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梧桐叶落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35章 · 67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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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8年12月21日。大马士革,梅泽区军用机场。凌晨三点。

机场的跑道灯没有开。不是坏了,是不能开。在夜晚,任何一束光都可能成为叛军迫击炮的瞄准点。三架俄罗斯军用运输机停在停机坪上,引擎已经预热,在黑暗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机身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国旗,没有编号,只有灰色的涂装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谢尔盖·伊万诺夫站在跑道边的指挥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清单上用俄语列着第一批撤离人员的名单:四十七人,包括叙利亚政府部分高级官员及其直系亲属。名字旁边标注着优先等级——红色是“必须撤离”,蓝色是“建议撤离”,黑色是“等待下一批”。红色名字有十九个。其余是蓝色和黑色。

他今年六十七岁。作为俄罗斯国防部长,他签署过无数份清单——武器采购清单、部队部署清单、伤亡抚恤清单。但这是他第一次签署一份“人”的清单。不是关于谁该去死,而是关于谁该活。

“部长同志,第一批人员已就位。”副官在车窗外敬礼。

伊万诺夫放下清单,走出指挥车。停机坪边缘,一排民用中巴车正缓缓驶来。车灯关闭,只靠驾驶员的夜视镜和地面引导员的荧光棒缓慢移动。中巴车停下,车门打开,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在黑暗中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大人牵着的孩子,有被人搀扶的老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打电话。只有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呜咽声。

这些人不是军人,不是政客。他们是家属。是那些必须在飞机起飞前最后一刻才能通知撤离的人。因为如果走漏了任何风声——哪怕只是一条WhatsApp消息——整个计划就会泡汤。叛军会在机场外围设伏,导弹会在跑道上炸开,而这架飞机和飞机上的人,会成为叙利亚崩溃的最后一个句号。

“第一批四十七人,全部登机完毕。”副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他走到跑道边的安全线后,看着那三架飞机。第一架已经关闭舱门,正在滑向跑道起点。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然后飞机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跑道的尽头拉起,消失在夜空中。

没有告别。没有眼泪。没有任何值得被历史记住的画面。只是一架飞机从黑暗中升起,消失在黑暗中。

伊万诺夫抬起头,看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那里是大马士革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像一块灰色的毯子盖住了整个城市。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俄语,不是阿拉伯语,而是英语。是他在冷战时期读过的一本小说里的话:“每一架起飞的飞机,都带走了一个人的一生。”

他不知道那本书的作者是谁,也不记得书名。但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像一颗嵌在骨头里的弹片,取不出来,也习惯不了。

“部长同志,第二批人员预计六小时后到达。您是否需要休息?”

“不需要。”伊万诺夫说。“继续。”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同日上午七点。

阿米尔从值班室的折叠床上醒来。折叠床是拉尼娅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军绿色,帆布面,铁管骨架,睡上去像躺在一条摇晃的船上。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这是他过去几天里睡得最长的一次。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身体已经学会了在极端条件下压缩睡眠周期——这是一种生理上的适应,代价是醒来后的第一个小时,大脑像泡在泥浆里一样迟钝。

他坐起来,揉了揉右眼。视力还是老样子,百分之八十,不远不近。他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灰蒙蒙的,不是雾,是烟。大马士革周边多处交火产生的烟雾被风带到了市区,把天空染成了铅灰色。远处老城的宣礼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艘在雾海中航行的船的桅杆。

拉尼娅已经在总控台前了。她面前的三块屏幕上显示着全国的网络拓扑图。红色节点比上周多了百分之十二——那是被叛军切断或干扰的区域。绿色节点在减少。黄色节点是“不稳定”,数量在增加。

“早。”阿米尔走到她身边。

“早。”拉尼娅没有抬头。“韩非子在凌晨四点推送了一条新情报。你需要看看。”

阿米尔凑到屏幕前。情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条都像是用刀刻在钢板上的:

“2058年12月21日,叙利亚局势更新:

1.霍姆斯南部防线,政府军第105旅已退守至市区边缘,预计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将失去对城南公路的控制。

2.德拉省,巴尼·阿卜德部落已正式宣布脱离政府管辖,成立‘南方过渡委员会’。谢赫·纳赛尔·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穆罕默德任临时主席。

3.代尔祖尔省,‘灰狼’武装分子袭击了一座通信基站,造成两名工程师死亡,设备全毁。该基站覆盖区域目前已完全失联。

4.大马士革国际机场周边发现不明无人机活动,疑似进行侦察。建议所有政府机构加强通信加密。”

阿米尔读完,沉默了很久。“德拉省……纳赛尔宣布了?”

