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搞钱
不卖改写金属了。但钱还是缺。
信用卡的最低还款还差八百。上个月卖了合金得了一千二，交了房租还了最低还款，没剩多少。总额度两万八，利息加违约金每个月滚五百多。每个月还八百，滚五百多，净减少三百。按这个速度，九十多个月才能还清。九十多个月——将近八年。
八年。在金库当保安八年。月薪四千五。信用卡还完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多了。三十多岁，金库保安，月薪四千五。
不行。太慢了。
但直接改写贵金属卖——倒查到冶炼厂。换回收站？也不行。不管换哪家回收站，最终都流向冶炼厂。冶炼厂是终端——所有回收金属的终点。只要进了冶炼厂，没有矿脉指纹的金属就会被标记。
那就不能走回收站→上游→冶炼厂这条链。得换一条链。
什么链不走冶炼厂？
首饰加工。
首饰店收金属——不是送冶炼厂回炉。他们收了之后直接加工——熔了做成首饰。熔的过程中不做矿脉指纹检测——首饰行业没有这个检测标准。只有工业冶炼才做。
我可以在首饰店卖。不卖原料——卖成品。把金属改写成银或铂，然后以“旧首饰回收“的名义卖给首饰店。首饰店只检测纯度，不检测矿脉指纹。
但首饰店需要鉴定——他们用XRF分析仪检测纯度。XRF能检测到什么？成分和比例。我的改写金属成分是纯的——纯银或纯铂，成分没有问题。XRF测不到“频率“——它只测元素组成。七楼的频率扫描仪才能测频率，首饰店的XRF测不到。
可行。但有风险——首饰店有监控，有交易记录。不能去太多次。不能卖太多。每次少量，换不同的店。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像写反追踪协议一样。在IT行业里，如果你不想被追踪，你会怎么做？换IP、换设备、换时间、换路径。每一步都留痕迹，但你让痕迹之间没有规律。没有规律就串不起来。串不起来就定位不到你。
1.每次改写的量不超过50克。50克银按市价大约三百多块。50克铂大约一万多——太贵了，会引起注意。银安全。用银。
2.每次换一家首饰店。不在同一家卖第二次。
3.间隔至少一周。不连续。
4.不在同一区域卖。这次城东，下次城西。
5.改写后的银用密封袋装着，跟其他物品隔开。改写后的银“不嗡“——不能让它们接触其他金属太久。
这五条规矩写在手机备忘录里。跟能力说明书放在一起——一个记录能力，一个记录搞钱。两个文件，一个手机。
第一周。改写了50克银。从一块废弃的铁片开始——铁的频率低，容易改。先改成铜，再从铜改成银。两步改写。每一步消耗体力——改完之后鼻子里有一丝血味，但不流鼻血。比改七十根金条轻多了。像扛一箱矿泉水和扛一卡车的区别——动作一样，量级不同。
改写铁的时候掌心的感觉很清晰——铁的晶格简单，体心立方，推一下整排原子跟着走。像推多米诺骨牌。改铜稍难——面心立方结构，原子排列更密，推起来费力一点。改银更难——银的频率高，密度大，像在推一堵墙。但推过金之后，银不算什么。金是最难的。
改完之后我把银块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颜色对了——银白色，有光泽。但“不嗡“。正常的银会嗡——银的频率高，清脆，像风铃。这块银不嗡。安静。
装进密封袋。食品级密封袋，超市买的，一毛钱一个。
周六去了城东的一家首饰店。小店，开在菜市场旁边，招牌写着“黄金回收·首饰加工“。店面很小——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条金链子和银镯子。柜台后面是一张工作台，上面有酒精灯、钳子、模具。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金项链，手上有茧——做首饰磨的。
“旧银首饰回收？“她问。
“银块。50克。“
她拿出了XRF分析仪——手掌大的仪器，对着银块扫了一下。屏幕上显示：Ag 99.9%。
“纯度不错。哪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的。旧银元熔的。“
她没多问。首饰店的人不在乎来路——只要纯度够、价格谈得拢就行。称了重量——51克。按市价给了三百二。现金。
三百二。够还信用卡最低还款的一部分。
