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陈年旧案
破银境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银骨之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木渊收功起身，矿道里的腐气已经淡了许多，十八只行尸的尸身全被封在了岔道深处，不留半分痕迹。
他本打算就此撤离，腕间的墨点却忽然动了动，一道意念传了过来：
“二层入口旁边有间封死的石室，不是采矿的矿道，像早年修士闭关的地方。墙是后来封的，里面没有邪物气息，只有点很淡的旧灵气。”
木渊脚步顿住。
一层已经清完，二层的毒螯蛛暂时不碰，但这间封死的石室，倒是可以探一探。
他顺着墨点指引的方向往前走，拐过两道弯，果然看见一面封死的石墙，和周围的矿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接缝。
墙体不厚，是临时垒起来的，像是有人故意把什么东西封在了里面。
他抬手按在石墙上，指尖微微发力。
破银境的力道涌过去，“咔嚓”一声轻响，石墙裂开一道缝隙。
他顺着缝隙慢慢掰开石块，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眯眼。
等灰尘散了，才露出里面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是天然岩洞改的，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石室中央摆着张石桌，桌后坐着一具枯骨。
尸骨穿着早已朽烂的青色道袍，胸口肋骨处有一道明显的断痕，是被人一剑刺穿心口而死。
他坐得很端正，脊骨挺直，哪怕成了枯骨，也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劲。
石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兽皮手记，半块青铜令牌，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凤纹玉佩。
木渊没立刻上前，先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尸骨上也没有邪祟气息，就是普通的修士遗骸，死了至少上百年。
他这才走进去，指尖拂去手记上的灰尘，兽皮材质特殊，虽泛黄发脆，字迹却还清晰。
翻开第一页，开头便是四个苍劲的字：萧不平记。
落款处盖着个模糊的印章，是灵道门前朝刑堂执事的印鉴。
木渊指尖一顿。
刑堂执事？
三页就是隐退的刑堂剑师，没想到这废弃矿洞里，竟埋着一位前朝的刑堂高层。
他慢慢往下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越往后越急促，像是临死前赶写的。
手记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萧不平本是灵道门刑堂执事，专司宗门法度。
三十年前，他奉命核查西山矿洞的元晶账目，查着查着，竟挖出了惊天黑幕——当时的几位宗门高层，暗中与血幽宫勾结，私吞矿脉产出的元晶，还偷偷把宗门功法抄录出去，换邪修的阴毒宝物。
他手握证据，本想上报宗门掌门，谁知走漏了风声。
那几位高层反咬一口，诬陷他通敌叛国、私通邪修，废掉他的修为，连夜押到西山废矿洞，一剑刺穿心口，又封死了石室，对外只说他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一桩泼天大案，就这么被压了下来，成了宗门讳莫如深的陈年旧账。
手记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是弥留之际拼着最后一口气写的。
“吾一生执法，光明磊落，未想竟死于小人构陷。宗门蛀虫与邪修勾结，日后必成大患。若后世有人得见此记，望能将证据公之于众，还我清白，清剿邪祟。”
“家有幼女，未满三岁，托付于山下萧家远亲。留半块凤纹佩为信物，日后萧氏后人若有缘见此，当知先祖冤屈，莫忘正邪之分。”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末尾溅着几点早已发黑的血迹。
木渊合上手记，指尖微微收紧。
百年前的冤案，牵扯宗门高层，还和血幽宫有关。
难怪这西山矿洞邪物越来越多，恐怕早在百年前，血幽宫就已经把手伸进了灵道门的矿脉里。
现在西峰的血幽暗桩，说不定就是当年那批人的余脉，借着矿洞的掩护，一直在暗中活动。
他拿起那半块青铜令牌。
令牌断了一半，上面刻着“刑堂”两个篆字，和三页后来给他的刑令残片纹路同源，只是品级更高。
这是刑堂执事的令牌，是当年冤案最直接的证物。
还有那枚凤纹玉佩，半边刻着细密的云纹，是萧家的信物。
萧氏后人……
他心里记下这三个字。
百年过去，当年的幼女早已不在人世，但萧家后人还在。
手记里的萧氏，说不定就是日后会出现的萧月辞。这桩旧案，迟早会把他们牵连到一起。
木渊没有动尸骨，只取走了手记、令牌和玉佩。
他搬来碎石，把石室的门重新封好，又在外面堆了些枯石杂草，恢复成原样。
死者为大，沉冤未雪之前，先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等将来有能力翻案了，再把他的遗骸迁出去，风光下葬。
走出矿洞时，日头已经到了中天。