“宣布了。”拉尼娅调出一张截图。那是一段视频的封面,视频里纳赛尔坐在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里,身后挂着叙利亚旧国旗——不是当前政府的国旗,而是反对派使用的所谓“独立叙利亚国旗”。他在视频中说了一段话,大意是:“我们不再等待一个已经抛弃了我们的人。南方属于南方人民。”

阿米尔看着截图里纳赛尔的脸。那张脸他见过——几年前,在德拉省的一次部落会议上,他作为通信部的技术顾问出席,远远地见过这位老酋长。那时纳赛尔穿着白色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坐在长桌的主座上,神态威严而从容。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古老的、从沙漠深处传来的力量。现在,屏幕里的纳赛尔还是那个人,穿同样的长袍,戴同样的头巾,坐同样的姿势。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同了。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阿米尔在越来越多人眼中看到的神情——那就是“不再回头”的决绝。当一个人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后,他的眼睛会变得异常平静,因为恐惧和犹豫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一条笔直的路,不管它通往哪里。

“阿米尔,我们还能做什么?”拉尼娅问。

阿米尔没有回答。他走到总控台前,调出了被“灰狼”摧毁的那座基站的坐标。它在代尔祖尔省北部,靠近伊拉克边境。那是他们上个月刚刚修复的站点之一——他和拉尼娅花了三天时间,从大马士革调运设备,穿越沙漠,在武装护卫下完成了所有调试。设备是新的,电缆是新的,连机房的防盗门都是新的。现在,一切都毁了。工程师死了,设备碎了,那个区域的几十个村庄重新回到了通信黑暗时代——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预警,没有求救渠道。只有沙漠,只有风,只有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人。

“拉尼娅,替我起草一份给哈立德的报告。”阿米尔说。“内容:代尔祖尔北部通信中断,建议通过俄罗斯军事卫星在该区域提供应急通信覆盖。这不是修复,只是止血。没有通信,就没有情报。没有情报,政府军在那里就是在黑暗里打仗。”

拉尼娅开始在键盘上敲击。阿米尔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烟雾。灰色的天幕下,大马士革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速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他不知道他们在逃离什么——也许是叛军,也许是炮弹,也许是那些在手机里不断传播的、真假难辨的消息。每一种消息都让人恐惧,而恐惧让人逃离。

“阿米尔。”拉尼娅停下敲击。“哈立德回消息了。他说:‘报告收到。俄罗斯方面已同步信息。应急通信覆盖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在此期间,请专家组协助评估替代方案。’”

四十八小时。在那之前,代尔祖尔北部的几十个村庄将继续与外界隔绝。四十八小时里,可能会有人死亡,可能会有人失踪,可能会有人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但四十八小时也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短时间。在战争中,时间不是金钱,时间是命。

“继续工作。”阿米尔说。



霍姆斯。2058年12月21日下午。

巴塞姆中尉的部队已经连续执勤了五天。他们的防区从城市南部的一条主干道收缩到了一栋四层居民楼。楼里原本住着十二户人家,现在只剩下两户——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老人太老,病人太重,孩子太小。他们被困在自己的家里,像被困在孤岛上的人,看着海平面上的潮水一寸一寸地涨上来。

巴塞姆在三层的一间屋子里建立了临时指挥所。屋子原来的主人是一个木匠,墙上还挂着他自己做的相框,里面镶着一家人的照片。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两个小孩站在前面,都笑着。相框的玻璃碎了一角,但没有掉下来,只是裂了一道缝,把那个男人的脸分成了两半。

“中尉,北边又来了一批。”通信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人数大约六十,有重武器。他们正在清理街道上的障碍物,可能在为装甲车开路。”