出了首饰店，我在菜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三百二。阳光晒在身上，暖的。菜市场里有人在吆喝——“西瓜西瓜，甜的西瓜，不甜不要钱。“
三个月前我连买西瓜的钱都没有。
第二周。改写了50克银。去了城西的一家首饰店。不同的店，不同的老板。这次老板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用XRF扫了一下，看了纯度，称了重量。三百一。现金。
老头多问了一句：“你年轻小伙子怎么有银块？“
“家里传的。“
“哦。传下来的好。“他点头。“现在的年轻人不留这些东西了。金留着，银都当了。可惜。“
他没再问。我走了。
第三周。这周没改。间隔。让掌心休息——频繁改写会加重副作用。上周改完之后，出租屋窗台上的新绿萝有一片叶子尖尖黄了。只黄了一片——50克银的副作用比70根金条小得多。但黄了就是黄了。
新绿萝放在两米远的地方。改写的时候我去了厨房——离窗台最远的位置。绿萝还是黄了。两米。50克银。一片黄叶。
影响范围在两米以内吗？还是绿萝对频率变化特别敏感？也许别的植物不会这么敏感——但绿萝是唯一在我出租屋里的活物。它是我的环境监测器。它替我承受着改写的代价。
每次改写后我都会检查——桌面、背包、衣服。看有没有“痕迹“扩散。大部分时候没有。偶尔有轻微变色——厨房水槽边出现了一小块暗斑。水槽是不锈钢的，暗斑出现在水槽边缘靠近我改写时站的位置。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斑。不锈钢变暗了——不是锈，是颜色变了。跟之前出租屋桌面上的变色痕迹一样。
改写过的东西我用密封袋装着——改写后的银不嗡。拿着密封袋的时候掌心不烫——隔着塑料袋，频率传不过来。但我知道它在里面。安静的。不嗡的。
第四周。改写了50克银。去了城南。三百三。
四次。总共一千二百多块。加上工资——这个月发了四千五。加起来五千七。交了房租一千二，还了信用卡最低还款八百，买了些菜和日用品。剩下的存着。
生活开始改善了。不是暴富——是从“交不起下个月房租“变成“勉强能过“。冰箱里有菜了——鸡蛋、青菜、挂面。不是大鱼大肉，但不用每天吃泡面了。早上能煎个鸡蛋下挂面——放了酱油，挖了一勺老干妈拌进去。红色的辣椒油裹着面条，热乎乎的。辣味从舌根冲到鼻腔，鼻头酸了一下。比泡面强十倍。
老干妈是超市买的——九块五一瓶。以前觉得贵，买不起。现在买得起了。瓶身上印着那个戴围巾的女人头像。我盯着看了两秒——她也姓陶。跟我没有关系。但她做了一辈子辣酱，做了几十年。一件事做了几十年，做透了。我现在做一件事——改写金属——做了不到一个月。还早。
把老干妈放进冰箱。冰箱是出租屋配的——老旧的小冰箱，压缩机嗡嗡响。那个嗡嗡声现在我能“听“到了。压缩机的金属壳在振动。铁的频率。低沉。嗡嗡嗡。以前听不到——现在满世界都在响。
手机换了个二手的——网上买的，两百块。不是新的但能正常充电。屏幕没裂。充电口不松。充两个小时能到100%。比之前那个强了十倍。新手机能正常打开备忘录、正常上网、正常用微信——之前那个杂牌机连微信都登不上去。
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每次改写后，掌心里都会感受到一个“空洞“。不是痛，不是痒。是“少了什么“。像你搬完家之后站在空房子里——东西都搬走了，墙壁还在，地板还在，但“少了什么“。你说不清少了什么，但你知道少了。
改写过的银在我手里不嗡。正常的银会嗡——银的频率高，清脆，像风铃。但改写过的银不嗡。像风铃的铃铛被摘了——架子还在，绳子还在，但铃铛没了。风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不是偶然。是每次改写的必然结果。我改了什么，什么就失去声音。铜、银、金——改完都不嗡。改多少次都一样。
这个“空洞感“在日常生活中扩散。不是掌心的问题——是感知的问题。我开始在不改写的时候也能“听“到周围东西的频率了。走在路上，路灯的铁杆在嗡。公交车的钢板在嗡。便利店的货架在嗡。满世界都在嗡。
但改写过的东西不嗡。在那个满世界嗡嗡响的背景里，改写过的银块像一块黑色的洞——安静、沉默、格格不入。
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条：
