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幻象

人心即剑 · 酉阳溪客 · 第22章 · 23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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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墨跨过裂缝的时候,暗红色光从两侧同时收拢,在他身后合拢成一道闭合的壁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方向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面暗灰色的活铁壁面,表面平整,没有任何缝隙。

越重山跟在他身后,落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半拍。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浸润皮肤,萧墨左臂的灼痕立刻泛起一阵持续的隐痛,皮肉下残丝轻轻躁动。他站稳之后偏头扫了一眼四周:“这地方不对。”

面前的空间比之前那些都要大。地面的颜色是暗赤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气,像是被反复浸润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干透。空间的顶部很高,看不到具体的边界,像是被灰白色的光幕遮盖住了。正前方约二十步处有一道矮墙,齐腰高度,墙面是灰褐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

萧墨走到矮墙前停下来。矮墙顶部放着一盏铜灯,形制和他之前在墟门内看到的那盏一致,只是更旧,灯盏边缘有一层厚厚的黑色积垢,像是烧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残渣。铜灯旁边放着一块灰白色的布片,叠得整齐,没有尘土。

他拿起布片展开。布面不大,约莫两掌宽。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收笔平稳,像是一笔一画写成的:“你看到的不是真的。但你看到的也不会凭空消失。”

萧墨指尖摩挲布片边缘,心底暗自判断。这不是幻境捏造出来的迷惑话术,是前人留在遗迹之中真实的警示。他把布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布片叠好放回原处,绕过矮墙继续往前走。多次触碰周遭活铁遗物,手臂酸胀感一点点累积。

绕过矮墙之后,地面的颜色变深了,暗赤色逐渐过渡成一种更暗的灰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过之后压实的结果。地面上有一些零散的碎屑,深褐色,像是干透了的血迹,但没有血腥味。

越重山落后他几步,蹲下用刀尖拨了一下那些碎屑,刀尖碰到之后碎屑散了。“不是血。是锈。这层地面长时间接触水汽之后渗出来的铁锈沉淀。”

“活铁被反复浸泡之后,表层会析出这种东西?”

“析出之后干了,就成碎屑了。”越重山站起来,“这层的地面比上面几层都薄,像是被水泡过太久之后铁质流失,剩下的壳快撑不住了。”

萧墨继续往前走,脚下踩到的一块地面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空响。心神随之绷紧,精神持续消耗。他停下来换了一个位置踩,旁边那块地面是实的。他没有绕路,直接跨过了那片下陷的区域。跨过之后,前方的灰白光幕出现了一道缺口,宽约半人,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破之后没有完全修复。

他侧身挤过那道缺口,缺口另一侧的空间比之前小。地面是暗灰色的活铁,表面干燥,没有锈迹,没有水汽。空间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粗矮,顶端有一个凹槽。槽底嵌着一枚铁片,和他怀里的那些铁片同源,但铁片表面的符文已经被磨平了,只剩一层浅淡的痕迹。

萧墨走近石柱,伸手去拿铁片。指尖碰到铁片边缘的瞬间,凹槽底部浮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光不强,像一根被拨亮后的灯芯,短暂亮起后慢慢暗了下去。铁片本身是凉的,没有任何余温。

他拿起铁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道清晰的指纹弧线。和他母亲留在断剑村铁片背面的一模一样,连收尾的角度都一致。他握着铁片站在石柱前,看着那道弧线,把它和怀里的旧铁片合在一起贴合了一下,边缘对不上,像是从同一枚铁片上截下的不同部分。

他正要把铁片收起来,石柱侧面的灰白光幕突然暗了下去。光暗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把灯罩扣在了光源上。紧接着,前方的空间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人影的形状,不高,体型偏瘦,像是在远处站着。轮廓边缘没有清晰界线,像隔着一层不透明的介质看另一个空间的投射。

萧墨看着那道轮廓,没有拔剑。轮廓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清晰了一些,但还达不到能辨认细节的程度。他看到轮廓的肩部线条,以及垂在身侧的右臂——那姿势像是一个人站在对面,正看着他。

他握着那枚刚拿到的铁片,没有动。轮廓在他的注视下持续存在了数息,然后缓慢地开始变淡。变淡的速度不快,像是一幅画正在被水慢慢浸透。轮廓完全消失之后,灰白光幕重新亮了起来,亮度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越重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看到了?”

“一个人。站着的,没有动。”

“你认识吗?”

“看不清。”

越重山目光望向幻象消散的位置,沉声开口:“只是时光残像投影,并非活物,是旧时光残留,不是主动蛊惑心神的幻境。”

话音落定的刹那,整片空间的灰白光幕骤然异动。

原本平稳流转的光幕瞬间向内剧烈收缩挤压,整片界域之力层层压落,带着归墟地层独有的排他性威压,直逼二人周身。

萧墨瞬时凝神戒备,左臂暗斑骤然滚烫,皮下残丝疯狂震颤躁动,一路窜至肩颈,细密灼痛骤然加重。

越重山长刀横挡胸前,刀身泛起淡淡符文微光,硬扛住整片域场的骤然施压。

白光与刀光剧烈摩擦,空间响起一阵细碎尖锐的滋鸣,无数光屑溅射纷飞。

短短数息对峙,光幕反噬之力缓缓褪去,重新舒展归位。

可空气里的滞闷压迫已然牢牢沉积,整片层界的敌意,再也藏不住分毫。

萧墨把铁片收进怀里,绕过石柱继续往前走。石柱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灰白光幕贴得很近,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侧身挤进通道,走了大约十几步后,通道在尽头处豁然开朗。通道的出口连接着一个圆形的空间,比之前那些都小,地面是暗灰色的活铁,表面平整,没有任何磨损痕迹。

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枚骨哨——完整的,和他怀里的那几枚碎片材质一致,但他拿起来看了几息就放下了。它在手里始终是凉的,没有变温过,像是一块被抽干了内部能量的空壳。这片域场将它内核力量尽数抽走,所以无法被激活,也不会和怀里的碎片形成共鸣。

他把骨哨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出口。出口处的灰白光幕在他走近时开始变薄,光幕背后的视野正在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光幕彻底散开之后,露出来一条向下的石阶,阶梯的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很多人走过。台阶底部的空间里亮着一层稳定的暗黄色光,不像幻境里的那种,更像是某种恒定光源。

萧墨在阶梯口站住,低头看着下面那层稳定的暗黄色光。左臂的灼痕温度开始升高,这一次不是快速攀升,而是持续的、平稳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迈下第一级台阶。台阶踩实的触感是真的。他走了六级台阶后,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阶梯底部地面上嵌着的一排旧锁片。锁片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涸暗红色液体,边缘已经被侵蚀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但符文纹路还依稀可辨。

他顺着那排旧锁片的方向往下看了几眼——暗黄色的光从通道深处漫出来,照出最后一级台阶底部有一道横着的门框轮廓,像是通向更大空间的门户。

就在这时,身后上方的圆形石室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石壁错动的闷响。声音很轻,隔着几层空间传过来,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却明确预示上层空间正在发生变化,退路已经不再安稳。

萧墨眉头微敛,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