巴塞姆拿起望远镜,走到北墙的窗前。透过破碎的玻璃,他看到北边大约四百米处的街道上,一群人正在搬运混凝土块和废旧家具——这些都是之前政府军设置的路障。叛军在开路。一旦路障被清空,他们的武装皮卡和缴获的政府军装甲车就可以沿着这条街道直接冲到楼下。

“火箭筒组,到四层楼顶待命。机枪组,封锁街道正面。其他人,检查弹药。”

命令一条条下达。士兵们在各自的射击位置上就位,枪口指向北方。楼道里有人在低声祈祷,不是统一的口径,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念“真主至大”,有人在用库尔德语说“保佑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反复念叨一句亚美尼亚语的祷告词,没有人听得懂。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不同教派、不同语言、不同信仰的人挤在一起,因为同一个原因——活下去。

巴塞姆走到那个年轻的士兵面前——就是之前说“孩子是盾牌”的那个。他叫马利克,二十岁,来自拉塔基亚农村,家里种烟草。他的父亲在2026年的战争中死了,母亲改嫁了,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当兵之前,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

“马利克。”巴塞姆说。

“中尉。”

“你怕吗?”

马利克沉默了两秒。“怕。但我更怕回老家的时候,没有脸见爷爷奶奶。”

巴塞姆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至少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恐惧。有一种更硬的东西,像石头,像铁,像那些在沙漠里被风吹了千年的岩石。不是勇敢,勇敢是知道怕但还要去做。马利克不是不怕,而是他的“怕”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羞耻。他怕的不是死,是让家人失望。

“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巴塞姆说。“你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了。”

马利克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的步枪。

北边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三辆。巴塞姆透过望远镜看到了第一辆车的轮廓——那是一辆丰田皮卡,车厢后面架着一挺12.7毫米重机枪,枪口指向他们的方向。皮卡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车,车身上漆着黑色的“北方军”标志。

来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等我命令。”

街道上的车队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巴塞姆的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但没有扣。他在等一个时机——等第一辆车进入最佳射程,等机枪手从车厢里站起来,等他的射手们同时开火,在第一轮射击中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

一百八十米。

那辆皮卡车停了。不是被击中,而是自己停了。车上的机枪手跳下车,蹲在车旁,用一个手持设备对着天空比划着什么。

“中尉,他们在用无人机!”马利克喊道。

巴塞姆的心沉了下去。无人机。不是大型军用无人机,而是商用四轴飞行器,几百美元一个,在任何一个电子市场都能买到。它们飞得低,声音小,难以被发现。它们不携带炸弹,不发射导弹——它们只做一件事:飞到你的头顶,把摄像头拍到的一切实时传回叛军的指挥终端。你的位置,你的人,你的武器,你的防线,全部暴露。

一架无人机出现在北方的天空。它飞得很高,在阳光的反射下几乎看不见,但巴塞姆听到了——那种高频率的、像蚊子一样的嗡嗡声,从头顶掠过。

“击落它!”他喊道。

几个士兵同时举枪射击。枪声在楼道里炸开,震得墙皮簌簌掉落。但那架无人机没有被击中——它太小了,太快了,而且已经在向下一个位置移动。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天空中出现了至少六架无人机,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上移动,像一群食腐的秃鹫在城市上空盘旋。每一架都在传输画面,每一架都在把这座大楼的秘密一点点剥开,暴露在叛军的屏幕上。

“中尉,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马利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巴塞姆知道。他知道叛军现在已经看清了他们每一个射击口的位置,看清了他们每一挺机枪的射界,看清了他们弹药箱堆放的位置。一座大楼,在无人机的眼睛里,就像一副被翻开的扑克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他没有撤退的命令。也没有可以撤退的方向。

“所有人,隐蔽。不要暴露在窗口。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士兵们从窗口退后,贴着墙壁蹲下。楼道里安静了,只有那几架无人机的嗡嗡声还在头顶回响,像不祥的预言。

巴塞姆闭上眼睛。他想起了瓦埃勒。想起了那个小女儿的照片。想起了自己答应过什么。

他睁开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不准撤退。”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听到了。