——改写后物质“没有声音“是必然结果。每次改写都会产生“频率空洞“。空洞大小与改写量正相关。改写50克银：空洞小，周围影响半径约2米（绿萝黄叶1片）。改写70根金条：空洞大，金库走廊可感知。改写量累积=空洞累积。
——空洞感在日常中扩散：不改写时也能听到周围物质频率。改写物在背景中如“黑洞“——安静、沉默。
保存。关屏幕。100%。新手机充得快。
我用手机查了一下“频率空洞“——没有相关词条。这是七楼自己的叫法。公开科学里没有“频率空洞“这个概念。
但我知道它是什么。它是改写的代价。我改写物质的时候，不是凭空创造——是“推“了原子的排列。推了就有力。力有反作用力。反作用力就是“空洞“——被推走的东西留下了空缺。原子排列变了，但原来的频率信息消失了。新的排列不携带任何来源信息——没有矿脉指纹、没有冶炼记录、没有物流链。它存在，但它“没有来历“。
像一份简历全是空白的求职者——人站在你面前，能力合格，但你查不到他的任何背景。你不知道他从哪来。他没有过去。
幽灵金。幽灵银。我是制造幽灵的人。
晚上回到出租屋。绿萝又黄了两片叶子。水槽暗斑又大了一圈。我数了一下暗斑的大小——现在大概两厘米直径了。上个月一厘米。两个月前还只是一个小点。
暗斑在长。跟改写量成正比。改得越多暗斑越大。跟绿萝黄叶的规律一样——改写量与副作用扩散范围正相关。
但我现在不想管暗斑和绿萝。我在想——不锈钢生意能做多久。
316和304的差价——每吨五百到八百。每次改十公斤——赚五到八块。太少了。十公斤废钢才几十块钱的料。改完卖——加上差价——每次也就赚个几十块。跟之前卖改写银比——天壤之别。
但安全。316和304的成分差异极小——2%的钼。常规检测很难分辨。回收站的人不查钼含量——他们看外观、称重、用磁铁吸。316和304都不吸磁。外观一样。重量一样。唯一的区别是2%的钼——需要光谱仪才能检测出来。
回收站没有光谱仪。首饰店有但不会查不锈钢。金属材料回收公司有光谱仪但一般只查贵金属。不锈钢——工业品——不值得用光谱仪查。
所以——316不锈钢这条路暂时安全。但“暂时“不等于“永远“。如果改写的不锈钢大量流入市场——如果有人发现“这批304里混了316“——如果有人追问来源——链条就暴露了。
不能大量做。小量。分散。不引人注目。像IT男做灰度发布——先放1%的流量，观察有没有bug，没问题再放5%、10%。不能一次全量——全量出问题就炸了。
现在就是1%的灰度。每次十公斤。每周一次。不同的回收站。不同的时间。观察市场反应——有没有人问“你的不锈钢为什么含钼“。如果没人问——继续。如果有人问——停。
手机充着电。杂牌电池。屏幕上显示68%。
我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新搞钱方式：304→316不锈钢微调。差价500-800元/吨。每次10公斤。每周一次。收益：5-8元/次。太低——但安全系数高。需多次累积才有意义。
——风险：2%钼差异需光谱仪检测。回收站无光谱仪。首饰店不查不锈钢。暂安全。但不可大量——大量=暴露。
——对比旧方案（卖改写银）：旧方案每次300-1200元但被标记“来源不明“风险。新方案每次5-8元但无被标记风险。安全换低价。
——穷的困境：安全的方式赚不够钱。赚钱多的方式不安全。两头堵。
保存。关屏幕。
五到八块钱。一碗素面的价格。改十公斤不锈钢，赚一碗面。这跟之前改铜变银卖一千二比——跌了一百倍。但一千二的路断了。现在只有五到八块的路。
穷。真的穷。穷到改超能力赚钱也只能赚碗面钱。
但碗面也是面。能吃饱就行。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不知道。先活过这个月。这个月的信用卡还差一千八。按每次赚六块算——改三百次能赚一千八。三百次。每次十公斤。三千公斤。三吨。
三吨不锈钢。分散到一个月——每天一百公斤。太多了。回收站不可能每天收一百公斤不锈钢不被怀疑。
算不来。这笔账算不平。安全的路赚不够。赚钱多的路不安全。
死循环。
但活着就是解决死循环的过程。你解决不了——你就绕。绕着绕着也许就找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IT男的信条：bug总会修的。修不了就绕。绕不了就先放着——也许下一个版本里，系统升级了，bug自己就没了。
