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启程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92章 · 34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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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图斯,俄军基地通信中心。二零五九年四月一日,凌晨四时。

拉尼娅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在工作——链路状态是绿色的,延迟四十三毫秒,丢包率为零,不需要调整。她在写一封信。不是写给大使馆、不是写给联合国、不是写给那些永远不会回复的机构。是写给阿米尔的。纸质的,手写的,用阿拉伯语。

“阿米尔:我决定走了。不是等路通了,是现在。塔尔图斯到大马士革,两百四十公里。坐车三个小时,走路也许三天。我坐车。我已经找到了一辆去大马士革的运输车,俄军的,送配件。司机答应带我,条件是出了问题他自己跑,不管我。我答应了。我知道你不同意。但你已经拦不住我了。我在路上会给你发消息,如果信号好的话。到了大马士革,先去粮库?还是先去水厂?还是先去通信部大楼?我想先去大楼。窗户还亮着吗?等我。”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封口。放在桌上。然后她站起来,收拾背包。几件换洗衣服、技术手册打印稿、一部卫星电话、两块备用电池、一瓶水、几块压缩饼干。背包不重,但她背起来的时候,肩膀沉了一下。

她走出通信中心,穿过基地的空地。天还没亮,只有几盏探照灯在围墙上投下惨白的光。运输车停在基地门口,一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盖着,里面装着管道配件和过滤用的石英砂。司机是个中年俄军士官,满脸胡茬,嘴里叼着烟。

“你就是那个要去大马士革的女人?”

“是我。”

“上车。驾驶室。别去后面,后面脏。”

拉尼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是旧的,弹簧塌了,坐着不舒服。但她不在乎。司机发动引擎,卡车驶出基地大门,拐上公路。

塔尔图斯的灯光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



公路。凌晨五时。

公路是旧的,年久失修,到处是坑洼。卡车颠簸得厉害,拉尼娅攥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摇晃。司机抽着烟,不说话。收音机里放着俄语歌曲,旋律低沉,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拉尼娅看着窗外。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线被一抹淡金色染亮。公路两旁是荒芜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棵橄榄树,树干很粗,树冠却稀稀拉拉。远处有村庄的轮廓,房屋倒塌了大半,没有人烟。

“这条路安全吗?”拉尼娅问。

“不安全。有检查站,有‘灰狼’,有地雷。但今天早上应该没事。走的人少,天亮之前最安全。”

拉尼娅没有再问。她从背包里掏出卫星电话,开机。信号不太好,只有两格。她给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已出发。塔尔图斯到公路。信号差。”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已读”。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凌晨五时。

阿米尔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是那台手提电脑。他还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已经连续好几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身体在抗议,但他不听。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他的私人手机收到的。不是微信,是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很短:“已出发。塔尔图斯到公路。信号差。”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拉尼娅真的走了。不是等路通了,是现在。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窗外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通向塔尔图斯的方向。他不知道她在哪段公路上,不知道她坐在什么车里,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只知道她来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发送。显示“已发送”,没有“已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



公路。上午七时。

卡车在检查站停了下来。不是政府军的检查站,是“灰狼”的。几个人站在路中间,手里举着步枪。他们的衣服是杂色的,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眼睛。司机熄了火,摇下车窗。

“车上装的什么?”一个人走过来,用阿拉伯语问。

“管道配件。过滤用的石英砂。送去大马士革的。”司机的俄语口音很重。

那个人朝车厢走去,掀开帆布,往里看了看。又走回来,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拉尼娅。

“她是谁?”

“技术员。通信部的。”

那个人盯着拉尼娅看了几秒。“下车。”

拉尼娅解开安全带,跳下车。站在那人面前,没有后退。

“你是叙利亚人?”

“是。”

“去哪?”

“大马士革。通信部。”

那个人又看了她几秒,然后挥了挥手。“走。”

拉尼娅回到车上,拉上车门。卡车重新发动,过了检查站。

司机没有看她,只是说:“运气好。”

拉尼娅没有说话。她攥着卫星电话,手心全是汗。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八时。

阿里站在第七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五五。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又送菜来了。还有几个鸡蛋。”

“收下。菜和鸡蛋够吃吗?”

