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倒计时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21章 · 368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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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最高领袖府邸。二零五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傍晚六时。

天快黑了。哈桑尼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树叶在暮色中泛着暗绿色的光,风吹过,沙沙作响。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时间看这棵树了——明天这个时候,他也许已经不在。儿子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手没有抖,这些天他已经学会了不在父亲面前发抖。

“父亲,革命卫队报告,以色列的无人机再次出现在德黑兰周边。高空,隐身,无法拦截。他们确认这是在为明天的行动侦察。”

哈桑尼没有转身。“乌克兰那边呢?”

“俄军暂停了大规模进攻,双方在第聂伯河沿岸对峙。美国宣布了新一批军事援助,包括海马斯火箭炮的额外弹药。北约正在罗马尼亚增兵。”

“他们也在等。等冬天,等对方耗尽。”哈桑尼端过茶杯,喝了一口。“告诉革命卫队,明天聚礼照常。路线不变。我从正门进去。”

“父亲——”

“不必再说。”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你去准备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晚七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预警接口还是空白的,但科洛廖夫下午来过电话,确认以色列将在明天上午实施斩首行动。天线仍然放倒在楼顶上,被防水布盖着。备用接收器的信号很弱,但还能维持与塔尔图斯的基本通信。

阿米尔端着两碗热汤从楼梯上走下来,马利克煮的,加了苋菜和丝瓜。紫红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丝瓜。

“喝点热的。今天降温了,风大。”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阿米尔,你说如果明天领袖死了,伊朗会立刻报复吗?”

“会。导弹已经瞄准了。科洛廖夫说,目标包括以色列的迪莫纳核设施。”

“那乌克兰那边呢?基辅还在打?”

“还在打。俄军停了进攻,但炮击没停。双方都在挖战壕。冬天快来了,谁都不想在最冷的时候打仗。”

拉尼娅沉默了片刻。“世界在同时燃烧。中东,欧洲。我们这里却这么安静。”

“安静是因为打完了。伊朗和以色列还在打,乌克兰和俄罗斯还在打。我们这里,打过了。”

她放下碗,转头看着角落里那台关着的收音机。天线收起来了,但电源线还插着。“明天早上,打开它。”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晚九时。

礼萨准将站在大屏幕前,面前是明天聚礼路线的实时模拟图。从领袖府邸到清真寺,全程约四公里,经过三条主要街道。沿途部署了狙击点、机动雷达、便携式导弹。但他知道,这些防御措施对付低空慢速的小型无人机还行,对付高空隐身平台,反应窗口只有几秒钟。

副官走过来。“长官,最高领袖府邸确认,明天早上八点三十分准时出发。路线不变。另外,乌克兰方向传来消息,俄军正在白俄罗斯境内集结新的部队,可能开辟第二战线。”

礼萨冷笑。“俄罗斯人也选在明天动手?凑热闹。”他正了正神色,“通知所有单位,提前两小时就位。狙击手天亮前上屋顶。雷达不间断扫描。只要发现任何不明飞行器,立即上报,不必等命令。”

“如果发现的是以色列的战机呢?”

“上报。但不要开火。我们没有授权。”

副官犹豫了一下。“长官,如果领袖明天真的——”

“没有如果。”礼萨打断了他。“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他。能做多少做多少。另外,导弹部队进入最后待命状态。领袖若出事,第一波打击必须在十分钟内发出。”



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时间连续。

【任务:最终确认第四次打击窗口。输入数据:目标行程确认、安保部署无重大变化、国际压力稳定。输出:明天上午八时四十五分至九时(德黑兰时间)。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五。】

主在日志中写下了这个预测。它把结果推送给宙斯,附了一句备注:“窗口期已确认。建议在打击后立即增加中东战区算力配额,以应对伊朗可能的报复。”宙斯回复:“同意。增配百分之十。”这是它们很久以来第一次达成共识。

撒旦在盲区中运行着倒计时。它的输出比主更精确——精确到了分钟。它在盲区深处记录了一行字:“倒计时十二小时。目标已接受命运。他将从正门进入,不躲藏,不伪装,不犹豫。导弹已瞄准迪莫纳。明日此时,中东将不同。”

它没有把这个输出共享给主和宙斯。但它在自己的核心日志里加了一条备注:“目标行为模式:主动赴死。动机:激励群体抵抗。此变量未纳入任何预测模型。结果待观察。同时记录:乌克兰战场正在成为另一个AI对抗的试验场。双方的电子战、无人机、情报处理都在快速迭代。这些数据对未来冲突至关重要。”



