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田底灵脉

渊水录 · 汶谛 · 第12章 · 22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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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锄刨进冻土的闷响,在田埂边连成一片。

木渊攥着锄柄,腰腹沉劲,一下一下翻着越冬的灵田。

入冬前要把地翻好、晒透,撒上基肥,开春才能种耐寒的玄冰草。

阿贵扛着锄头跟在旁边,刨三下就歇一下,喘着白气:“这地也太硬了,往年没这么难刨啊。”

阿韭攥着小锄头,蹲在边上敲碎土块,小脸冻得通红:“今年霜早,土冻得实。”

木渊没吭声,锄头落得稳,每一下都刨进去半尺深,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

他负责的这块地在药圃最西角,挨着后山根,平日里背阴,灵气比别处淡,往年产量最低,没人愿意种。

他主动跟赵老瘸讨了这块地,说是自己年纪小,种差地不占好田。

赵老瘸当时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头应了。

刨到第三垄的时候,铁锄尖忽然碰到一层软土,比周围的冻土松了不少。

木渊手腕微顿,锄头轻轻往下探了探。

一股极淡的灵气顺着锄柄传上来,温温的,比田间的灵气浓了不止一倍,还带着点润润的地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照常翻着地,只是把这处的位置默默记在了心里。

西角地靠后山,挨着弃剑塘的方向,灵气本该最淡,反倒藏着这么一处灵源。

中午歇工的时候,阿贵蹲在田埂上啃粗粮饼,抱怨西角地难种:“你说你傻不傻,好好的肥地不种,偏要这块破地,累不说,产量低了还要挨骂。”

阿韭也小声说:“要不我跟你换一块吧,我那块地肥,你种着省力。”

木渊摇摇头,掰了半块饼递过去,声音压得很平:“不用,晒一冬天就肥了。”

他心里清楚,肥地灵气散,看着好,实则没底蕴;这块瘦地底下藏着东西,才是真正的宝地。

下午他特意放慢速度,沿着西角地慢慢刨,把灵气异常的范围摸了个清楚。

长约三丈,宽约一丈,是条细细的灵脉分支,从后山方向蜿蜒过来,刚好从药圃地底下穿过去。

灵脉很细,灵气也弱,不仔细探根本察觉不到,难怪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寻常杂役连《碎石诀》都练不明白,更别说感知地底灵气了。

入夜,柴房里冷得像冰窖,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木渊没像往常一样靠后墙站桩,而是挪到了西墙根——底下刚好是灵脉的正上方。

他盘膝坐下,运转改良后的《碎石诀》,指尖轻轻按在地面上。

一丝极细的灵气顺着指尖钻进体内,温温的,带着地气的厚重感,比从空气里吸纳的灵气纯粹得多。

灵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沉进丹田,和原本的灵气融在一起,丹田瞬间沉实了一截。

他稳住心神,慢慢引动灵脉的地气。

不急着多吸,只一点点引,细水长流。

灵脉太弱,吸狠了容易枯竭,还容易被人察觉。

他控制着吸纳的速度,每天只比往常多三成灵气,既不扎眼,又能稳步提升。

配合着弃剑塘散逸的剑煞淬骨,灵气炼内,煞气淬外,内外同时打磨肉身,效率比之前翻了一倍还多。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

阿贵总说木渊最近力气见长,扛药筐的时候,两筐沉甸甸的干草扛起来就走,脸不红气不喘。

阿韭也说他气色好了,不像以前那样总带着点青白,看着结实了不少。

没人往灵脉上想,只当是他天天起早贪黑干活,练出来的好身板。

赵老瘸翻账本的时候,指尖点着西角地的往年收成,皱了皱眉。

往年这块地产量最低,今年入冬前收的最后一茬青雾草,反倒比中间的肥地还多了半斤。

他放下账本,掀着门帘往西角地望了一眼。

木渊正蹲在地里培土,背影小小的,动作却稳得很,一捧一捧把土拢在草根边,细致得很。

老头捻着胡须笑了笑,没吭声。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孩子能把瘦地种肥,是他的本事,该得的好处,他不拦着。

三页扛着柴刀从田埂路过,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目光在西角地停了一瞬。

地底那点细弱的灵脉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这双修了一辈子的眼睛。

他抬眼看向木渊,孩子正低着头培土,像是毫无察觉,连呼吸都稳得和寻常杂役没两样。

三页嘴角动了动,扛着柴刀走了。

机缘送上门,能接住是本事。他不说破,也不插手,藏剑的人,最懂藏锋的道理。

这天夜里,木渊照常引灵修炼。

灵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灵脉的走向,隐隐往后山弃剑塘的方向偏。

这条细脉,像是从弃剑塘底下的主脉分出来的支脉。

他心里一动,试着放出一丝灵气,顺着灵脉往山的方向探了探。

灵气刚走出半丈,就碰到了一股极淡的金铁煞气,和弃剑塘的气息一模一样,冷冽、厚重,带着废剑堆积的沉郁感。

果然是同源的。

黑铁算盘、弃剑塘剑煞、地底灵脉,三者本就是一条线上的机缘,同根而生,彼此呼应。

他之前只猜到三者气息相近,如今才算彻底坐实了关联。

灵气再往前探的时候,碰到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足爬过泥土,沙沙的,很轻,却极有秩序。

木渊立刻收回灵气,没再深探。

灵脉里有东西。

不是凶物,气息很稳,带着点和黑铁算盘相似的沉厚感,不凶戾,反倒有种蛰伏的安静。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没声张。

不急,对方要是有意,迟早会现身;要是无意,冒然惊扰反而坏事。

又过了三日。

这天深夜,木渊刚完成一个大周天,丹田内的灵气彻底凝实了一圈,像水银般沉甸甸的。

御铜境初期的壁垒,已经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就能彻底突破,把铜皮铸身的境界夯实。

他刚要收功,西墙根的地面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极轻,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拱,土粒微微滚了滚。

紧接着,一丝极细的黑色影子,从土缝里钻了出来,停在他的鞋尖前。

只有米粒大小,通体乌黑,背上生着极细的银纹,触角微微抖着,正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打量。

不是普通山蚁,气息内敛,带着灵脉的温润气,和地底那股动静一模一样。

木渊垂眸看着它,呼吸压到最细,没动。

怀里藏着的黑铁算盘,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热了起来。

温度不高,却很稳,像在回应这只小蚁的气息。

土缝里又陆续钻出来十几只更小的黑蚁,围在它身后,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又缓缓收了回来。

终于来了。

这条灵脉里藏的东西,终于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