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等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18章 · 44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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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二零五九年六月二日,凌晨三时。

拉尼娅没有睡。她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完整地睡过觉了——不是不想睡,是身体习惯了这种半休眠状态。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睛,听到任何异响就会立刻醒来。预警接口持续空白,科洛廖夫已经两天没有来电话了。也许他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也许是他自己也累了。阿米尔躺在墙角的折叠床上,呼吸很沉,难得睡着了。旧军大衣盖到下巴,一只手垂在床沿外,手指微微蜷曲。

拉尼娅站起来,把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门,上了楼梯。

一楼大厅里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水桶和空地上。水桶只剩两排了,其他都摞在墙角。来领水的人越来越少,不是没水了,是不需要了——叛军那边的井够用了,附近居民也自己想办法了。马利克不在,也许在一楼门口打瞌睡,也许在医疗点陪着皮埃尔。门边的旧收音机关着,但天线还没收起来,静静立在那里。她想起昨天下午从收音机里听到的新闻——基辅郊区又一座桥被炸了,俄军的坦克纵队被挡在第聂伯河东岸。播音员说,战争进入了僵持阶段。

她推开铁门。外面黑得很沉,天上的星星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在云缝里挣扎。夜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很热,带着沙尘和远处野草的气味。卡西翁山上看不见那些天线——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还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地下室。



德黑兰,革命卫队地下指挥中心。凌晨四时(伊朗时间,比大马士革早半小时)。

礼萨准将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杯了。大屏幕上的雷达图一片平静,没有敌机,没有导弹,没有异常。以色列的F-35I没有起飞,预警机在地面,加油机也没有出动。又一个平安夜。旁边的副显示屏上切换着乌克兰战场的汇总情报——基辅周围的俄军正在重新整补,据说一周内可能发动第三次进攻。

副官走过来。“长官,最高领袖府邸来电。问第二次打击的时机。”

“告诉他们,以色列还没动手。我们也不动。”

“乌克兰那边有新消息。北约援助的标枪导弹和毒刺导弹已经大量消耗,乌军急需补充。俄军也在调集更多部队,熊罠系统完成了软件升级,据称抗干扰能力更强了。”

礼萨放下茶杯。“俄罗斯人打乌克兰,美国人帮乌克兰。两边都顾不上我们。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长官,如果乌克兰战局出现变化——比如俄军攻下基辅——美国会不会全力转向我们?”

“不会。欧洲不会让俄罗斯轻易赢。这场仗会打很久。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礼萨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目标标记。“通知导弹部队,继续保持戒备。我们不急。有人替我们消耗美国。”



特拉维夫,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凌晨五时(以色列时间)。

总参谋长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白。天快亮了。又一个夜晚平安过去,没有导弹来袭,没有警报,没有伤亡。但这是暂时的。伊朗的导弹还在那里,发射车还在待命,随时可以点火。

情报官走进来。“长官,最新的卫星图像显示,伊朗的导弹阵地没有撤离。发射车还在原地,燃料罐还在旁边。乌克兰方向,俄军正在重新集结,预计几天内会对基辅发动第三次大规模进攻。”

“他们打基辅,我们打伊朗。都在耗。”

“长官,美国那边的消息。他们希望我们在中东保持克制,不要扩大冲突,因为他们要同时应对欧洲战场。”

总参谋长转过身。“美国被欧洲拖住了。所以我们更要靠自己。通知空军,第二轮打击的计划继续完善,但不要着急动手。等伊朗先犯错。”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七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提着竹篮走下楼梯。楼道里的旧报纸彻底掉了,散在台阶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窗台上,用一个小石头压住。阳光照在报纸上——是几天前的旧新闻:“伊朗导弹袭击以色列,乌代德基地受损。”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街上热浪扑面而来。卖菜的女人已经摆好了摊,今天有新菜——空心菜很嫩,苋菜紫红,丝瓜还带着花。卖瓜的男人把甜瓜摆成一排,收音机搁在他脚边,音量很小,隐隐约约在播乌克兰的消息。阿卜杜勒没有认真听。

他拿了一把苋菜,用一瓶水换了,提着篮子走到玉兰树下。两个老人已经在了,小板凳,一壶茶。

“今天热。”一个老人说。

“热。”阿卜杜勒应了一声。

“听说还没打。伊朗和以色列都等着。基辅那边也僵住了。”

“等着好。不打最好。”

“等久了,总会有人忍不住。”

阿卜杜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泡的,加了白糖。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那只野猫蹲在树根旁边,眯着眼睛。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伊朗-以色列对峙分析。僵局进入第六天(从第二次打击至今)。双方都保持高度戒备,但都未发动第三次打击。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待命,以色列的空军也做好了出击准备。国际社会呼吁克制,但没有实质行动。另一份报告是乌克兰局势:俄军正在重新集结,预计对基辅发动第三次进攻;北约援助的弹药消耗很快,乌军急需补充。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第六天了。还没有第三次打击。大马士革在等,阿卜杜勒在喝茶,小孩在放风筝,阿里在浇树。拉尼娅问我,谁会先动手。我说以色列。她问为什么。我说他们没耐心。不过乌克兰那边也一样,俄军也在等更好的时机。”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等。所有人都在等。等对方犯错,等援军到来,等国际局势变化。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没耐心的人先动手。动手了,就收不回来了。阿里浇树,树会长大。小孩放风筝,风筝会飞。不管谁打,这些事还在。乌克兰也一样,坦克到了也收不回来。”

“源哥,你觉得以色列会打第三次吗?”

