霜剑横在膝上，她在看天。
凌昭走到她面前，他的头发上还沾着木屑，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手掌上的老茧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二师伯，我好像懂了一些。”
裴青珩转过头，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我师父以前教过我，刀的骨在心里，不在手上。”凌昭把手伸到腰间，握住碎星刀的刀柄。
“我以前不明白，以为是拿刀的决心，今天劈柴时忽然想到，可能是知道刀该往哪儿劈才是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凌昭拔出碎星刀，刀刃在夕阳下闪了一下，断口处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到刀身中间。
“劈柴劈了这么久，到最后我才发现，最难劈的其实不是最粗的木头，而是那种老树根。老树根很硬，但是与树根上方木纹的交界处却很脆，找到那个地方，一刀下去，柴刀就会顺着纹路滑进去，这样就不用使用很大的力气。”
说完，凌昭把碎星刀举到眼前。
“用刀也是一样，招式有纹路，找到纹路，一刀就够了。”
裴青珩看着凌昭，沉默了很久。
她把听霜剑从膝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凌昭面前。
“你可以开始握刀了。”
凌昭低头，把碎星刀收进刀鞘中，行了一礼。
膝盖落地的时候，木屑从衣服上震落下来，飘在夕阳的光里。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风吹过松林，头发微微拂起。
礼毕，凌昭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裴青珩看着他渐渐走远。她重新坐回那块石头上，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云的倒影在慢慢移动。
那天晚上，凌昭没有直接回到住处。
他去了武道大会的主擂台。
擂台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根木桩还立在那里，风吹雨打，已经褪了些颜色。
他想起，当时他在擂台上的表现，看似威风凛凛，实则那会的他连木纹都看不懂。
他走到一根木桩前，木桩上有一道旧刀痕，还有一行字，上面写着“别劈歪了”四个字。
凌昭笑了。
他把碎星刀从腰间解下来，把刀放在腿上，继续望着空荡荡的擂台。
远处后山方向，有人在练剑。剑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凌昭侧耳听了一会，低下头，又将刀柄上松了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
碎星刀还是碎星刀，断口还在，裂纹还在，但他握刀的方式已经不同了，这把刀从此不是他手里的工具，而是转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在那个“别劈歪了”的刻痕旁边画了个圈，系统弹出一行字：“凌昭当前的刀意已突破劈柴的瓶颈，下一阶段是看云的训练。”
“看云能涨多少刀意？”我问道。
“不可预测，裴青珩的教学不设上限。”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
后山的风吹过松林，吹皱了水潭。
凌昭还坐在擂台上，碎星刀横在膝上，缠刀柄的布条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大概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戈壁，他的师父谢孤行也正坐在酒馆后院门口，把长刀在磨刀石上一前一后地推，声音单调、重复，但像是有力的心跳。
师徒两人，一个在戈壁磨刀，一个在山上劈柴。
磨刀的人磨的是刀锋，劈柴的人劈的是自己。
第二天，凌昭开始了看云。
起因只是裴青珩路过柴房时顺路丢下的一句话，“明天开始，去山顶看云。”
“经典看云。”我不禁吐槽。
“系统，看云能提升什么？”
系统回答道：“裴青珩的教学路径大概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劈柴练眼，其次是看云练心，最后是观水练意。看木纹、看变化、看无形，三者合一，刀意自成。”
“所以，看云就是看变化，我好像懂了，动静结合就是这么个理。”
突然觉得，裴青珩她表面上什么都不教，其实每一步都卡得恰到好处。
劈柴磨掉了凌昭身上的急躁，让他知道刀不是越快越好，现在让他看云，大概也是想让他知道，对手的招式不是死的，都是活的，都会变的。
青云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凌昭正坐在上面。
岩石下就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底下翻涌。
他腰间挂着碎星刀，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天，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云就是云，白色无味，飘来飘去，聚了散，散了聚。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他的腿坐麻了好几次，换了不少姿势，最后干脆躺在岩石上。
躺着躺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肚子还饿了。
第二天，凌昭带了干粮上去，继续看。
云在变，但他不知道看什么。
看形状？看速度？看颜色？他试着用劈柴的方式去看云，寻找云的纹理，但云没有纹理。
云是水做的，水没有纹路，只有波纹。
风吹来，云就散了，风停下，云又会聚。
没有规律，没有轨迹，没有任何可以劈的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看云仿佛比劈柴还累，劈柴至少知道自己劈了多少根，看云确确实实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三天，凌昭开始数云。
一朵、两朵、三朵……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数不下去了，因为云一直在变，前一秒是两朵，可能下一秒就合成了一朵。
他放弃数云，开始看云的形状。
这朵像花，这朵像马，这朵像刀……
最后那朵像师父的云被风吹散了。
他伸手去够，手自然是够不到云的，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碎星刀的刀柄。
第四天，凌昭不数云了，他开始观察云的速度。
有的云快，有的云慢。
快的云不一定是被风吹的，有的是本身就轻盈。慢的也不一定是重的，有的云慢是因为它不想去风吹的地方。
他看云的影子，有的落在山坡上，一会照亮一片松林，一会又让松林黯淡下去。
松林明明暗暗，像是在用一盏巨大的灯做实验。
第五天开始，我不再盯着凌昭看云了，因为我快看麻了。
每一天其实看不出什么区别，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画面。
一块岩石，一个少年，一片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