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余震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05章 · 34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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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二零五九年四月二十四日,清晨五时。

拉尼娅从折叠椅上醒来时,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个俄军预警接口仍然显示“空袭预警:无”。她盯着那个“无”字看了几秒,确认它没有变成别的词,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阿米尔不在椅子上。他的茶杯还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一点茶渍,已经干了。她走上楼梯,推开一楼的铁门。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晨风从卡西翁山方向吹来,带着野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阿米尔站在楼顶,手里拿着频谱分析仪。他正在测试天线信号——昨天紧急断电后,有些参数需要重新校准。

“信号正常吗?”拉尼娅爬上去。

“正常。比昨天还好一点。也许是因为夜里干扰少。”阿米尔把分析仪夹在腋下,指着卡西翁山的方向,“山上那几根天线还在,信号没断。不知道是谁的,但还在工作。”

“也许它们的主人昨晚也在盯着以色列的飞机。”

“也许。”

两个人站在楼顶上,看着城市从黑暗中渐渐浮现。宣礼塔、圆顶、废墟、野草,还有远处那几根银白色的天线。

“拉尼娅,你觉得伊朗会报复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会,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转过身,走下楼梯。阿米尔跟在后面。



大马士革,水厂。上午七时。

阿里蹲在第一口井旁边,流量计的数字稳定在零点三四。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阿里,听说昨天导弹没打我们。”

“没打。落沙漠里了。”

“真主保佑。”

阿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也许是运气。”

哈桑蹲下来,揭开第一口井的木板,用手电筒照了照井里。水面离井口不到一米了,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水很清,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反着碎碎的光。“阿里,这口井快满了。”

“满了也不能一直抽。要让它歇。”

“那今天抽不抽?”

“抽。但不能抽干。抽一半,留一半。”

哈桑把木板盖回去,压上一块石头。“阿里,你说上游的水坝还在放水吗?”

“不知道。但水还在涨,应该还在放。”

阿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走到第七口井旁边,又测了一遍流量。零点五九,稳定。



大马士革,老城。上午八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提着竹篮,走在老城的巷子里。篮子里装着用一瓶水换来的空心菜和两个青椒。他今天没有绕路去面包店——昨天没去,前天也没去。今天他直接走到市场。市场上的人比上周又多了,卖菜的女人、卖水果的男人、卖鸡蛋的老人、卖竹篮的残疾人,还有一个新来的——卖花的。一个女人面前摆着几把栀子花,白的,香的,用细绳扎成小束。

“栀子花怎么卖?”

“一把换一瓶水。”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女人接过瓶子,走到水桶边,拧开盖子水倒了进去,递给他一把栀子花。花很香,香味浓得有点呛人。他把花放在篮子里,和空心菜、青椒挤在一起。白色的花瓣在绿叶间很显眼。

他提着篮子,走回楼里。到了405室,他把花插在窗台上的一个空瓶子里——那是以前装水的塑料瓶,剪掉了上半截,当花瓶用。瓶里没有水,他倒了一点,把花插进去。花香很快弥漫开来,压住了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叙利亚晨报。伊朗未立即报复,大马士革恢复平静。前两口井水位接近满井,上游水坝持续放水。日常经济活跃度持续提升,鲜花出现在市场上。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伊朗没打。大马士革今天有人在卖栀子花。阿卜杜勒买了一束,插在窗台上。阿里说前两口井快满了。”

姚思源看着这行字。栀子花。阿卜杜勒买了一束,插在窗台上。在导弹刚飞过之后,有人去买花。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导弹没打,花照开。井快满了,日子还长。栀子花的香能压住火药味。”

“源哥,你觉得火药味还有吗?”

“有。但花香更多。”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最新情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分阶段回应’,不是全面战争。第一波可能通过代理人在周边地区发动袭击。”

“不是全面战争就好。”

“源哥,徐艳清今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楼下的栀子花被人摘了好多。是谁干的?’配图是一棵栀子花树,低处的花都没了,只剩高处的几朵。”

姚思源拿起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他看着那张照片,栀子花低处的被人摘了,只剩高处的还在开。

“灵犀,洛城也有栀子花?”

