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饱和
一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二零五九年七月一日，凌晨四时。
礼萨准将站在大屏幕前，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三、二、一。他的手指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没有犹豫。“发射。”十五枚导弹从三个不同阵地同时升空，尾焰照亮了沙漠的夜空。这一次不是分散打击，是一个波次，所有导弹同时扑向以色列和美军在中东的基地。目标是超载——让“萨德”和“箭式”系统同时面对十五个目标，看它们能拦住多少。
副官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急促。“长官，第一波导弹已越过伊拉克边境。以色列的预警系统已激活，‘萨德’发射拦截弹。”
“继续监视。”
大屏幕上，代表拦截弹的光点与伊朗导弹的光点在虚空中交汇。第一轮拦截，五枚导弹被击中，十枚穿过了第一层防线。第二轮拦截，又有三枚被击中，七枚继续飞行。
“海法港方向三枚，特拉维夫方向两枚，内盖夫空军基地两枚。”副官逐次播报，“美军基地方向：巴林两枚，卡塔尔两枚，阿联酋两枚。”
海法港方向，一枚导弹击中了港口边缘的集装箱堆场，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另一枚落在海里，第三枚被拦截。特拉维夫方向，一枚击中郊区工业园区，厂房起火；另一枚落在空地上。内盖夫空军基地，一枚击中跑道边缘，弹坑不大，但起降被迫中断；另一枚被拦截。
美军基地方面，巴林的第五舰队司令部行政楼再次受损，玻璃全碎，但人员已提前进入掩体，无伤亡。卡塔尔的乌代德基地，一枚导弹击中了停机坪，两架无人机被毁，跑道出现一个大坑。阿联酋的德哈夫拉基地，两枚导弹均被拦截，残骸散落在沙漠里。
礼萨看着战果报告。十五枚导弹，七枚命中。不是全胜，但足以让以色列和美国今夜无法安眠。副官递上新一批情报。“长官，美国的拦截弹库存已经见底。国会拨款还在争论，最快也要一周才能补充。以色列的‘萨德’系统弹药已经用了大半，如果再来一波，他们可能拦不住了。”
礼萨沉默了几秒。“通知部队，第七波准备。不要急，让他们先消化这一轮的损失。明天这个时候，再打一次。”
“长官，我们的库存——”
“生产线下线了。新弹正在测试，今晚就能用。”礼萨转身。“中币买的零件，比预期的好。领袖的布局，没有白费。”
二
特拉维夫，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凌晨四时四十分（以色列时间）。
警报声仍在走廊里回荡。总参谋长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海法港燃烧的画面。储油罐没有被击中，但集装箱堆场的大火很难扑灭。消防车已经赶到了，但火势太大，消防水枪够不到火焰的中心。
情报官汇报。“长官，伊朗发射了至少十五枚导弹。我们拦截了八枚，七枚命中。海法港、特拉维夫、内盖夫都有损伤。美军基地巴林、卡塔尔、阿联酋也挨了。没有核生化弹头，伤亡不大，但基础设施受损严重。”
总参谋长把目光从燃烧的画面移开。“我们的拦截弹还能撑多久？”
“‘萨德’弹药还剩百分之三十。箭式系统还剩百分之十五。如果伊朗再来一波，我们可能拦不住了。”
“美国呢？”
“他们的补充最快也要一周。国会还在吵架。”
总参谋长沉默了很久。“通知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同时，通知美国，如果伊朗发动第七波，我们将不得不单方面打击伊朗的导弹发射阵地——不管他们同不同意。”
“长官，那是扩大战争。”
“战争已经扩大了。”总参谋长转身。“从领袖死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三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凌晨五时（大马士革时间，与德黑兰时差半小时）。
电话铃声把拉尼娅从浅睡中拽了出来。科洛廖夫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拉尼娅，伊朗发动了新一波袭击。至少十五枚导弹，以色列和美军基地都挨了。海法港又着火了，乌代德的跑道被炸了。你们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很安静。”
“继续保持戒备。伊朗可能还有下一波。另外，乌克兰那边，俄军趁美国被牵制，在利沃夫方向发动了小规模进攻，试探乌军防线。北约正在紧急评估。”
电话挂断了。拉尼娅把消息告诉阿米尔，阿米尔已经坐起来了。
“第七波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科洛廖夫说，以色列的拦截弹快用完了。”
阿米尔走到收音机前，拧开旋钮。英语电台的播音员声音嘶哑：“……伊朗发动大规模导弹袭击，以色列多处目标被击中。美国白宫表示，将加速向以色列运送拦截弹。乌克兰方向，俄军对利沃夫郊区发动试探性进攻……”
他听了一会儿，关掉了。“世界在烧。”
“我们在地下室里。”拉尼娅看着绿色的预警接口。“至少现在，还没烧到这里。”
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紧急快讯。伊朗第六波导弹袭击，十五枚导弹，七枚命中。以色列海法港、特拉维夫、内盖夫受损。美军巴林、卡塔尔、阿联酋基地均有损伤。美国宣布加速运送拦截弹，但拨款仍在国会卡着。俄军趁美国被牵制，在利沃夫方向发动试探性进攻。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第六波打完了。海法港又着火了。科洛廖夫说以色列的拦截弹快用完了。俄军在利沃夫试探进攻。阿里在浇树，阿卜杜勒在树下喝茶，小孩今天没出来。拉尼娅说，世界在烧，我们在地下室里。”