先放着。先上班。先巡逻。先喝茶。先活过今天。
信用卡的最低还款还差八百。上个月卖了合金得了一千二，交了房租还了最低还款，没剩多少。总额度两万八，利息加违约金每个月滚五百多。每个月还八百，滚五百多，净减少三百。按这个速度，九十多个月才能还清。九十多个月——将近八年。
八年。在金库当保安八年。月薪四千五。信用卡还完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多了。三十多岁，金库保安，月薪四千五。
不行。太慢了。
但直接改写贵金属卖——倒查到冶炼厂。换回收站？也不行。不管换哪家回收站，最终都流向冶炼厂。冶炼厂是终端——所有回收金属的终点。只要进了冶炼厂，没有矿脉指纹的金属就会被标记。
那就不能走回收站→上游→冶炼厂这条链。得换一条链。
什么链不走冶炼厂？
首饰加工。
首饰店收金属——不是送冶炼厂回炉。他们收了之后直接加工——熔了做成首饰。熔的过程中不做矿脉指纹检测——首饰行业没有这个检测标准。只有工业冶炼才做。
我可以在首饰店卖。不卖原料——卖成品。把金属改写成银或铂，然后以“旧首饰回收“的名义卖给首饰店。首饰店只检测纯度，不检测矿脉指纹。
但首饰店需要鉴定——他们用XRF分析仪检测纯度。XRF能检测到什么？成分和比例。我的改写金属成分是纯的——纯银或纯铂，成分没有问题。XRF测不到“频率“——它只测元素组成。七楼的频率扫描仪才能测频率，首饰店的XRF测不到。
可行。但有风险——首饰店有监控，有交易记录。不能去太多次。不能卖太多。每次少量，换不同的店。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像写反追踪协议一样。在IT行业里，如果你不想被追踪，你会怎么做？换IP、换设备、换时间、换路径。每一步都留痕迹，但你让痕迹之间没有规律。没有规律就串不起来。串不起来就定位不到你。
1.每次改写的量不超过50克。50克银按市价大约三百多块。50克铂大约一万多——太贵了，会引起注意。银安全。用银。
2.每次换一家首饰店。不在同一家卖第二次。
3.间隔至少一周。不连续。
4.不在同一区域卖。这次城东，下次城西。
5.改写后的银用密封袋装着，跟其他物品隔开。改写后的银“不嗡“——不能让它们接触其他金属太久。
这五条规矩写在手机备忘录里。跟能力说明书放在一起——一个记录能力，一个记录搞钱。两个文件，一个手机。
第一周。改写了50克银。从一块废弃的铁片开始——铁的频率低，容易改。先改成铜，再从铜改成银。两步改写。每一步消耗体力——改完之后鼻子里有一丝血味，但不流鼻血。比改七十根金条轻多了。像扛一箱矿泉水和扛一卡车的区别——动作一样，量级不同。
改写铁的时候掌心的感觉很清晰——铁的晶格简单，体心立方，推一下整排原子跟着走。像推多米诺骨牌。改铜稍难——面心立方结构，原子排列更密，推起来费力一点。改银更难——银的频率高，密度大，像在推一堵墙。但推过金之后，银不算什么。金是最难的。
改完之后我把银块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颜色对了——银白色，有光泽。但“不嗡“。正常的银会嗡——银的频率高，清脆，像风铃。这块银不嗡。安静。
装进密封袋。食品级密封袋，超市买的，一毛钱一个。
周六去了城东的一家首饰店。小店，开在菜市场旁边，招牌写着“黄金回收·首饰加工“。店面很小——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条金链子和银镯子。柜台后面是一张工作台，上面有酒精灯、钳子、模具。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金项链，手上有茧——做首饰磨的。
“旧银首饰回收？“她问。
“银块。50克。“
她拿出了XRF分析仪——手掌大的仪器，对着银块扫了一下。屏幕上显示：Ag 99.9%。
“纯度不错。哪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的。旧银元熔的。“
她没多问。首饰店的人不在乎来路——只要纯度够、价格谈得拢就行。称了重量——51克。按市价给了三百二。现金。
三百二。够还信用卡最低还款的一部分。
出了首饰店，我在菜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三百二。阳光晒在身上，暖的。菜市场里有人在吆喝——“西瓜西瓜，甜的西瓜，不甜不要钱。“