山风一吹，手记上的霉味混着草木气散开。
木渊把三样东西用油布包好，塞进药篓最底层，上面盖满血见愁，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心里清楚，这趟矿洞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破银境，也不是元晶尸晶，是这本手记，是这桩百年冤案。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西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血幽宫的渗透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是埋了上百年的根。
季都的刁难，矿洞的邪物，甚至弃剑塘的异动，说不定都和这桩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回到药圃时，阿贵正蹲在田埂上拔草，看见他回来，凑过来念叨：“你可算回来了，赵爷爷还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山后面邪乎，下次可别去那么深了。”
“嗯，走远了点。”木渊放下药篓，语气平常，“采的药多，耽误了些时辰。”
赵老瘸从正屋出来，扫了他一眼，没问采药的事，只淡淡道：“灶上留了饭，去吃吧。”
三页靠在老槐树上擦柴刀，目光在他药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木渊点点头，走进灶房。
吃完饭，他趁没人注意，把油布包藏进了柴房墙角的暗格里，和之前的陶罐放在一起。
手记、令牌、玉佩，还有那桩沉了百年的冤案，都成了他心底的秘密。
夜色降临时，他坐在西角地的灵脉上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块青铜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和黑铁算盘隐隐呼应，带着同出一源的沉郁气息。
百年前的刑堂执事死在矿洞，百年后的刑堂隐者守在药圃。
三页当年隐退，会不会也和这桩案子有关？
他没去问。
有些事，时机不到，问了也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炼，攒够实力。
等有一天能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再把这桩旧案翻出来，还死者一个清白，也把血幽宫的暗桩连根拔起。
风卷着弃剑塘的煞气吹过来，怀里的手记微微发烫。
前朝的遗骨，陈年的旧案，萧家的后人。
一条跨越百年的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他的身上。
木渊收功起身，矿道里的腐气已经淡了许多，十八只行尸的尸身全被封在了岔道深处，不留半分痕迹。
他本打算就此撤离，腕间的墨点却忽然动了动，一道意念传了过来：
“二层入口旁边有间封死的石室，不是采矿的矿道，像早年修士闭关的地方。墙是后来封的，里面没有邪物气息，只有点很淡的旧灵气。”
木渊脚步顿住。
一层已经清完，二层的毒螯蛛暂时不碰，但这间封死的石室，倒是可以探一探。
他顺着墨点指引的方向往前走，拐过两道弯，果然看见一面封死的石墙，和周围的矿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接缝。
墙体不厚，是临时垒起来的，像是有人故意把什么东西封在了里面。
他抬手按在石墙上，指尖微微发力。
破银境的力道涌过去，“咔嚓”一声轻响，石墙裂开一道缝隙。
他顺着缝隙慢慢掰开石块，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眯眼。
等灰尘散了，才露出里面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是天然岩洞改的，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石室中央摆着张石桌，桌后坐着一具枯骨。
尸骨穿着早已朽烂的青色道袍，胸口肋骨处有一道明显的断痕，是被人一剑刺穿心口而死。
他坐得很端正，脊骨挺直，哪怕成了枯骨，也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劲。
石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兽皮手记，半块青铜令牌，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凤纹玉佩。
木渊没立刻上前，先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尸骨上也没有邪祟气息，就是普通的修士遗骸，死了至少上百年。
他这才走进去，指尖拂去手记上的灰尘，兽皮材质特殊，虽泛黄发脆，字迹却还清晰。
翻开第一页，开头便是四个苍劲的字：萧不平记。
落款处盖着个模糊的印章，是灵道门前朝刑堂执事的印鉴。
木渊指尖一顿。
刑堂执事？
三页就是隐退的刑堂剑师，没想到这废弃矿洞里，竟埋着一位前朝的刑堂高层。
他慢慢往下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越往后越急促，像是临死前赶写的。