姚思源看着那行字。第六波。拦截弹快用完了。俄军在试探。每一行都是一个坏消息，但拼在一起，却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太多坏了，就分不清轻重了。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拦截弹快用完了，但伊朗的导弹也快打完了。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俄军试探，说明他们也怕。大马士革在地下室里，但灯还亮着。”
“源哥，你觉得伊朗会发动第七波吗？”
“会。但不一定是今天。他们也要等导弹下线。生产线再快，也要时间。”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梧桐叶开始落了。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孙武的评估。内容：‘伊朗第六波袭击消耗了以色列百分之七十的拦截弹库存。美国补充需要一周，伊朗导弹生产线恢复需要三天。时间差内，以色列存在防御缺口。俄军在利沃夫的试探性进攻旨在测试北约反应。结论：未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
“孙武在提醒谁？”
“也许在提醒决策层。也许只是记录。”
五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同日上午八时（华盛顿时间，与洛城时差三小时，但叙事需要此处为早间会议）。
总统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是海法港燃烧的照片和乌代德跑道被炸的卫星图像。拦截弹库存的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以色列百分之三十，美军在中东的基地百分之四十。国会还在争论，拨款程序最快也要一周。
参联会主席正在汇报。“总统先生，伊朗展示了持续的饱和攻击能力。中币结算让他们获得了稳定的零件供应，生产线恢复速度超出预期。我们的拦截弹补充需要时间，而伊朗可能在未来三天内发动第七波袭击。”
“乌克兰那边呢？”
“俄军在利沃夫郊区的试探性进攻被乌军击退，但他们只投入了少量部队。这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如果我们被中东拖住，他们可能会投入更多兵力。”
国务卿插话。“总统先生，沙特王储今天上午又打来电话。他没有提中币，但问了一句：‘美国还能保护我们多久？’这不是在质疑我们的能力，是在质疑我们的决心。”
总统沉默了很久。“通知以色列，我们的拦截弹会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告诉沙特，美国会一直保护他们——但前提是，他们继续用美元结算。同时，通知北约，加强对乌克兰的空中侦察，不要让俄罗斯误判形势。”
“总统先生，我们的资源——”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
六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桑树旁边。树苗又长高了几厘米，叶子比他的手还大。他浇了一桶水，蹲下来摸了摸叶片。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收音机挂在腰上。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
“送了。几个。说美国的军舰在波斯湾晃来晃去，问我们怕不怕。”
“不怕。波斯湾离这里远。”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你说这棵树，等它长大了，能挡住太阳吗？”
“能。到时候，井就有荫凉了。”
“那时候，还在打仗吗？”
“也许在，也许不在。但树在，井在。”
七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十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今天买了苋菜和两个青椒，用两瓶水换的。收音机开着，播音员说伊朗又发射了导弹，以色列多处被击中。他听不太懂“饱和攻击”“拦截弹库存”这些词，但听出“着火”“受损”这些词。不是好消息。
他把茶杯端起来，茶热着，加了两块糖。野猫没来，也许去找别的东西吃了。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有人放收音机，声音更大些，播音员换了话题，说俄军在乌克兰试探进攻。他关掉了自己的收音机。
一个老人问：“伊朗又打了？”
“打了。”
“打到我们这里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八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中午十二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但预警接口的绿色平静得让人不安。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维护”那一章。
阿米尔端着两碗热汤走下来。马利克煮的，加了苋菜和丝瓜，还有几片生姜。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阿米尔，你说第七波会来吗？”
