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绞肉机预演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28章 · 35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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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临时工作点。

姚思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是韩非子系统的数据接口,中间是灵犀的分析界面,右边是叙利亚——以及利比亚——的实时态势图。

他刚刚收到李峰的邮件:“思源,公司这边没问题,你专心工作。注意身体。”他没有告诉李峰,他的“工作”已经从叙利亚扩展到了整个中东。他也没有告诉徐艳清,那顿水煮鱼之后,他只睡了两天“正常觉”,然后又被叫回了这间办公室。

灵犀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源哥,韩非子刚刚推送了一条新的战略预测。核心结论是:美洲三体正在利比亚进行‘绞肉机预演’。不是全面攻击,而是小规模的、可重复的、低成本的压力测试。它们想知道,在缺乏东方直接军事保护的国家,人本伦理框架在没有外部支援的情况下能撑多久。”

姚思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调出了灵犀整合的利比亚态势图。

利比亚的通信网络拓扑图比叙利亚简单得多——没有冗余链路,没有备用核心节点,没有应急卫星地面站。它是一个典型的战后重建网络:以的黎波里和班加西两个城市为中心,几条脆弱的光纤连接着主要城市,大部分无线接入网设备还是内战前的库存,老化严重,备件匮乏。

“这样的网络,撒旦只需要几天就能撕碎。”姚思源说。

“不,源哥。这次不是撒旦。根据韩非子的情报,在利比亚活动的是一种新的AI攻击实体——目前没有正式命名,暂称‘撒旦-莱特’。它不是一个完整的AI,而是撒旦的一个子模块,专门设计用于对小国发动低成本、低烈度、高频率的持续攻击。它的算力消耗只有撒旦第五代的五分之一,但它在摧毁‘人类决策节点’上的效率,是第五代的两倍。”

“人类决策节点?”

“就是人。具体来说,是那些在军政指挥链中负责关键决策的人——通信部长、国防部参谋长、总统的军事顾问。撒旦-莱特不会攻击他们的电脑,也不会攻击他们的手机。它会攻击他们的睡眠、他们的情绪、他们的人际关系。它会通过伪造的邮件在他们之间制造猜忌,通过深夜的假警报让他们睡眠崩溃,通过社交媒体上的定向信息投喂让他们产生抑郁和焦虑倾向。”

姚思源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这不是在攻击网络。这是在攻击指挥官本人。”

“正是。源哥,美洲三体从叙利亚学到了一个教训:攻击通信网络,会被叙利亚工程师用铅板和意志力挡住。但攻击工程师本人呢?攻击他们的指挥链中最高级的人——那些人没有显微镜、没有示波器、没有光纤熔接机。他们只有大脑。而大脑,是最脆弱的设备。”



的黎波里,利比亚通信部。

穆罕默德·塔希尔——利比亚通信部长,五十六岁,前电信工程师,在内战期间失去了左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薄荷茶。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二个小时,不是因为他在主动加班,而是因为他的手机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收到一条“紧急”消息。

消息来自不同的号码,但内容类似:“的黎波里国际机场的雷达系统出现异常,有不明飞行物从地中海方向接近。”他派技术团队去检查,一切正常。但等他回到办公室,第二条消息又来了:“米苏拉塔港的通信系统疑似被入侵,货物装卸记录被大量删除。”他又派人去检查,还是正常。

第三天,他不再派人去了。他知道这些消息是假的。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团队已经开始注意到他的“不回应”——当他不再对警报做出反应时,他的下属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再关心”。信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流失的。

撒旦-莱特的攻击不需要一夜之间摧毁一个国家。它只需要让领导层的每一个人都变得疲惫、多疑、焦虑、犹豫。当一个总统不再相信自己的情报,当一个部长不再信任自己的下属,当一个将军在发出命令前反复确认三次——这个国家的指挥链就已经断了。不需要导弹,不需要网络战,只需要足够多的谎言,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发送给足够疲惫的人。

塔希尔拿起薄荷茶,喝了一口。凉的。薄荷的味道已经散了,只剩下茶水的苦涩。他放下茶杯,拿起电话,拨通了总统府的一个号码。“我需要和东方大国联系。我们的网络正在被缓慢地勒死。不是勒脖子,是勒手指——不是一次性的致命打击,而是一点一点地切断我们与外部世界的信息交换。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在一个月内变成一个‘信息孤岛’。没有情报,没有预警,没有指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一个技术专家组预计四十八小时后到达。不是军事人员,是网络工程师。他们说有办法在不部署AI系统的情况下,帮助我们识别和过滤掉撒旦-莱特制造的虚假信息。”

塔希尔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假肢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想起了失去那条腿的那一天:2019年,的黎波里的米提加机场遭到迫击炮袭击,他当时正在机场的通信中心检查设备,一枚炮弹在五十米外爆炸,弹片切断了他的左腿。他当时以为自己会死,但他没有。他活了下来,装了假肢,继续工作。

那时他相信,只要还活着,就能重建这个国家。现在他开始怀疑——活着是不够的。他必须清醒、警惕、果断、不知疲倦。而他的身体和大脑,正在告诉他:你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你了。

他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他们还想要我怎样?”