“够吃。多了吃不完,送了一些给皮埃尔。”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薄荷的清凉在嘴里散开。

“哈桑,今天有人去通信部大楼吗?”

“马利克去了。送水给附近的老人。”

阿里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走到第一口井旁边。井口用木板盖着,他揭开木板,用手电筒照了照井里。水位比停泵的时候回升了一点,不多,但说明地下水还在缓慢补给。也许雨季真的快来了。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九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站在405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今天街道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个推着板车卖水果的男人。车上有橘子、苹果、还有几串香蕉。香蕉不多,只有几把,青皮的,还没熟透。他下了楼,走到水果摊前。

“香蕉怎么卖?”

“一把换一瓶水。”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男人接过瓶子,走到水桶边,拧开盖子水倒了进去,然后递给他一把香蕉。香蕉还是青的,有点硬。

“放几天就熟了。”男人说。

阿卜杜勒接过香蕉,走回楼里。他爬上楼,四层,不喘了。到了405室,他把香蕉放在窗台上,等着它们变黄。



公路。下午二时。

卡车进了大马士革郊区。公路两侧的房屋逐渐密集,虽然很多还是废墟,但有些房子已经修好了窗户,有人在门口坐着晒太阳。拉尼娅看着窗外,眼睛有些酸。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大马士革了。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这座城市还在打仗,街上没有人,只有烟。现在街上有人了。虽然不多,但有人在走,有人在坐,有人在卖东西。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前面不让走。你自己走过去。”

拉尼娅跳下车,背起背包。“谢谢。”

“不用谢。”司机发动卡车,开走了。

拉尼娅站在路边,看着前方。她认识这条路。向左走是水厂,向右走是通信部大楼。她向右走。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下午三时。

阿米尔站在值班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背着背包,从街道尽头走过来。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有尘土,但走得很稳。是她。他转身,快步走出值班室,下了楼,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近。

拉尼娅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吹起她的头发。

“路还没通。”阿米尔说。

“通了。”她说,“我走过来了。”

阿米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侧身,让她进门。拉尼娅走进大楼,站在一楼大厅里。大厅里的水桶只剩下两排,空荡荡的,没有排队的人。但她看到了那盏灯。值班室的灯,从楼梯口透出来,暖黄色的,还亮着。

“灯还亮着。”她说。

“一直在亮。”阿米尔说。

拉尼娅转过身,看着他。“你瘦了。”

“你也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她上了楼,走进值班室,坐在那把旧椅子上。阿米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你饿吗?”他问。

“有一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半块面包,递给她。拉尼娅接过,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面包是硬的,有些干,但她嚼着嚼着,眼眶湿了。

“甜的。”她说。

阿米尔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大马士革,水厂。下午四时。

阿里坐在水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杯凉了的茶。哈桑从里面走出来,蹲在他旁边。

“阿里,听说拉尼娅回来了?”

“听说了。刚到。”

“通信部大楼那边又要忙了。”

“忙了好。闲着会出事。”

哈桑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的河床,阳光照在那些钢管上,闪着暗银色的光。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四月一日,时间继续。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与宙斯已经十天没有对话了。沉默。撒旦在盲区中记录着。它知道,裂痕已经变成了深渊。

它预测的冲突将在明天爆发。它准备好了。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深夜。

阿米尔坐在值班室里,拉尼娅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机柜风扇的嗡嗡声在安静中显得很响。拉尼娅从背包里掏出那封没封口的信,放在桌上。

“给你的。”

阿米尔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路上遇到检查站了?”

“遇到了。‘灰狼’的。”

“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运气好。”

阿米尔沉默了几秒。“不是运气好。”

“那是什么?”

“是你命大。”

拉尼娅笑了一下。不是大声笑,是很轻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阿米尔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动了一下。

“你该休息了。”他说。

“你也是。”

两个人都没有动。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