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笔钱

万物皆弦之我的螺旋专治穷鬼 · 火焰一半苍凉未满 · 第7章 · 36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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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钱。

不是“想要钱“——是“需要“。这两个词的区别是:想要钱的人想着怎么花,需要钱的人想着怎么活。

盘库过了之后,周海峰给我换了白班为主,工资还是保安的标准——月薪四千五。扣掉房租一千二、吃饭交通水电杂费一千五到两千,每个月能剩两千出头。但之前失业三个月欠了信用卡——不是一张,是两张。一张欠了一万二,一张欠了一万六。加起来两万八。利息加违约金每个月滚五百多。最低还款八百。

第四个月的时候信用卡就只剩两万六千多了。但第四个月之前——我需要一笔额外的钱。

改写金属卖钱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在出租屋里试了几次铜片之后慢慢成形的——我能把铜的原子排列改写,让它变成另一种东西。虽然不是银也不是金,但它的硬度和密度比铜高。外观偏白偏亮。如果改出来的东西足够像某种贵金属——哪怕不是真的——回收站的人用常规检测不一定能分辨。

我知道这是冒险。但冒险和犯法之间有一条线——我改写的是我自己买的铜锌合金。我的铜片,我的能力,我的交易。不偷不抢。改写后的东西不是假的——它真的变成了另一种金属。只是这种金属没有名字、没有矿脉指纹、没有冶炼记录。它“没有来历“。但没有来历不等于假。它存在。它是真的。只是没人知道它从哪来。

就像我。

从五金店买了一块铜锌合金——十块钱。巴掌大,两毫米厚。回到出租屋,掌心贴上去,螺旋转了十五秒。

合金的原子排列在掌心下重组——铜原子的频率偏移,锌原子重新排列。这次我比第一次试铜片的时候更“有意识“了——不是随便让螺旋转,而是试图“引导“它。我想让合金向更重、更亮的方向偏。不完全是黄金的方向——黄金太纯了,改出来如果太像黄金会被怀疑。我需要的是一种“像贵金属但不是黄金“的东西。模糊地带。回收站的人看了觉得“值钱但说不出是什么“。

十五秒后松手。颜色从合金的暗黄变成了偏白的亮黄色。重量也变了——密度变大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原来重了一倍。

电子秤称了一下。改写后的合金密度大概是14克每立方厘米。不是黄金(19.32),但比铜(8.9)高了一倍。外观上——亮黄色,沉手。不像黄金那么黄,但比铜亮。比银黄。像某种不明贵金属的合金。

回收站的人分辨不出来——除非他有光谱仪。

第一个星期,我在下班路上找了三家回收站。不是那种连锁的大店——是路边的小摊。我观察了两天。

第一家验得仔细。老板四十多岁,戴眼镜,柜台上有光谱仪。他收金属的时候会把金属放在仪器上照一下——三秒钟出结果,什么元素、比例多少。这种店不能去。光谱仪一照就知道不是已知金属。

第二家只看颜色和称重。但老板精明——他会跟你砍价,会问你“从哪来的“,会记住你的脸。这种店也不能去。老板记性太好。

第三家——第三家老板是个老头。六十多岁,戴老花镜,坐在摊位后面喝茶。验货的方式是用牙咬。

咬一口,看看牙印。没牙印就是硬的,硬的就是“好东西“。他的检测设备就是他的牙。几十年收废品的经验全在牙上——金软铜硬银发涩,他咬一口就知道。

我选了第三家。

把改写后的合金掰成两小块——用钳子掰的。比铜硬多了,费了很大劲,钳子都夹出了印。两块加起来大概三十克。亮黄色,沉手。

回收站老头接过去,戴上老花镜看了看颜色。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嗯。“他拿出来说,“硬。不是铜。“

“是什么?“

他看了看。“像金。但不全像。颜色差一点。“他又称了一下重量。拿计算器按了按。老花镜推到额头上。

“一千二。“

“行。“

他数了十二张一百块。我接过来。钱在口袋里。一千二百块。

一千二百块。十块钱的铜锌合金改了十五秒,变成了一千二百块。

从回收站出来走了一百米,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在门口跟隔壁摊的人说话,手里拿着我那两块合金在比划。没有追出来。

又走了两百米。手心出汗了。不是热的——是紧张。钱在口袋里,很轻。一千二百块现金在口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我的腿在发软——不是生理上的软,是心理上的。刚做了一件冒险的事。肾上腺素退了之后身体开始反应。

我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两块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喝。

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我喝了一半,把另一半浇在头上。热。八月的热。不是天气的热——是身体内部的热。改写之后身体会发热,像CPU满载运行后的余温。掌心的螺旋纹路比改写前深了一点——暗红偏深。

坐了五分钟。心跳恢复正常了。站起来。

走进一家面馆——不是金库对面那家,是另一家。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一个卤蛋。十七块。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脸。我先喝了口汤——牛肉汤,咸的,热的。然后吃了卤蛋。蛋黄很面,蛋白很弹。