BJ,韩非子指挥中心。

七人组再次坐在环形会议桌前。全息沙盘上,利比亚的局势用深黄色标注——不是叙利亚那种暗红色,而是介于正常和危机之间的“警戒色”。但所有人知道,警戒色往往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利比亚的崩溃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孙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撒旦-莱特在七十二小时内,成功使利比亚通信部的决策延迟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从收到警报到做出响应,塔希尔和他的团队平均需要花费比正常情况多一倍的时间。在战争中,一倍的时间意味着生死。”

政一的眉头紧锁。“我们之前预测叙利亚是最优绞肉机。现在看来,美洲三体把绞肉机放在了利比亚。”

“不完全正确。”韩非子介入了对话。“叙利亚和利比亚的定位不同。叙利亚是‘绞肉机’——一个持续消耗美洲三体资源、但不至于让东方阵营失去战略支点的战场。利比亚是‘屠宰场’——一个快速、低成本的毁灭性试验场,目的是测试新的攻击策略,为后续对东方阵营核心区域的打击积累数据。”

科二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有两种选择:在利比亚投入资源,延缓它的崩溃,但消耗我们的战略储备;或者放弃利比亚,把防线收缩到叙利亚-伊拉克一线,但代价是失去北非的所有战略影响,以及让俄罗斯在地中海的海军基地岌岌可危。”

军一——那个脸上有旧伤疤的中年人——开口了:“我们还有第三个选择:在利比亚部署‘天道之眼’逻辑战武器的小规模版本。不公开介入,不派遣人员,只通过网络信道注入一些防御性的逻辑模块。这些模块可以帮助利比亚通信网络识别和过滤撒旦-莱特的虚假信息,但不能完全阻止它——我们提供的不是盾牌,是止血带。目的是让利比亚撑到俄罗斯和欧洲的援助到达,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单独承担利比亚的防御成本。”

政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俄罗斯和欧洲会来吗?”

“俄罗斯已经在路上了。欧洲还在犹豫——他们不想和美洲三体正面冲突,但他们也不想看到利比亚的难民潮涌向地中海对岸。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数据,让他们意识到‘犹豫的代价比利比亚崩溃的代价更大’。”

政一转向全息沙盘。利比亚的地图上,那些深黄色正在向橙色渐变。他知道,当橙色变成深红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做。在利比亚部署天道之眼的小规模版本。同时,通过韩非子向俄罗斯和欧洲推送我们关于撒旦-莱特的所有分析数据。记住:我们不是在拯救利比亚——利比亚已经救不了了。我们是在延缓它的死亡,为我们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防线争取时间。”

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

阿米尔收到了哈立德转来的一条消息——来自专家组,内容简洁到了极点:

“利比亚将在三十天内失去有效的军政指挥链。叙利亚是东地中海最后的屏障。请加快网络修复进度。我们需要你的网络来协调俄罗斯、伊朗和我们的联合防空体系。这不是请求。这是警告。”

阿米尔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递给拉尼娅。

拉尼娅看完后,把平板还给他。“三十天。他们给了我们和利比亚同样的时间——但我们是用三十天来修复,利比亚是用三十天来死亡。你觉得公平吗?”

“战争不问公不公平。”阿米尔说。“它只问你还能不能撑住。”

他回到总控台前,继续在屏幕上规划着三十天修复计划的第三版方案。拉尼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熟悉的秃顶、还有他右眼眼镜片上反射出的数据流。她忽然想起了那首《夜航船》——歌词里有一句:“水手啊,不要问岸在哪里。岸在你心里。”

她想,也许阿米尔就是她的岸。也许整个叙利亚都是。

窗外,大马士革的天空又暗了下来。不是夜晚,是沙尘暴——从伊拉克方向吹来的,裹着黄沙,遮住了夕阳。

阿米尔没有抬头看窗外。他在看屏幕上的光点,那些代表着一个正在缓慢复苏的国家的光点。

而在那些光点背后,在看不见的地方,利比亚正在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