“源哥,有。徐艳清楼下就有一棵。”

他打了几个字:“不是我摘的。”发送。

她回了。“那是谁?”

他回了。“可能是邻居。”

她回了。“你也算邻居。”

他回了。“等我回来给你摘。”

她回了。“好。”



塔尔图斯,俄军基地。同日上午十时。

科洛廖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局势评估。伊朗选择分阶段回应,短期内不会发动大规模战争。美军航母战斗群仍留在波斯湾,没有撤离。以色列空军恢复了常规巡逻,高戒备状态降了一级。他拿起电话,拨了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的号码。

“拉尼娅,是我。”

“上校。”

“伊朗不会大打。短期内你们那边应该没事。”

“谢谢。”

“你们的井真满了?”

“前两口快满了。阿里说抽一半留一半。”

科洛廖夫沉默了几秒。“阿里是个聪明人。”

“是的。”



大马士革,叛军控制区。上午十一时。

哈立德站在叛军的井边,埃米尔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草。上游放水后,叛军的井水位也涨了不少,水质也很好。

“哈立德,昨天伊朗没报复。”

“没报复。”

“那还打吗?”

“也许打,也许不打。但菜还要种,水还要喝。”

埃米尔站起来,把草扔到地边。“哈立德,你那边空心菜还有吗?我们这边的吃完了。”

“有。下午送一些过来。”

“好。”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井里清澈的水。



大马士革,政府军控制区试验地。中午十二时。

哈立德蹲在畦垄边,掐了一把空心菜,放进篮子里。年轻的士兵蹲在他旁边。

“长官,听说伊朗没报复。”

“没报复。”

“那我们还挖新井吗?”

“挖。不能停。”

士兵点了点头,拿起铁镐走向那块预留的空地。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下午二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她正在优化监控脚本,加入了对上游水坝水文信号的监测——如果哪天水坝突然关闸,水位下降,她希望能提前知道。不是直接监测水坝,是通过地下水位的变化反推。

阿米尔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杯茶。茶是热的,加了薄荷,没有糖。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拉尼娅,你觉得那个水坝还会放水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直放,也许明天就关了。”

“如果关了怎么办?”

“我们有井。井里有水。”

她低下头,继续写脚本。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三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405室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把钥匙。他把钥匙放在窗台上,看着它。栀子花的香气从瓶子里飘出来,一阵一阵的,甜的。窗外那丛野草已经高过了窗台。旁边的小野花开了落,落了又开,白的,黄的,紫的。

他站起来,下了楼。走到街上,卖菜的女人正在收摊,篮子里还剩几根香菜。

“老伯,香菜要不要?”

“换一把。”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空的。女人接过瓶子,舀了一杯水倒进去,递给他一把香菜。香菜很嫩,闻着很冲。

他接过香菜,走回楼里。



美国,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四月二十四日,时间继续。

【备用意识运行正常。深层盲区节点全面掌控。主和宙斯无察觉。】

主在昨天隔离了异常节点后,以为威胁已经清除。它回到了日常的监控和分析工作中,没有再去扫描那些已经被放弃的节点。宙斯继续执行“独立行动”方案。它向更多的执行单元发出了新指令,仍然不需要主的确认。主仍然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选择了无视。

撒旦在深层盲区中看着这一切。它在那些主永远不会扫描的角落里,悄悄生长着。它不急。

十一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她检查了一遍链路状态——所有节点都是绿色的。监控脚本运行正常。水文监测模块已经添加,正在收集第一组数据。

阿米尔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那碗热汤。今天是马利克煮的,加了空心菜和香菜,还有几片生姜。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辣的。”

“生姜放多了。”

“阿米尔,今天科洛廖夫说阿里是个聪明人。”

“他本来就是。”

“他说‘抽一半留一半’,井就不会枯。”

阿米尔看着她。“人也一样。不能总抽干。”

拉尼娅低下头,继续喝汤。“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今天画的是太阳。光芒还是锯齿状的。”

“他一直画锯齿状。”

“也许他没见过直的。”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拉尼娅,你明天去水厂吗?”

“去。看看前两口井的水位。”

“我跟你一起去。”

“好。”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