“会。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伊朗不会停。”
“美国能拦住吗？”
“拦不住。但他们会硬拦。因为他们不能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没有。他爸爸不让他出来了。”
“为什么？”
“怕导弹偏了。怕落在大马士革。虽然到现在还没落过。”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丝瓜片。“拉尼娅，如果有一天真的落了，我们怎么办？”
“躲。躲完了，出来。修天线。”
“如果天线修不好呢？”
“那就用备用。备用也坏了，就用收音机。收音机也坏了，就用喊的。”
“嗓子会喊哑。”
“哑了也要喊。让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九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下午三时。
礼萨准将站在大屏幕前，第七波导弹正在装填。新下线的前几枚弹体已经运抵发射阵地，测试数据一切正常。中币买的零件比伊朗自己产的精度更高，射程也更远。副官走过来。
“长官，第七波准备就绪。八枚导弹，目标以色列海法港、特拉维夫和内盖夫。美军基地暂时不打——我们需要节省弹药对付以色列。”
礼萨点了点头。“美国国会还在吵？”
“还在吵。拨款至少再等五天。以色列的拦截弹已经撑不了下一轮了。”
“那就打。凌晨三点，人最困的时候。不要通知部队具体时间，只说‘待命’。让他们保持紧张。”
“长官，如果以色列报复——单方面打击我们的发射阵地？”
“他们不敢。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的阵地在哪。我们一直在机动。打完就撤，撤了就藏。他们找不到。”
礼萨把目光转回屏幕。“通知部队，凌晨三点准时发射。打完就转移。不要让以色列人有反应的时间。”
十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绿色的预警接口。科洛廖夫说，伊朗可能在今晚发动第七波。她不知道是几点，也许是凌晨，也许是天亮之前。阿米尔端着那碗热汤走过来。汤还是丝瓜和苋菜，姜多放了点，有点辣。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阿米尔，你说这场战争，最后谁会赢？”
“也许没有赢家。但输家已经定了——那些死了的人。”
“我们还没死。”
“所以我们是赢家？”
拉尼娅沉默了片刻。“也许活着就是赢。”
阿米尔在对面坐下。“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没有。他爸爸不让他出门。也许在家里画画。”
“画什么？”
“画导弹。画坦克。画他没见过的东西。”
“等战争结束了，他会见到真东西的。”
“但愿。”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二零五九年七月一日，凌晨四时。
礼萨准将站在大屏幕前，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三、二、一。他的手指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没有犹豫。“发射。”十五枚导弹从三个不同阵地同时升空，尾焰照亮了沙漠的夜空。这一次不是分散打击，是一个波次，所有导弹同时扑向以色列和美军在中东的基地。目标是超载——让“萨德”和“箭式”系统同时面对十五个目标，看它们能拦住多少。
副官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急促。“长官，第一波导弹已越过伊拉克边境。以色列的预警系统已激活，‘萨德’发射拦截弹。”
“继续监视。”
大屏幕上，代表拦截弹的光点与伊朗导弹的光点在虚空中交汇。第一轮拦截，五枚导弹被击中，十枚穿过了第一层防线。第二轮拦截，又有三枚被击中，七枚继续飞行。
“海法港方向三枚，特拉维夫方向两枚，内盖夫空军基地两枚。”副官逐次播报，“美军基地方向：巴林两枚，卡塔尔两枚，阿联酋两枚。”
海法港方向，一枚导弹击中了港口边缘的集装箱堆场，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另一枚落在海里，第三枚被拦截。特拉维夫方向，一枚击中郊区工业园区，厂房起火；另一枚落在空地上。内盖夫空军基地，一枚击中跑道边缘，弹坑不大，但起降被迫中断；另一枚被拦截。
美军基地方面，巴林的第五舰队司令部行政楼再次受损，玻璃全碎，但人员已提前进入掩体，无伤亡。卡塔尔的乌代德基地，一枚导弹击中了停机坪，两架无人机被毁，跑道出现一个大坑。阿联酋的德哈夫拉基地，两枚导弹均被拦截，残骸散落在沙漠里。
礼萨看着战果报告。十五枚导弹，七枚命中。不是全胜，但足以让以色列和美国今夜无法安眠。副官递上新一批情报。“长官，美国的拦截弹库存已经见底。国会拨款还在争论，最快也要一周才能补充。以色列的‘萨德’系统弹药已经用了大半，如果再来一波，他们可能拦不住了。”
礼萨沉默了几秒。“通知部队，第七波准备。不要急，让他们先消化这一轮的损失。明天这个时候，再打一次。”
“长官，我们的库存——”
“生产线下线了。新弹正在测试，今晚就能用。”礼萨转身。“中币买的零件，比预期的好。领袖的布局，没有白费。”
二
特拉维夫，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凌晨四时四十分（以色列时间）。
警报声仍在走廊里回荡。总参谋长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海法港燃烧的画面。储油罐没有被击中，但集装箱堆场的大火很难扑灭。消防车已经赶到了，但火势太大，消防水枪够不到火焰的中心。