洛城,临时工作点。2058年12月21日深夜。

姚思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不是从叙利亚来的,而是从国际新闻频道截取的——关于利比亚局势的报道。画面里,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的街头浓烟滚滚,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在街道上奔跑,背景里的建筑大部分已经没有了窗户。一个戴着眼镜的记者站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旁边,对着镜头说:“……这是自撒旦攻击以来,利比亚经历的第三轮内战高潮。联合国估计,过去两周内已有超过一千二百名平民死亡,三万人流离失所……”

姚思源按下了暂停。画面定格在记者身后那片废墟上。那不是利比亚,那是叙利亚,也是伊拉克,也是任何一片被战争碾过的土地。当算法撕碎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剩下的只有这些——废墟,尸体,以及那些举着枪、却不知道该打谁的人。

“灵犀,利比亚的局势现在怎么样了?”

“源哥,根据韩非子系统的最新评估,利比亚的社会结构已经进入不可逆崩溃阶段。撒旦-莱特的攻击成功地摧毁了军政指挥链中的人类决策节点——不是杀死他们,而是让他们失去决策能力。通信部长塔希尔在七十二小时前宣布辞职,国防参谋长被总统解职,而总统本人据说已经离开了首都,去向不明。利比亚正在退回到2011年后的状态——多个权力中心并存,没有一个能控制全国。”

姚思源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了几周前,专家组推送过的那条关于利比亚的消息——“利比亚将在三十天内失去有效的军政指挥链。”今天是第二十六天。韩非子的预测,正在一天不差地变成现实。

“叙利亚呢?叙利亚还能撑多久?”

灵犀沉默了整整两秒——在她来说已经很久了。

“源哥,韩非子最新的预测模型显示,叙利亚国家结构存续概率已经降至百分之十九。霍姆斯可能在两周内陷落。德拉省已经事实上独立。代尔祖尔省的‘灰狼’活动日益频繁。大马士革本身,正在成为一座孤岛。”

姚思源没有说“我们还能做什么”。因为他知道,在国家级AI已经做出这样预测之后,任何个人的努力都像是在暴风雨中试图用一把伞挡住房顶。不是没有意义,而是意义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还是打开了通信界面,以“专家组”的名义,向叙利亚通信部推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代尔祖尔北部应急通信覆盖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启动。请做好地面设备对接准备。”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没有“我们与你们同在”。只有一条信息,一个事实,一项任务。在战争时期,任务本身就是安慰——因为它让人知道,明天还有事要做。

“源哥。”灵犀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徐艳清今天又发了消息。她问:‘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姚思源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源哥,你可以不回复。但你应该知道,她每天都在等。不是因为她需要你做什么,而是因为她需要确认你还在。这和拉尼娅需要从专家组那里收到那条技术建议,是一样的。”

姚思源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程序员的手,一双曾经只在键盘上跳舞的手。现在这双手也在键盘上跳舞,但跳的舞不同了。不再是虚拟偶像的表情驱动算法,不再是那些让屏幕上的少女笑起来更自然的代码。而是生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按下发送键、而那条消息可能关系到某个人的生命的那种键盘。

他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里,徐艳清的头像是一张她站在洛河边上的照片,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笑得很好。那是今年夏天拍的,那时候他还在星光娱乐上班,每天中午去公司食堂吃饭,每周三晚上去洛河边上跑步,周末偶尔约她出来吃顿饭。

他打了一行字:“我没有忘了你。只是最近……事情太多。等忙完了,我请你吃饭。不是水煮鱼,换一家。”

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看到,也不知道她看到后会怎么想。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等了太久。

“灵犀。”

“在。”

“继续监控代尔祖尔北部的通信状况。如果应急覆盖提前启动,立即通知我。”

“收到。”

姚思源关掉私人手机,把它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包没吃完的饼干、一支没水的签字笔、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星光娱乐公司门禁卡。门禁卡上的照片是两年前的,那时候他还没戴眼镜,头发比现在长,脸上有肉。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那个姚思源已经死了。不是死了,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原来的自己。

窗外,洛城的夜已经很深了。

远处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他不知道大马士革的天空现在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一样的,也许不一样。但至少,他们都在同一片夜空下。

而在这片夜空下,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战斗,有人在死去,有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