三个月前我连买西瓜的钱都没有。
第二周。改写了50克银。去了城西的一家首饰店。不同的店，不同的老板。这次老板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用XRF扫了一下，看了纯度，称了重量。三百一。现金。
老头多问了一句：“你年轻小伙子怎么有银块？“
“家里传的。“
“哦。传下来的好。“他点头。“现在的年轻人不留这些东西了。金留着，银都当了。可惜。“
他没再问。我走了。
第三周。这周没改。间隔。让掌心休息——频繁改写会加重副作用。上周改完之后，出租屋窗台上的新绿萝有一片叶子尖尖黄了。只黄了一片——50克银的副作用比70根金条小得多。但黄了就是黄了。
新绿萝放在两米远的地方。改写的时候我去了厨房——离窗台最远的位置。绿萝还是黄了。两米。50克银。一片黄叶。
影响范围在两米以内吗？还是绿萝对频率变化特别敏感？也许别的植物不会这么敏感——但绿萝是唯一在我出租屋里的活物。它是我的环境监测器。它替我承受着改写的代价。
每次改写后我都会检查——桌面、背包、衣服。看有没有“痕迹“扩散。大部分时候没有。偶尔有轻微变色——厨房水槽边出现了一小块暗斑。水槽是不锈钢的，暗斑出现在水槽边缘靠近我改写时站的位置。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斑。不锈钢变暗了——不是锈，是颜色变了。跟之前出租屋桌面上的变色痕迹一样。
改写过的东西我用密封袋装着——改写后的银不嗡。拿着密封袋的时候掌心不烫——隔着塑料袋，频率传不过来。但我知道它在里面。安静的。不嗡的。
第四周。改写了50克银。去了城南。三百三。
四次。总共一千二百多块。加上工资——这个月发了四千五。加起来五千七。交了房租一千二，还了信用卡最低还款八百，买了些菜和日用品。剩下的存着。
生活开始改善了。不是暴富——是从“交不起下个月房租“变成“勉强能过“。冰箱里有菜了——鸡蛋、青菜、挂面。不是大鱼大肉，但不用每天吃泡面了。早上能煎个鸡蛋下挂面——放了酱油，挖了一勺老干妈拌进去。红色的辣椒油裹着面条，热乎乎的。辣味从舌根冲到鼻腔，鼻头酸了一下。比泡面强十倍。
老干妈是超市买的——九块五一瓶。以前觉得贵，买不起。现在买得起了。瓶身上印着那个戴围巾的女人头像。我盯着看了两秒——她也姓陶。跟我没有关系。但她做了一辈子辣酱，做了几十年。一件事做了几十年，做透了。我现在做一件事——改写金属——做了不到一个月。还早。
把老干妈放进冰箱。冰箱是出租屋配的——老旧的小冰箱，压缩机嗡嗡响。那个嗡嗡声现在我能“听“到了。压缩机的金属壳在振动。铁的频率。低沉。嗡嗡嗡。以前听不到——现在满世界都在响。
手机换了个二手的——网上买的，两百块。不是新的但能正常充电。屏幕没裂。充电口不松。充两个小时能到100%。比之前那个强了十倍。新手机能正常打开备忘录、正常上网、正常用微信——之前那个杂牌机连微信都登不上去。
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每次改写后，掌心里都会感受到一个“空洞“。不是痛，不是痒。是“少了什么“。像你搬完家之后站在空房子里——东西都搬走了，墙壁还在，地板还在，但“少了什么“。你说不清少了什么，但你知道少了。
改写过的银在我手里不嗡。正常的银会嗡——银的频率高，清脆，像风铃。但改写过的银不嗡。像风铃的铃铛被摘了——架子还在，绳子还在，但铃铛没了。风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不是偶然。是每次改写的必然结果。我改了什么，什么就失去声音。铜、银、金——改完都不嗡。改多少次都一样。
这个“空洞感“在日常生活中扩散。不是掌心的问题——是感知的问题。我开始在不改写的时候也能“听“到周围东西的频率了。走在路上，路灯的铁杆在嗡。公交车的钢板在嗡。便利店的货架在嗡。满世界都在嗡。
但改写过的东西不嗡。在那个满世界嗡嗡响的背景里，改写过的银块像一块黑色的洞——安静、沉默、格格不入。
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条：
——改写后物质“没有声音“是必然结果。每次改写都会产生“频率空洞“。空洞大小与改写量正相关。改写50克银：空洞小，周围影响半径约2米（绿萝黄叶1片）。改写70根金条：空洞大，金库走廊可感知。改写量累积=空洞累积。