情报官汇报。“长官，伊朗发射了至少十五枚导弹。我们拦截了八枚，七枚命中。海法港、特拉维夫、内盖夫都有损伤。美军基地巴林、卡塔尔、阿联酋也挨了。没有核生化弹头，伤亡不大，但基础设施受损严重。”
总参谋长把目光从燃烧的画面移开。“我们的拦截弹还能撑多久？”
“‘萨德’弹药还剩百分之三十。箭式系统还剩百分之十五。如果伊朗再来一波，我们可能拦不住了。”
“美国呢？”
“他们的补充最快也要一周。国会还在吵架。”
总参谋长沉默了很久。“通知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同时，通知美国，如果伊朗发动第七波，我们将不得不单方面打击伊朗的导弹发射阵地——不管他们同不同意。”
“长官，那是扩大战争。”
“战争已经扩大了。”总参谋长转身。“从领袖死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三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凌晨五时（大马士革时间，与德黑兰时差半小时）。
电话铃声把拉尼娅从浅睡中拽了出来。科洛廖夫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拉尼娅，伊朗发动了新一波袭击。至少十五枚导弹，以色列和美军基地都挨了。海法港又着火了，乌代德的跑道被炸了。你们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很安静。”
“继续保持戒备。伊朗可能还有下一波。另外，乌克兰那边，俄军趁美国被牵制，在利沃夫方向发动了小规模进攻，试探乌军防线。北约正在紧急评估。”
电话挂断了。拉尼娅把消息告诉阿米尔，阿米尔已经坐起来了。
“第七波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科洛廖夫说，以色列的拦截弹快用完了。”
阿米尔走到收音机前，拧开旋钮。英语电台的播音员声音嘶哑：“……伊朗发动大规模导弹袭击，以色列多处目标被击中。美国白宫表示，将加速向以色列运送拦截弹。乌克兰方向，俄军对利沃夫郊区发动试探性进攻……”
他听了一会儿，关掉了。“世界在烧。”
“我们在地下室里。”拉尼娅看着绿色的预警接口。“至少现在，还没烧到这里。”
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紧急快讯。伊朗第六波导弹袭击，十五枚导弹，七枚命中。以色列海法港、特拉维夫、内盖夫受损。美军巴林、卡塔尔、阿联酋基地均有损伤。美国宣布加速运送拦截弹，但拨款仍在国会卡着。俄军趁美国被牵制，在利沃夫方向发动试探性进攻。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第六波打完了。海法港又着火了。科洛廖夫说以色列的拦截弹快用完了。俄军在利沃夫试探进攻。阿里在浇树，阿卜杜勒在树下喝茶，小孩今天没出来。拉尼娅说，世界在烧，我们在地下室里。”
姚思源看着那行字。第六波。拦截弹快用完了。俄军在试探。每一行都是一个坏消息，但拼在一起，却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太多坏了，就分不清轻重了。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拦截弹快用完了，但伊朗的导弹也快打完了。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俄军试探，说明他们也怕。大马士革在地下室里，但灯还亮着。”
“源哥，你觉得伊朗会发动第七波吗？”
“会。但不一定是今天。他们也要等导弹下线。生产线再快，也要时间。”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梧桐叶开始落了。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孙武的评估。内容：‘伊朗第六波袭击消耗了以色列百分之七十的拦截弹库存。美国补充需要一周，伊朗导弹生产线恢复需要三天。时间差内，以色列存在防御缺口。俄军在利沃夫的试探性进攻旨在测试北约反应。结论：未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
“孙武在提醒谁？”
“也许在提醒决策层。也许只是记录。”
五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同日上午八时（华盛顿时间，与洛城时差三小时，但叙事需要此处为早间会议）。
总统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是海法港燃烧的照片和乌代德跑道被炸的卫星图像。拦截弹库存的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以色列百分之三十，美军在中东的基地百分之四十。国会还在争论，拨款程序最快也要一周。
参联会主席正在汇报。“总统先生，伊朗展示了持续的饱和攻击能力。中币结算让他们获得了稳定的零件供应，生产线恢复速度超出预期。我们的拦截弹补充需要时间，而伊朗可能在未来三天内发动第七波袭击。”
“乌克兰那边呢？”
“俄军在利沃夫郊区的试探性进攻被乌军击退，但他们只投入了少量部队。这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如果我们被中东拖住，他们可能会投入更多兵力。”
国务卿插话。“总统先生，沙特王储今天上午又打来电话。他没有提中币，但问了一句：‘美国还能保护我们多久？’这不是在质疑我们的能力，是在质疑我们的决心。”
