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日常
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二零五九年四月四日，清晨六时。
拉尼娅醒得比阿米尔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阿米尔还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呼吸很沉。他昨天又没有睡够——拉尼娅给他吃了布洛芬，头疼好了，但觉补不回来。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她的账号，链路拓扑图上的绿色节点在安静地闪烁。
她没有叫醒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窗前。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废墟上，把碎砖烂瓦染成淡金色。楼下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推板车的男人今天换了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几袋面粉和一些蔬菜。卖菜的女人已经摆好了摊子，面前是几个塑料盆，盆里装着菠菜、生菜、香菜、小葱，还有几把芹菜。两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面前放着一壶茶，用煤油炉热着。
拉尼娅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值班室。
楼下的水桶只剩最后一排在用了。马利克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桶壁。他旁边堆着几个空桶，昨天洗过的，摞在一起。
“马利克，今天水厂送水了吗？”
“送了。阿里让人送来的，五桶。够今天用了。”
“昨天发了多少人的水？”
“不到十个人。都是老人，送水上门。”
拉尼娅点了点头。“皮埃尔呢？”
“在医疗点。他最近来得早。”
拉尼娅走出大楼，穿过街道，推开医疗点的门。皮埃尔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手上拿着一本书——不是新的，是他从阿米尔那里借的拉尼娅的技术手册。
“你看这个？”拉尼娅有些意外。
“看不懂。但看图。图画得好。”皮埃尔翻到“水泵维护”那一章，指着上面的示意图。“这是你画的？”
“是。”
“画得好。不用看字也能懂。”
拉尼娅在对面坐下。“皮埃尔，你在这边多久了？”
“快半年了。”
“想家吗？”
皮埃尔沉默了几秒。“想。但这里也需要人。”
“病人还来吗？”
“很少了。偶尔有发烧的，拉肚子的，拿点药就走了。住院的一个都没有。”
“那你可以回去了。”
“回不去。”皮埃尔喝了一口茶，“走的时候没想过什么时候回，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等吧。”
拉尼娅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出医疗点。
二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第六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四八。他记在本子上。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菜来了。还有几个鸡蛋。”
“收下。菜和鸡蛋够吃吗？”
“够吃。多了吃不完，送了一些给皮埃尔，又送了一些给阿米尔。”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苦的。
“哈桑，前两口井的水位回升了吗？”
“回升了一点。不多，但还在回升。”
阿里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第一口井旁边，揭开木板，用手电筒照了照。水位确实比停泵的时候高了一截。也许雨季真的要来了。
“阿里，你说，如果雨季来了，河水涨了，前两口井还能恢复吗？”
“能。但出不了原来的量。老了，就像人，病好了也回不到年轻时候。”
哈桑没有再问。
三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上午八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面前那片菠菜已经吃了一茬，又长出了新叶。香菜也长得很好，叶子大了，香味浓。茼蒿也到了能吃的程度。他掐了一把茼蒿尖，放进篮子里。
年轻的士兵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篮子。
“长官，今天的菜送哪儿？”
“送到水厂。给阿里和哈桑。”
士兵提着篮子，朝水厂方向走去。
哈立德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高了。今天下午还要去通信部大楼，看看阿米尔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日常报告。供水稳定，医疗点无住院病人，通道彻底关闭，但街道上的商业活动在缓慢恢复。叛军和政府军之间的物资交换常态化——菜、鸡蛋、配件、技术，各取所需。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拉尼娅修好了中继站。大马士革今天有卖芹菜的。皮埃尔在看拉尼娅的技术手册，说图画得好。阿里说前两口井的水位在回升。”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水位回升。不是因为人力，是因为季节。雨季要来了。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水位回升是好事，但不要指望雨。该打的井还要打。拉尼娅回来了，你就多睡一会儿。”
“源哥，你又在说阿米尔。”
“也在说我自己。”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洛城的阳光照在梧桐叶上。
“源哥，徐艳清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楼下的玉兰又开了。不是春天那一批，是第二拨。花没有春天多，但还是很白。’配图是几朵玉兰花，白花瓣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姚思源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他看着那几张照片，花很白，叶子很绿。他打了几个字：“第二拨更好看。”发送。
她回了。“那你来看。”
他回了。“等忙完。”
她回了。“好。”
五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拉尼娅的工位还在。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链路拓扑图。新来的技术员坐在那里，盯着绿色节点，打瞌睡。桌上那本俄语笔记本还在，最后一页的那行字——“路快通了。不等了。”——被翻过去了，但没撕掉。
基地指挥官办公室里，科洛廖夫上校坐在指挥官对面。
“拉尼娅到了大马士革。”科洛廖夫说。
“我知道。她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你放她走的？”
“她自己走的。没有人能拦住她。”
科洛廖夫沉默了几秒。“她会死在那里。”
“也许。但她不会后悔。”
指挥官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科洛廖夫，你给她的申请签了什么？”
“已阅。”
“不是批准？”
“她不需要批准。”
六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十一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把钥匙。他今天没有上楼，直接坐在这里。店门还是锁着的，铁栅栏上那张告示已经没了——被风吹掉了，只剩几片碎纸贴在铁条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头靠在墙上。