吃面的时候我想了一下——一千二百块。交了房租一千二,还了信用卡最低还款八百。这个月不用再拆东墙补西墙了。加上工资,能存一点。

但下个月呢?信用卡最低还款还要继续还。房租还要交。手机电池快不行了——换手机也要钱。

继续卖?能卖多少次?每次十块钱的合金改完卖一千二——听起来很多,但每次改写都有副作用。绿萝黄叶。桌面变色。改写痕迹在扩散。

不卖?靠工资四千五——每月还信用卡最低还款八百,房租一千二,吃饭交通水电杂费一千五到两千,剩五百到一千。五百到一千块吃一个月。一天十六到三十三块。一碗面十七块——能吃,但剩不了多少。

这是个死循环。改了金属赚钱,钱解决问题但改写有毒。不改金属没钱,没钱解决问题但至少没毒。

IT男的选择: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信用卡必须还。先还了再说。副作用的事——以后再说。绿萝死了再买一盆。十块钱。

回到家。把改写过的合金剩的边角料用密封袋装了,放进抽屉。然后检查了桌面——改写合金的时候,我在桌上垫了一块木板。木板表面完好。没有变色。

但木板的边缘——靠着桌面的那一圈——有一道淡淡的颜色变化。比上次铜片的痕迹浅,但有。木板边缘的木纹变深了一点点,像被水泡过又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我用指甲划了一下——比周围硬。分子结构变了。

我把木板扔了。从楼下捡了一块砖头回来垫桌脚——砖头不是有机物,不是金属,不是木头。应该不会受改写影响。应该。

然后我检查了背包——合金放在背包夹层里带去回收站的。背包夹层的布料上——有一圈淡淡的变色。跟桌面上的变色痕迹一样。像被什么东西烤过。布料没有破,没有烧焦的痕迹。但那一圈的触感不对——比周围硬了一点,像被轻微改了分子结构。纤维排列偏了。

改写过的合金放在背包夹层里。合金的改写痕迹扩散到了背包上。

不只是改写物本身受影响——连接触过改写物的物品也受影响。背包接触了合金,背包变了。桌面接触了合金(隔着木板),木板边缘变了。绿萝没有直接接触合金——但绿萝搭在桌面上,桌面变了,绿萝也变了。

扩散链:合金→接触物→接触物的接触物→接触物的接触物的接触物。每一级扩散,影响减弱。但每一级都存在。

我把背包也扔了。不能用了——背包夹层的布料分子结构变了,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扩散。如果扩散到背包外面的布料——我背着背包走在路上,背包的改写痕迹接触到我的衣服——衣服也变了?

太远了。想太远了。也许不会扩散那么远。也许只是直接接触才受影响。也许。

但“也许“在改写副作用面前不够安全。上次“也许桌本来就这样“——结果绿萝死了。

我把背包扔了。从衣柜里翻了一个旧的帆布袋出来——不是背包,就是一个普通的袋子。凑合用。

第二天早上。绿萝又黄了两片叶子。

不是搭在桌面上的那种——是窗台上面的叶子。离桌面有半米远。

半米。

上次变色痕迹在桌面,绿萝黄叶在桌角。距离十厘米。

这次改写在木板上(木板扔了),合金在背包里(背包扔了)。改写痕迹应该已经清除了——改写物和接触物都扔了。但绿萝还是黄了。在窗台上。离桌面半米。

范围在扩大。或者说——改写影响不只在改写的那个点扩散,它会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网络蔓延。改写物扔了,但改写时释放的“什么东西“已经扩散到了周围的空间里。空间记住了。物质扔了,空间没忘。

像你在一间屋子里喷了香水——你把香水拿走了,但屋子里还有香味。香味不在香水瓶里,在空气里。空气没有形状,你不能扔掉空气。

我把黄叶摘了。浇了水。绿萝剩下的叶子还是绿的——大部分还活着。但“大部分还活着“这件事已经不能让我安心了。

用手机查了一下——绿萝叶子发黄的原因:浇水过多、浇水过少、光照不足、温度过低、肥料不够、空气干燥。

原因太多了。任何一个都能解释黄叶。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也许真的只是我不会养花。

也许。

手机屏幕亮着。充上电了——胶带固定的角度还行。但电量只够用两个小时——电池鼓过一次,换的杂牌电池,半天就没电。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八月十九号。房租十五号已经交了——用回收站那笔钱交的。信用卡最低还款还了两期。剩下的慢慢还。

下个月还能这么干吗?掌心的螺旋在发暗红色的光。纹路清晰。像一把用顺了的工具——你用得越多,它越顺手,手柄磨得越亮。

但用得越多,绿萝黄得越多。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台上绿萝的影子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房东说过年找人来修,一直没修。

我不知道天花板上的裂纹跟我的改写有没有关系。

也许没有。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