——空洞感在日常中扩散：不改写时也能听到周围物质频率。改写物在背景中如“黑洞“——安静、沉默。
保存。关屏幕。100%。新手机充得快。
我用手机查了一下“频率空洞“——没有相关词条。这是七楼自己的叫法。公开科学里没有“频率空洞“这个概念。
但我知道它是什么。它是改写的代价。我改写物质的时候，不是凭空创造——是“推“了原子的排列。推了就有力。力有反作用力。反作用力就是“空洞“——被推走的东西留下了空缺。原子排列变了，但原来的频率信息消失了。新的排列不携带任何来源信息——没有矿脉指纹、没有冶炼记录、没有物流链。它存在，但它“没有来历“。
像一份简历全是空白的求职者——人站在你面前，能力合格，但你查不到他的任何背景。你不知道他从哪来。他没有过去。
幽灵金。幽灵银。我是制造幽灵的人。
晚上回到出租屋。绿萝又黄了两片叶子。水槽暗斑又大了一圈。我数了一下暗斑的大小——现在大概两厘米直径了。上个月一厘米。两个月前还只是一个小点。
暗斑在长。跟改写量成正比。改得越多暗斑越大。跟绿萝黄叶的规律一样——改写量与副作用扩散范围正相关。
但我现在不想管暗斑和绿萝。我在想——不锈钢生意能做多久。
316和304的差价——每吨五百到八百。每次改十公斤——赚五到八块。太少了。十公斤废钢才几十块钱的料。改完卖——加上差价——每次也就赚个几十块。跟之前卖改写银比——天壤之别。
但安全。316和304的成分差异极小——2%的钼。常规检测很难分辨。回收站的人不查钼含量——他们看外观、称重、用磁铁吸。316和304都不吸磁。外观一样。重量一样。唯一的区别是2%的钼——需要光谱仪才能检测出来。
回收站没有光谱仪。首饰店有但不会查不锈钢。金属材料回收公司有光谱仪但一般只查贵金属。不锈钢——工业品——不值得用光谱仪查。
所以——316不锈钢这条路暂时安全。但“暂时“不等于“永远“。如果改写的不锈钢大量流入市场——如果有人发现“这批304里混了316“——如果有人追问来源——链条就暴露了。
不能大量做。小量。分散。不引人注目。像IT男做灰度发布——先放1%的流量，观察有没有bug，没问题再放5%、10%。不能一次全量——全量出问题就炸了。
现在就是1%的灰度。每次十公斤。每周一次。不同的回收站。不同的时间。观察市场反应——有没有人问“你的不锈钢为什么含钼“。如果没人问——继续。如果有人问——停。
手机充着电。杂牌电池。屏幕上显示68%。
我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新搞钱方式：304→316不锈钢微调。差价500-800元/吨。每次10公斤。每周一次。收益：5-8元/次。太低——但安全系数高。需多次累积才有意义。
——风险：2%钼差异需光谱仪检测。回收站无光谱仪。首饰店不查不锈钢。暂安全。但不可大量——大量=暴露。
——对比旧方案（卖改写银）：旧方案每次300-1200元但被标记“来源不明“风险。新方案每次5-8元但无被标记风险。安全换低价。
——穷的困境：安全的方式赚不够钱。赚钱多的方式不安全。两头堵。
保存。关屏幕。
五到八块钱。一碗素面的价格。改十公斤不锈钢，赚一碗面。这跟之前改铜变银卖一千二比——跌了一百倍。但一千二的路断了。现在只有五到八块的路。
穷。真的穷。穷到改超能力赚钱也只能赚碗面钱。
但碗面也是面。能吃饱就行。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不知道。先活过这个月。这个月的信用卡还差一千八。按每次赚六块算——改三百次能赚一千八。三百次。每次十公斤。三千公斤。三吨。
三吨不锈钢。分散到一个月——每天一百公斤。太多了。回收站不可能每天收一百公斤不锈钢不被怀疑。
算不来。这笔账算不平。安全的路赚不够。赚钱多的路不安全。
死循环。
但活着就是解决死循环的过程。你解决不了——你就绕。绕着绕着也许就找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IT男的信条：bug总会修的。修不了就绕。绕不了就先放着——也许下一个版本里，系统升级了，bug自己就没了。
先放着。先上班。先巡逻。先喝茶。先活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