“会。但不一定是今天。他们在等福尔多的修复进度,等伊朗的导弹库存消耗。乌克兰那边也在等——等北约的坦克,等俄军的补给耗尽。战争里最折磨人的不是打,是等。”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梧桐叶被太阳晒得打了卷。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美洲三体的最新动态。主和宙斯的算力分配争议加剧。宙斯要求将更多资源调拨给中东战区,主认为应该维持平衡。双方在系统日志中互相记录了对方的‘不合理要求’。撒旦仍然没有表态,但它在盲区中运行的预测模块已经开始产生输出。”

“撒旦的预测还是‘第四次打击是斩首’?”

“是的。而且它还在收集乌克兰战场的电子战数据。韩非子认为,撒旦在同时学习两场战争——中东的导弹战和欧洲的坦克战。它可能在为某种更宏大的推演做准备。”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十一时。

阿里蹲在桑树苗旁边,用手量了量树苗的高度。到他的膝盖上面一点了。“哈桑,这树长得真快。”

“夏天嘛。水足,太阳好,一天一个样。”

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阿里,听说还没打。伊朗和以色列都等着。乌克兰那边也僵住了。”

“他们都在算。算怎么打划算。”

“能算出来吗?”

“算不出来。打仗不是算账。”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哈桑,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

“送了。几个。还说乌克兰人在向全世界乞讨武器,问我们伊朗能不能分点导弹给他们。”

阿里听完这话竟笑了一下。“导弹不是鸡蛋,不能分着吃。让他们好好种菜吧。”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同日晚间八时(华盛顿时间)。

总统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是伊朗导弹阵地的卫星照片,旁边是乌克兰的战场态势图。两个屏幕并排,像两盘棋。参联会主席正在汇报。

“总统先生,伊朗的导弹部队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至少二十枚导弹随时可以发射。乌克兰方面,俄军正在重新集结,预计未来一周内会对基辅发动第三次大规模进攻。我们的情报显示,俄军从东部调来了更多电子战部队,熊罠系统的活动频率在增加。”

国务卿插话。“以色列的压力在增大。内塔尼亚胡希望我们允许他们打击伊朗更深处的目标。同时,欧洲盟友希望我们加强对乌克兰的援助,但德国还在犹豫是否提供重型武器。”

总统沉默了几秒。“两个战场,都不能丢,都不能陷进去。通知以色列,我们支持他们的自卫权,但不支持扩大冲突。通知乌克兰,援助会继续,但美军不会参战。让欧洲多出钱。”

“总统先生,如果伊朗看到我们被乌克兰拖住,他们会不会更敢动手?”

“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在嘴上硬,在行动上稳。不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另外,情报显示,伊朗最高领袖哈桑尼已经拒绝了所有安全建议。他坚持如期出席周五聚礼。以色列可能利用这个机会。”

总统闭上眼睛。“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是警告。”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傍晚六时。

拉尼娅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天线信号正常,卡西翁山上那几根也在工作。太阳正在落山,把西边的云染成紫红色。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尘和一丝丝烟火气——有人在做饭。

阿米尔爬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喝点凉的。”

拉尼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今天热。”

“比昨天热。”

“明天会更热。”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拉尼娅,你说今天会有导弹吗?”

“也许。也许没有。”

“如果有,我们能提前知道吗?”

“科洛廖夫说至少几分钟。够我们躲进地下室。”

“那如果导弹打中了天线呢?”

“那就等天晴了去修。”

“乌克兰那边的天线也是这么修的吗?”

“他们也有他们的办法。星链、光纤、无线电。战争打不垮通信,就像打不垮浇树的念头。”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说伊朗的最高领袖真的会去清真寺吗?明知道以色列要杀他。”

“会。有些人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怕的是活着的时候投降。”

“你不怕死?”

“我怕。但更怕井干了、树枯了、灯灭了。”拉尼娅放下空杯子,“走吧。下去等。”



德黑兰,最高领袖府邸。晚七时(伊朗时间)。

哈桑尼坐在书桌前,面前是第二次打击后的国际反应汇总。联合国安理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但没有新的决议。美国还在呼吁克制,欧洲各国各说各话。他看了一眼乌克兰战况简报——俄军准备第三次进攻,北约援助在加码。世界不乱,但也不太平。

儿子站在门口。“父亲,革命卫队再次建议您取消周五的聚礼。”

“不取消。”

“安全风险——”

“我知道。但取消聚礼,就是告诉他们我怕了。他们越是想让我躲,我越不能躲。而且,如果我现在退缩,伊朗人民会怎么看我?乌克兰人在基辅街头挖战壕,他们怕了吗?”

“父亲——”

“不必再说。告诉革命卫队,星期五的聚礼照常。我会从正门进去。另外,通知导弹部队,如果那天我死了,不要等。立刻打击以色列的迪莫纳核设施。不要问,不要犹豫。”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预警接口还是空白的。科洛廖夫没有来新消息。也许第三次打击不会很快发生,也许就在明天。她关掉监控界面,打开技术手册,翻到“天线修复”那一章。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丝瓜和苋菜,没有生姜,没有柠檬。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淡的。”

“马利克说今天不放调料了。”

“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没放风筝。坐在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

“画什么?”

“画一个人。站在台上,周围很多人。他旁边的小石头压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是伊朗的那个领袖。”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碗里漂浮的丝瓜片。“那个小孩知道他在画谁吗?”

“也许不知道。也许只是照着报纸画。”

“那他画的是什么呢?”

“一个人。不怕死的人。”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