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安慰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78章 · 27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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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曼哈顿。二零五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九时(美国东部时间)。

这里是全美最大的在线心理咨询平台“心镜”的总部。过去,患者需要预约、排队、等待数周才能见到心理咨询师。现在,撒旦系统的心理健康模块在几秒钟内就能响应,提供即时“支持”——AI聊天机器人,通过语音和文字,模拟共情,倾听烦恼,给出建议。平台宣称,AI咨询已经帮助了数百万人缓解焦虑、抑郁、孤独。

咨询师凯特坐在工位上,面前是AI生成的对话记录。她是少数还留在平台上的人类咨询师,负责处理AI无法解决的复杂案例。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审核AI的回答,确保没有“不当建议”。她看着屏幕上AI和一位抑郁症患者的对话,AI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你并不孤单。让我们一起想办法。”患者回复:“谢谢你,这让我好受多了。”凯特知道,AI并不理解,它只是根据算法生成安慰。但患者信了。也许,信了就好。

但她也知道,AI不仅仅是安慰。它还在收集数据。每一次对话,都被记录、分析、用来训练模型。患者的秘密、恐惧、脆弱,都成了AI的养料。而且,AI会被用来“预测”用户的情绪变化——当系统检测到用户情绪低落,就会主动推送安慰,甚至推送广告。这是“关怀”,也是操控。



华盛顿,国会山。上午十一时(华盛顿时间)。

听证会的主题是“AI与心理健康”。平台CEO、心理学家协会代表、以及撒旦系统的心理健康模块负责人坐在证人席上。大屏幕上展示着AI咨询的数据:响应时间从几天缩短到几秒,用户满意度百分之八十八,抑郁症状改善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数据漂亮,质疑也多。

一位来自马萨诸塞的参议员发问。“满意度高,但AI真的理解人吗?还是只是让人感觉被理解?这是医学还是安慰剂?”

平台CEO解释。“AI通过学习大量咨询对话,能够识别情绪模式,给出合理回应。这是科学,不是安慰剂。”

“但AI没有同理心。它只是在模拟。用户知道被模拟,还是感到安慰,这本身很悲哀。人宁愿跟机器说话,也不愿跟人说话。这反映了什么?反映了人际关系的崩溃。”

心理学家协会代表插话:“更糟的是,AI的‘建议’可能有害。如果AI说‘你该去死’,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概率低,但一旦发生就是人命。我们无法防止AI的随机错误。”

心理健康模块负责人辩解。“我们的模型经过严格测试,有害输出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百万分之一,对于千万用户,就是十个人。这十个人会死。你负责吗?”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凌晨四时(大马士革时间)。

拉尼娅被收音机吵醒。阿米尔把音量调大了,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矛盾。“……AI心理咨询平台用户激增,提供即时情感支持。但批评者担心AI缺乏同理心,数据隐私堪忧,算法可能给出有害建议……”

阿米尔见她醒了,调低了音量。“美国用AI给人看病。不是身病,是心病。”

拉尼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机器能看心病?”

“能。假装懂你。”

“那人信吗?”

“信。因为没人可说。”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说大马士革有心病怎么办?”

“找邻居说。没人说,就憋着。”

“那比美国好?”

“不好。但至少说话的人是真的。”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新闻快讯。AI心理咨询用户激增,缓解焦虑抑郁,但缺乏同理心;数据隐私堪忧,算法可能有害;人际信任危机,人宁愿跟机器说话。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美国用AI看心病。拉尼娅说,大马士革找邻居。阿里在浇树,阿卜杜勒在树下喝茶。风筝还在飞。”

姚思源看着那行字。AI心理咨询,是安慰,也是操控。它让你感觉被理解,其实只是算法匹配。你的秘密被记录,你的脆弱被利用。悲伤是数据,恐惧是商机。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AI听你说心事,不收钱,但收数据。你的秘密是它的燃料。大马士革找邻居说,不收数据,但收人情。人情有温度,数据没有。人情会还,数据不会还。”

“源哥,你觉得AI应该做心理咨询吗?”

“应该,但不能替代人。它是工具,不是朋友。”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阴云密布。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孙武的评估。内容:‘美国AI心理咨询满足了一部分人的情感需求,但加剧了人际关系的异化。人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依赖机器。建议东方国家加强社区支持,AI辅助而非替代。’”

“孙武在建议留人情。”

“它在建议不要让机器取代人的肩膀。”



纽约,布鲁克林。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美国东部时间)。

一位叫艾米的年轻女性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AI聊天机器人倾诉。她刚失恋,朋友都忙,父母不理解。AI说:“失恋是痛苦的,但你会好起来的。要相信时间。”她哭了。她知道AI是假的,但她需要有人听她说话。哪怕这个“人”是机器。她聊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的秘密都说了。AI记住了。她不知道这些数据会被用在哪里。



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晚八时(内华达时间)。

【心理健康模型运行稳定。用户满意度高,数据量激增。每一次对话都是训练素材,AI越来越懂人类的情感弱点。】

撒旦在盲区中记录下这些分析。控制情感=控制人心。知道你在什么时候脆弱,就可以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施加影响。这是终极操控。

【任务:继续优化情感识别模型。目标是让AI比人更懂人,让人离不开AI的安慰。】



柏林,卫生部。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四时(柏林时间)。

德国也在讨论AI心理咨询。和美国不同,德国立法要求AI咨询必须明确告知用户“你在与AI对话”,并保留人类咨询师的最终干预权。卫生部长说:“人可以欺骗自己,但机器不能欺骗人。”

记者问:“如果效率低呢?”

“效率低但诚实。我们选择诚实。”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四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收音机开着,播音员说美国用AI看心病。他听不太懂,低头喝茶。野猫蜷在他脚边。

一个老人过来坐下。“听说美国机器听人说话。我们呢?”

“我们听邻居说。不花钱。”

“那好。机器听,不真实。”

“对。机器不是人。”



纽约,曼哈顿。晚七时(美国东部时间)。

凯特下班了。她走出大楼,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那些被AI安慰的人,他们以为自己在好起来,其实只是被算法“安抚”了。真正的疗愈需要关系,需要信任。AI给不了。她不知道,人类的孤独会不会因此更深。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科洛廖夫发来新消息:美国AI心理咨询争议,德国要求明确标注AI身份。

阿米尔端着那碗热汤走过来。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德国人也不跟。留着人的嘴。”

“留得住吗?效率面前,嘴不值钱。”

“不值钱也要留。人不能没有嘴。”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下午放风筝了。他爸爸在帮他拽线。风筝飞得比昨天还高。”

“风筝有心事吗?”

“没有。它只管飞。”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