总统沉默了很久。“通知以色列，我们的拦截弹会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告诉沙特，美国会一直保护他们——但前提是，他们继续用美元结算。同时，通知北约，加强对乌克兰的空中侦察，不要让俄罗斯误判形势。”
“总统先生，我们的资源——”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
六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桑树旁边。树苗又长高了几厘米，叶子比他的手还大。他浇了一桶水，蹲下来摸了摸叶片。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收音机挂在腰上。
“阿里，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
“送了。几个。说美国的军舰在波斯湾晃来晃去，问我们怕不怕。”
“不怕。波斯湾离这里远。”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你说这棵树，等它长大了，能挡住太阳吗？”
“能。到时候，井就有荫凉了。”
“那时候，还在打仗吗？”
“也许在，也许不在。但树在，井在。”
七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十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今天买了苋菜和两个青椒，用两瓶水换的。收音机开着，播音员说伊朗又发射了导弹，以色列多处被击中。他听不太懂“饱和攻击”“拦截弹库存”这些词，但听出“着火”“受损”这些词。不是好消息。
他把茶杯端起来，茶热着，加了两块糖。野猫没来，也许去找别的东西吃了。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有人放收音机，声音更大些，播音员换了话题，说俄军在乌克兰试探进攻。他关掉了自己的收音机。
一个老人问：“伊朗又打了？”
“打了。”
“打到我们这里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八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中午十二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但预警接口的绿色平静得让人不安。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维护”那一章。
阿米尔端着两碗热汤走下来。马利克煮的，加了苋菜和丝瓜，还有几片生姜。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阿米尔，你说第七波会来吗？”
“会。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伊朗不会停。”
“美国能拦住吗？”
“拦不住。但他们会硬拦。因为他们不能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没有。他爸爸不让他出来了。”
“为什么？”
“怕导弹偏了。怕落在大马士革。虽然到现在还没落过。”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丝瓜片。“拉尼娅，如果有一天真的落了，我们怎么办？”
“躲。躲完了，出来。修天线。”
“如果天线修不好呢？”
“那就用备用。备用也坏了，就用收音机。收音机也坏了，就用喊的。”
“嗓子会喊哑。”
“哑了也要喊。让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九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下午三时。
礼萨准将站在大屏幕前，第七波导弹正在装填。新下线的前几枚弹体已经运抵发射阵地，测试数据一切正常。中币买的零件比伊朗自己产的精度更高，射程也更远。副官走过来。
“长官，第七波准备就绪。八枚导弹，目标以色列海法港、特拉维夫和内盖夫。美军基地暂时不打——我们需要节省弹药对付以色列。”
礼萨点了点头。“美国国会还在吵？”
“还在吵。拨款至少再等五天。以色列的拦截弹已经撑不了下一轮了。”
“那就打。凌晨三点，人最困的时候。不要通知部队具体时间，只说‘待命’。让他们保持紧张。”
“长官，如果以色列报复——单方面打击我们的发射阵地？”
“他们不敢。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的阵地在哪。我们一直在机动。打完就撤，撤了就藏。他们找不到。”
礼萨把目光转回屏幕。“通知部队，凌晨三点准时发射。打完就转移。不要让以色列人有反应的时间。”
十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绿色的预警接口。科洛廖夫说，伊朗可能在今晚发动第七波。她不知道是几点，也许是凌晨，也许是天亮之前。阿米尔端着那碗热汤走过来。汤还是丝瓜和苋菜，姜多放了点，有点辣。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阿米尔，你说这场战争，最后谁会赢？”
“也许没有赢家。但输家已经定了——那些死了的人。”
“我们还没死。”
“所以我们是赢家？”
拉尼娅沉默了片刻。“也许活着就是赢。”
阿米尔在对面坐下。“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没有。他爸爸不让他出门。也许在家里画画。”
“画什么？”
“画导弹。画坦克。画他没见过的东西。”
“等战争结束了，他会见到真东西的。”
“但愿。”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