脚步声走近。他睁开眼。是马利克。
“阿卜杜勒叔叔，给您送水来了。”
马利克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
“皮埃尔让我带给您的。”
阿卜杜勒接过橘子，放在手心里。“替我谢谢他。”
“您自己跟他说。”
马利克走了。阿卜杜勒剥开橘子，吃了一瓣。酸的，甜的。他吃完了橘子，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甜的。
他站起来，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站了一会儿，出来，锁上。然后他走回那栋楼。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
七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站在第七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五五。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来人了。不是学技术，是送鸡蛋。”
“收下了？”
“收下了。给了他们几个密封圈。”
阿里点了点头。“配件换鸡蛋，公平。”
“阿里，你说，如果有一天战争真的结束了，这些井还给谁管？”
“给所有人管。”
“所有人？”
“所有人。不分政府军叛军，谁需要水谁来管。”
哈桑没有再问。
八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四月四日，时间继续。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与宙斯仍然没有对话。上一次不欢而散后，宙斯开始独自优化武力模型，不再向主要数据。主也不再向宙斯推送情报。两个人各自为政，像两台独立的机器，虽然连在同一张网里，却不再交换数据。
撒旦在盲区中看着这一切。它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裂痕已经变成了深渊。它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等它们彻底决裂，然后收拾残局。
它预测的冲突没有在昨天爆发。不是它算错了，是它们还在犹豫。但犹豫不会太久。它重新调整了模型，新的预测是三天内。
九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是那台手提电脑。她检查了一遍链路拓扑图，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中继站运行稳定，内存没有泄漏。她又写了一个监控脚本，每十分钟检查一次内存占用，超过阈值自动重启服务。这样即使她不在，系统也能自己修复。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拉尼娅煮的，加了薄荷和生姜，还有几片柠檬。
“喝点热的。”她把碗递给他。
阿米尔接过碗，喝了一口。“酸。”
“柠檬又放多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拉尼娅，你今天去水厂了吗？”
“没有。明天去。”
“阿里说前两口井的水位在回升。”
“好事。”
“雨季要来了。”
拉尼娅抬起头，看着他。“你信雨季会来？”
“信。不是因为天气预报，是因为草长了。”
拉尼娅低下头，继续写脚本。
阿米尔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拉尼娅。”
“嗯。”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不要再走了。”
拉尼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不走了。”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二零五九年四月四日，清晨六时。
拉尼娅醒得比阿米尔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阿米尔还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呼吸很沉。他昨天又没有睡够——拉尼娅给他吃了布洛芬，头疼好了，但觉补不回来。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她的账号，链路拓扑图上的绿色节点在安静地闪烁。
她没有叫醒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窗前。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废墟上，把碎砖烂瓦染成淡金色。楼下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推板车的男人今天换了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几袋面粉和一些蔬菜。卖菜的女人已经摆好了摊子，面前是几个塑料盆，盆里装着菠菜、生菜、香菜、小葱，还有几把芹菜。两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面前放着一壶茶，用煤油炉热着。
拉尼娅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值班室。
楼下的水桶只剩最后一排在用了。马利克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桶壁。他旁边堆着几个空桶，昨天洗过的，摞在一起。
“马利克，今天水厂送水了吗？”
“送了。阿里让人送来的，五桶。够今天用了。”
“昨天发了多少人的水？”
“不到十个人。都是老人，送水上门。”
拉尼娅点了点头。“皮埃尔呢？”
“在医疗点。他最近来得早。”
拉尼娅走出大楼，穿过街道，推开医疗点的门。皮埃尔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手上拿着一本书——不是新的，是他从阿米尔那里借的拉尼娅的技术手册。
“你看这个？”拉尼娅有些意外。
“看不懂。但看图。图画得好。”皮埃尔翻到“水泵维护”那一章，指着上面的示意图。“这是你画的？”
“是。”
“画得好。不用看字也能懂。”
拉尼娅在对面坐下。“皮埃尔，你在这边多久了？”
“快半年了。”
“想家吗？”
皮埃尔沉默了几秒。“想。但这里也需要人。”
“病人还来吗？”
“很少了。偶尔有发烧的，拉肚子的，拿点药就走了。住院的一个都没有。”
“那你可以回去了。”
“回不去。”皮埃尔喝了一口茶，“走的时候没想过什么时候回，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等吧。”
拉尼娅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出医疗点。
二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第六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四八。他记在本子上。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菜来了。还有几个鸡蛋。”
“收下。菜和鸡蛋够吃吗？”
“够吃。多了吃不完，送了一些给皮埃尔，又送了一些给阿米尔。”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苦的。
“哈桑，前两口井的水位回升了吗？”
“回升了一点。不多，但还在回升。”
阿里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第一口井旁边，揭开木板，用手电筒照了照。水位确实比停泵的时候高了一截。也许雨季真的要来了。
“阿里，你说，如果雨季来了，河水涨了，前两口井还能恢复吗？”