手记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萧不平本是灵道门刑堂执事，专司宗门法度。
三十年前，他奉命核查西山矿洞的元晶账目，查着查着，竟挖出了惊天黑幕——当时的几位宗门高层，暗中与血幽宫勾结，私吞矿脉产出的元晶，还偷偷把宗门功法抄录出去，换邪修的阴毒宝物。
他手握证据，本想上报宗门掌门，谁知走漏了风声。
那几位高层反咬一口，诬陷他通敌叛国、私通邪修，废掉他的修为，连夜押到西山废矿洞，一剑刺穿心口，又封死了石室，对外只说他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一桩泼天大案，就这么被压了下来，成了宗门讳莫如深的陈年旧账。
手记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是弥留之际拼着最后一口气写的。
“吾一生执法，光明磊落，未想竟死于小人构陷。宗门蛀虫与邪修勾结，日后必成大患。若后世有人得见此记，望能将证据公之于众，还我清白，清剿邪祟。”
“家有幼女，未满三岁，托付于山下萧家远亲。留半块凤纹佩为信物，日后萧氏后人若有缘见此，当知先祖冤屈，莫忘正邪之分。”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末尾溅着几点早已发黑的血迹。
木渊合上手记，指尖微微收紧。
百年前的冤案，牵扯宗门高层，还和血幽宫有关。
难怪这西山矿洞邪物越来越多，恐怕早在百年前，血幽宫就已经把手伸进了灵道门的矿脉里。
现在西峰的血幽暗桩，说不定就是当年那批人的余脉，借着矿洞的掩护，一直在暗中活动。
他拿起那半块青铜令牌。
令牌断了一半，上面刻着“刑堂”两个篆字，和三页后来给他的刑令残片纹路同源，只是品级更高。
这是刑堂执事的令牌，是当年冤案最直接的证物。
还有那枚凤纹玉佩，半边刻着细密的云纹，是萧家的信物。
萧氏后人……
他心里记下这三个字。
百年过去，当年的幼女早已不在人世，但萧家后人还在。
手记里的萧氏，说不定就是日后会出现的萧月辞。这桩旧案，迟早会把他们牵连到一起。
木渊没有动尸骨，只取走了手记、令牌和玉佩。
他搬来碎石，把石室的门重新封好，又在外面堆了些枯石杂草，恢复成原样。
死者为大，沉冤未雪之前，先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等将来有能力翻案了，再把他的遗骸迁出去，风光下葬。
走出矿洞时，日头已经到了中天。
山风一吹，手记上的霉味混着草木气散开。
木渊把三样东西用油布包好，塞进药篓最底层，上面盖满血见愁，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心里清楚，这趟矿洞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破银境，也不是元晶尸晶，是这本手记，是这桩百年冤案。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西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血幽宫的渗透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是埋了上百年的根。
季都的刁难，矿洞的邪物，甚至弃剑塘的异动，说不定都和这桩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回到药圃时，阿贵正蹲在田埂上拔草，看见他回来，凑过来念叨：“你可算回来了，赵爷爷还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山后面邪乎，下次可别去那么深了。”
“嗯，走远了点。”木渊放下药篓，语气平常，“采的药多，耽误了些时辰。”
赵老瘸从正屋出来，扫了他一眼，没问采药的事，只淡淡道：“灶上留了饭，去吃吧。”
三页靠在老槐树上擦柴刀，目光在他药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木渊点点头，走进灶房。
吃完饭，他趁没人注意，把油布包藏进了柴房墙角的暗格里，和之前的陶罐放在一起。
手记、令牌、玉佩，还有那桩沉了百年的冤案，都成了他心底的秘密。
夜色降临时，他坐在西角地的灵脉上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块青铜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和黑铁算盘隐隐呼应，带着同出一源的沉郁气息。
百年前的刑堂执事死在矿洞，百年后的刑堂隐者守在药圃。
三页当年隐退，会不会也和这桩案子有关？
他没去问。
有些事，时机不到，问了也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炼，攒够实力。
等有一天能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再把这桩旧案翻出来，还死者一个清白，也把血幽宫的暗桩连根拔起。
风卷着弃剑塘的煞气吹过来，怀里的手记微微发烫。
前朝的遗骨，陈年的旧案，萧家的后人。
一条跨越百年的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