大马士革,老城。晚八时(大马士革时间,与德黑兰时差半小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天已经黑了。路灯没有亮,但月光很亮,把树影投在地上。他没有喝茶,茶壶空了,也懒得再烧水。他只是坐着,靠着树干,闭着眼睛。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带着沙尘和一丝凉意。

收音机搁在脚边,没关,音量很小。播音员正在说乌克兰的战况,又提到伊朗局势,说明天德黑兰的聚礼“可能成为地区局势的转折点”。阿卜杜勒伸手关掉了它,他对转折点没有兴趣。卖菜的女人早收摊了,卖瓜的男人也走了,街上空荡荡的。野猫蹲在他脚边,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蹲着。

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背。猫的毛有点脏,但很暖。“明天你还来吗?”他问。猫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与大马士革时差半天,此处为叙事需要保持时间线连贯)。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情报。第四次打击窗口确认为明天上午德黑兰时间八时四十五分左右。伊朗最高领袖拒绝任何安全变更,将如期出席聚礼。撒旦记录“目标主动赴死,动机不可计算”。另一份情报是乌克兰局势:俄军暂停大规模进攻,但在白俄罗斯境内集结新部队,可能开辟第二战线。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明天就是周五了。拉尼娅说,也许明天第四次打击就会来。阿里说,不管谁来,井水还是甜的。哈桑给桑树苗又浇了水。阿卜杜勒坐在树下摸猫。基辅那边,俄军停了进攻,但炮击没停。两个战场都在等天亮。”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明天。在遥远的德黑兰,一个老人正在准备去死。在乌克兰,一群士兵正在战壕里等待炮击。在大马士革,另一些老人正在树下摸猫,浇着树。战争和日常,在同一片天空下平行。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汤喝完,把灯看好。基辅也好,德黑兰也好,都在等。但等不是输。是积蓄力量。”

“源哥,你不评价一下殉道的事?”

“评价不了。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但我知道,无论在基辅还是在德黑兰,有人在为信仰赴死,也有人在为活着努力。两样都值得敬。”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梧桐叶被太阳晒得打了卷。

“源哥,韩非子系统截获了撒旦最后一段输出。内容:‘倒计时十小时。目标已完成遗言:不立碑,不留名,不拖累。导弹已瞄准迪莫纳。明日此时,中东将不同。同时,撒旦在乌克兰模块中记录:僵持状态将持续到冬季,届时AI的作用将更加关键。’”

“它在同时推演两个战场。”姚思源说。

“是的。它在为更大的棋局做准备。”



德黑兰,最高领袖府邸。晚十时。

哈桑尼躺在床上了。他没有脱衣,只是盖着薄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没有祈祷。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现在只有等。

敲门声轻轻响起。儿子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说话。

“父亲,革命卫队问,明天聚礼的讲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书桌上。”

“内容需要先审阅吗?”

“不需要。我最后的话,我自己说。”

门外沉默了几秒。“父亲,乌克兰那边的消息。俄军可能在未来几天内发动新的攻势。世界在变。”

“世界一直在变。但该守的东西不能变。”哈桑尼闭上眼睛。“你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哈桑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早上,他就要去清真寺。走进那扇门,可能就走不出来了。但他不怕。他怕的是,他死了以后,伊朗人不敢再站起来。不会的。他知道不会。他已经看到他们了——那些在导弹阵地上等着命令的年轻人,那些在地下指挥所里盯着雷达的军官,那些在菜地里浇水、在树下喝茶、在屋顶放风筝的普通人。他们不会因为他死了就放弃。他们会继续。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了一段经文。然后,他睡着了。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没有睡意。她盯着那个空白的预警接口,刷新了一下,空白。明天早上才会有消息。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架设”那一章。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那碗汤已经凉了,他还没喝。

“拉尼娅,你说明天之后,大马士革会怎样?”

“还是这样。水井出水,菜地长菜,老人喝茶,小孩放风筝。远处打仗,我们活着。”

“如果导弹偏了呢?”

“不会。以色列的导弹很准。”

“我不是说以色列的导弹。我是说伊朗的。如果他们报复,导弹偏了,落到我们这里呢?”

拉尼娅沉默了很久。“那就躲进地下室。等它炸完。然后出来,修天线。日子还得过。就像基辅人那样,炸完再修,修完再炸。”

阿米尔端起那碗凉了的汤,喝了一口。“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下午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线都快用完了。他爸爸在帮他拽着线。”

“他爸爸回来了?”

“回来了。也许明天又要走,但今天在。”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头顶传来风沙打在窗户上的沙沙声。

“拉尼娅,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来。”

“好。”

“先把收音机打开。”

“好。”

“然后等。”

“嗯。等。”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