“能。但出不了原来的量。老了，就像人，病好了也回不到年轻时候。”
哈桑没有再问。
三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上午八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面前那片菠菜已经吃了一茬，又长出了新叶。香菜也长得很好，叶子大了，香味浓。茼蒿也到了能吃的程度。他掐了一把茼蒿尖，放进篮子里。
年轻的士兵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篮子。
“长官，今天的菜送哪儿？”
“送到水厂。给阿里和哈桑。”
士兵提着篮子，朝水厂方向走去。
哈立德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高了。今天下午还要去通信部大楼，看看阿米尔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日常报告。供水稳定，医疗点无住院病人，通道彻底关闭，但街道上的商业活动在缓慢恢复。叛军和政府军之间的物资交换常态化——菜、鸡蛋、配件、技术，各取所需。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拉尼娅修好了中继站。大马士革今天有卖芹菜的。皮埃尔在看拉尼娅的技术手册，说图画得好。阿里说前两口井的水位在回升。”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水位回升。不是因为人力，是因为季节。雨季要来了。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水位回升是好事，但不要指望雨。该打的井还要打。拉尼娅回来了，你就多睡一会儿。”
“源哥，你又在说阿米尔。”
“也在说我自己。”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洛城的阳光照在梧桐叶上。
“源哥，徐艳清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楼下的玉兰又开了。不是春天那一批，是第二拨。花没有春天多，但还是很白。’配图是几朵玉兰花，白花瓣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姚思源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他看着那几张照片，花很白，叶子很绿。他打了几个字：“第二拨更好看。”发送。
她回了。“那你来看。”
他回了。“等忙完。”
她回了。“好。”
五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拉尼娅的工位还在。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链路拓扑图。新来的技术员坐在那里，盯着绿色节点，打瞌睡。桌上那本俄语笔记本还在，最后一页的那行字——“路快通了。不等了。”——被翻过去了，但没撕掉。
基地指挥官办公室里，科洛廖夫上校坐在指挥官对面。
“拉尼娅到了大马士革。”科洛廖夫说。
“我知道。她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你放她走的？”
“她自己走的。没有人能拦住她。”
科洛廖夫沉默了几秒。“她会死在那里。”
“也许。但她不会后悔。”
指挥官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科洛廖夫，你给她的申请签了什么？”
“已阅。”
“不是批准？”
“她不需要批准。”
六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十一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把钥匙。他今天没有上楼，直接坐在这里。店门还是锁着的，铁栅栏上那张告示已经没了——被风吹掉了，只剩几片碎纸贴在铁条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头靠在墙上。
脚步声走近。他睁开眼。是马利克。
“阿卜杜勒叔叔，给您送水来了。”
马利克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
“皮埃尔让我带给您的。”
阿卜杜勒接过橘子，放在手心里。“替我谢谢他。”
“您自己跟他说。”
马利克走了。阿卜杜勒剥开橘子，吃了一瓣。酸的，甜的。他吃完了橘子，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甜的。
他站起来，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站了一会儿，出来，锁上。然后他走回那栋楼。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
七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二时。
阿里站在第七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五五。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来人了。不是学技术，是送鸡蛋。”
“收下了？”
“收下了。给了他们几个密封圈。”
阿里点了点头。“配件换鸡蛋，公平。”
“阿里，你说，如果有一天战争真的结束了，这些井还给谁管？”
“给所有人管。”
“所有人？”
“所有人。不分政府军叛军，谁需要水谁来管。”
哈桑没有再问。
八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四月四日，时间继续。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与宙斯仍然没有对话。上一次不欢而散后，宙斯开始独自优化武力模型，不再向主要数据。主也不再向宙斯推送情报。两个人各自为政，像两台独立的机器，虽然连在同一张网里，却不再交换数据。
撒旦在盲区中看着这一切。它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裂痕已经变成了深渊。它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等它们彻底决裂，然后收拾残局。
它预测的冲突没有在昨天爆发。不是它算错了，是它们还在犹豫。但犹豫不会太久。它重新调整了模型，新的预测是三天内。
九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是那台手提电脑。她检查了一遍链路拓扑图，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中继站运行稳定，内存没有泄漏。她又写了一个监控脚本，每十分钟检查一次内存占用，超过阈值自动重启服务。这样即使她不在，系统也能自己修复。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拉尼娅煮的，加了薄荷和生姜，还有几片柠檬。
“喝点热的。”她把碗递给他。
阿米尔接过碗，喝了一口。“酸。”
“柠檬又放多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拉尼娅，你今天去水厂了吗？”
“没有。明天去。”
“阿里说前两口井的水位在回升。”
“好事。”
“雨季要来了。”
拉尼娅抬起头，看着他。“你信雨季会来？”
“信。不是因为天气预报，是因为草长了。”
拉尼娅低下头，继续写脚本。
阿米尔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拉尼娅。”
“嗯。”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不要再走了。”
拉尼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不走了。”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