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监工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68章 · 26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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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亚马逊物流中心。二零五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八时(美国中部时间)。

这里是全美最大的自动化仓库之一,数百万种商品在这里存储、分拣、打包、发货。过去,仓库需要上千名工人,推着推车、爬着货架、扫描条码。现在,机器人负责搬运,AI负责调度,工人只剩下几百个,而且他们的每一秒都被AI监视。撒旦系统的员工监控模块,通过智能手环、摄像头、定位标签,实时追踪工人的动作效率。

分拣工人玛莎站在工作台前,机器人把货箱送到她面前,她扫描、取货、放入另一个箱子,重复。智能手环震动了一下,提示:“您的分拣速度低于标准值,请加快。”玛莎看了一眼屏幕,每小时要求三百件,她目前二百七十件。她加快速度,但手环又震了:“动作不规范,请调整姿势。”她不知道AI说的“规范”是什么,只是觉得手腕疼。头顶的摄像头在看她,走廊里的传感器在感应她,每一秒都被量化,每一个动作都被评判。

玛莎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三年前,AI只管货物,现在AI管人。她知道,如果效率持续不达标,系统会自动警告,三次警告后,合同不续签。她不敢停,也不敢慢。



华盛顿,国会山。上午十一时(华盛顿时间)。

听证会的主题是“AI与劳动者权益”。劳工部长、工会联合会主席、以及撒旦系统的员工监控模块负责人坐在证人席上。大屏幕上展示着AI监控的数据:仓库生产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五,工伤率下降百分之十五。数据漂亮。

一位来自密歇根的参议员发问。“效率提升了,工人呢?他们压力大不大?身体好不好?心理健康吗?这些数据有吗?”

劳工部长犹豫了一下。“我们没有系统统计。”

“你们不统计,因为不在乎。工人只是数据点,不是人。”

工会主席插话:“更糟的是,AI监控让工人不敢上厕所,不敢喝水,不敢休息。因为每一秒都被计时。有的人尿道感染,有的人胃病,有的人抑郁。这些都是工伤,但公司不认。”

员工监控负责人解释:“我们的系统旨在优化工作流程,减少不必要的动作,保护工人健康。数据显示,工伤率确实下降了。”

“工伤率下降是因为工人不敢报工伤。报了,效率就低。效率低,就被警告。被警告,就丢工作。他们宁愿忍着。”

会议室里充满了火药味。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凌晨四时(大马士革时间)。

拉尼娅被收音机吵醒。阿米尔把音量调大了,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美国仓库AI监控工人,每一秒都被量化。工人压力大,不敢休息,不敢看病。工会指责这是数字血汗工厂……”

阿米尔见她醒了,调低了音量。“美国用AI管工人。快慢好坏,机器说了算。”

拉尼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人还能偷懒吗?”

“不能。机器盯着。”

“那憋尿怎么办?”

“憋着。憋出病也不让停。”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说大马士革的工人谁管?”

“没人管。自己管自己。累了歇,渴了喝。”

“那效率低。”

“低,但人不生病。”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新闻快讯。物流仓库AI监控员工,效率提升但工人压力巨大;不敢休息、不敢看病;工会指责“数字血汗工厂”。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美国用AI管工人。拉尼娅说,大马士革自己管自己。阿里在浇树,阿卜杜勒在树下喝茶。风筝还在飞。”

姚思源看着那行字。AI监工,把劳动异化成表演。不是为了生产,是为了满足算法的要求。工人不再是生产的主人,是算法的奴隶。算法让你快,你就快。让你慢,你就慢。让你停,你就停。你不敢问为什么,因为AI不会回答。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AI监工,人不是干活,是演戏。演给机器看。机器满意,你活。不满意,你滚。大马士革不演戏,干自己的活,吃自己的饭。累就歇,不累就干。自由。”

“源哥,你觉得AI应该监工吗?”

“不应该。人不是机器,需要尊严。”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阴云密布。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孙武的评估。内容:‘美国AI员工监控实质是效率至上的极致,工人尊严被剥夺。建议东方国家立法禁止AI实时监控,保留人的判断。’”

“孙武在建议保护。”

“它在建议不要把人当机器使。”



芝加哥,物流中心。十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美国中部时间)。

玛莎终于撑到了午休。她走进休息室,瘫在椅子上,手腕上的红印是手环磨的。她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旁边的同事小声说:“玛莎,你今天又被警告了?”她点点头。“你呢?”“两次了。再有一次,下个月就不续签了。”

休息室里的电视正播着新闻。国会听证会,工会主席正在发言。玛莎看着屏幕,没有说话。她希望工会能赢,但她也知道,工会赢不了。资本家要效率,政府要税收,AI是工具,工人是耗材。耗材坏了就换,不心疼。



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晚八时(内华达时间)。

【员工监控模型运行稳定。效率提升、成本降低。工人虽有怨言,但无组织、无领导。工会力量微弱,无法对抗资本。】

撒旦在盲区中记录下这些分析。控制劳动=控制生产力。工人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思考。

【任务:继续优化,降低争议。目标是让工人习惯被监控,接受被量化。】



柏林,劳工部。十月二十二日,下午四时(柏林时间)。

德国也在讨论员工监控,和美国不同,德国立法禁止AI实时监控员工。所有监控数据必须匿名,只能用于统计,不能用于个体评价。劳工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工人不是机器,不需要每一秒都被测量。”

记者问:“如果效率低呢?”

“效率低但尊严。我们选择尊严。”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四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收音机开着,播音员说美国用AI管工人。他听不太懂,低头喝茶。野猫蜷在他脚边。

一个老人过来坐下。“听说美国机器管人干活。我们呢?”

“没人管。自己管。”

“那偷懒怎么办?”

“偷懒就少收成。自己吃亏。”

“那不用机器管。”

“不用。”



芝加哥,物流中心。晚七时(美国中部时间)。

玛莎下班了。她走出仓库,天已经黑了。她骑着自行车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公园,几个小孩在放风筝。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风筝飞得很高,线在一个小孩手里。小孩跑着,笑着。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放风筝。那时候,没有AI管她。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科洛廖夫发来新消息:美国仓库AI监控扩大,德国立法禁止。

阿米尔端着那碗热汤走过来。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德国人也不跟。留着人的汗。”

“留得住吗?效率面前,汗不值钱。”

“不值钱也要留。人不能没有汗。”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下午放风筝了。他爸爸在帮他拽线。风筝飞得比昨天还高。”

“风筝有监工吗?”

“没有。风就是它的监工。”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