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人进村
萧墨坐在门槛上。
卵石搁在膝盖，他反复看过底部那个“等”字，随即攥进掌心。晨光斜扫过东边屋檐，把人和门槛的影子压成窄窄一道。
村道南边传来脚步声。步子深浅不一，踩在土路上起落不稳。
萧墨抬眼望去。一道人影自土路尽头走来，步履仓促，走到铁柱家门口，伸手撑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灰布袍子，袖子卷至肘部；小臂缠着浸透血迹的布带，暗色血渍层层晕开，血珠滴落在地面，落地腾起一缕极细的白汽。
萧墨起身，径直走到村道正中，在来人几步之外站定。
来人抬头，二十出头，面皮泛白，嘴唇干裂，嘴角凝着半道干涸血痕。他没有多言，直接解开小臂的布带。布带散开，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爬着缕缕暗红丝线，细而淡，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向内收缩，和井底断裂铁臂溢出的残丝是同一种东西。
萧墨目光死死锁着那些丝线，左手按稳腰间剑柄。
“谁交给你的。”
来人撑住门框重新缠好布带，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娘。”他右臂向前递出，掌心朝上，“她说，若有人自断剑村寻你，就让你看这个。”
萧墨没有接话，伸手扣住他手腕翻转过来。那人掌心里躺着一块铁片，比村内锁片薄上一半，表面没有锻造符文，正中刻一道指纹弧线，和苏烬辞留在墙根的纹路走向完全一致。铁片边缘开一道细槽，槽底嵌一小段干枯暗红残丝，与伤口蠕动的丝线材质同源，早已失去活性。
萧墨接过铁片，翻过背面。上面刻一个“信”字，笔迹收尾向内收短钩，与卵石底部的“等”出自同一人手笔。
“伤口拖了多久。”
“三日。”来人拢下衣袖，“我带着她从第四层送出的密信，行至第三层边缘遭到追杀，奔逃一日才勉强甩开。”他顿了顿，眼神望向村外，“还有另一道尾巴，并非与我一路。”
萧墨将铁片揣入怀中，抬眼看向村道尽头的矮灌木丛。一夜露水本该压稳枝叶，此刻却有几片叶子在不受风地小幅晃动。
“距离。”
“已经进了村子。”来人偏头望向那片灌木，“比我慢两刻，现已抵达。”
萧墨转身走回院门，掰下门框内侧新锻的锁片握在手心，径直朝着灌木丛走去。脚步平稳，每一步踏实踩在土路正中。走出二十余步，晃动的枝叶骤然静止，一道黑影自灌木丛下站起身。
身形比常人偏窄，轮廓仿佛被人为压扁，黑衣裹身，面罩遮至鼻梁，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瞳仁。
萧墨没有止步，继续向前。相距十步远近，黑影动了，向后撤半步，右手自腰间抽出一根铁刺，粗如筷子，尖端锻成扁刃。
萧墨拔剑出鞘，同时身体前压半步。剑刃自下而上撩击，与铁刺重重相撞。金铁鸣响，铁刺被弹开，幅度有限；那人手腕急速回收，铁刺再度直刺而来。
萧墨侧身闪避，铁刺尖擦过左臂衣袖，衣料直接划开。虽未刺破皮肉，但墟域浊气顺着裂口侵过来，他左臂之下，暗斑骤然发烫，残丝猛地窜动，一阵尖锐抽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借侧身的间隙，萧墨跨步贴近，剑柄横挥，狠狠砸在对方腕骨。铁刺脱手欲飞，那人迅速换手，在落地前重新攥住兵器。
不给对手稳住姿态的机会，萧墨再向前压，剑刃贴着铁刺侧面滑入，顺着小臂布料一路切至手肘。黑衣人的衣袖裂开，皮下露出一层灰白色壳膜，并非原生肤色，像是被浊气浸透风干形成的沉积。受剑锋刺激，壳膜又鼓起薄薄一层，厚度近乎锁片边缘。
“鬼鸮的人。”越重山的脚步声从后方赶至，站在萧墨身侧一眼看破，“看他腕间印记。”
萧墨视线向下扫去，被剑柄敲伤的腕骨处，露出一道深色鸟爪纹路，三道短线刻印皮肉，边缘发黑。
黑衣人被剑锋逼住，不再进攻，连连后退半丈，蓄势欲逃。萧墨跟进半步，剑尖抵住他的腕部。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闭口不答，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咬合什么硬物。
越重山骤然侧身突进，一手扣死对方下颌，强行撬开牙关。那人舌尖底下藏着一枚黑色薄片，已经被咬碎大半。
越重山把残片抠出来丢在地上。薄片落地当即从中裂开，灰白色气雾漫开，贴着地面四下飘散。
“咬碎便会向外释放信号。已经咬过半片，讯息大概率已经传出去。”
话音刚落，远方山坳方向，一道极淡的灰光一闪而逝，转瞬消散。
萧墨剑锋稍稍挪开，却只后退半步，依旧死死盯住对方双眼。
“我娘是否还在第四层。”
这是黑衣人入村之后吐出的第一句完整话语，声线扁平僵硬，如同被挤压扭曲：“信交到我手上之时，她已经离开第四层，继续往下去了。”
“去往何处。”
“不知。”
萧墨收剑入鞘。抬脚碾碎地上的薄片残片，白灰散落在泥土表层。村道一旁灌木丛的枝叶缓缓回弹，再无动静。
萧墨转身走向铁匠铺。越重山扶着那名送信人紧随其后，来人脚步依旧虚浮，只是身上那股濒死的紧绷感卸掉几分。
铁匠铺大门敞开，季无病立在门槛之内，没有踏出屋外。目光落在送信人重新缠好的伤臂上看了片刻，侧身让开入口。
“先进来处理伤口。”
送信人跨门槛时腿下一软，险些跪倒，被越重山一把扶住。季无病从墙角翻出一卷新布，拿起一块烧红的符文锁片，按向伤口边缘。
铁片贴上皮肉，发出一阵嗤啦的声响。伤口边缘蠕动的暗红丝线猛地向内收缩，就此沉寂不动。
“你带的密信。”萧墨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送信人怀中取出一卷皮纸递来。卷得紧实，两道麻线死死捆扎，绳结处压着蜡封，蜡面刻印一字“信”，与铁片笔迹完全一致。
萧墨接过，没有立刻拆开，指尖掂量分量，内里叠着至少五六层纸张。他把皮纸卷揣进怀里，与铁片、卵石贴放在一处。
“信我收下。”萧墨开口，“此地已经暴露。伤势稍缓，你便尽快离开。”
送信人背靠墙壁坐下，垂首沉默。
越重山走到门边向外扫视一圈，把门掩上，转头看向萧墨。
“信号已经送出，鬼鸮大批人手，天亮之前便有可能扑到村子。”
“我清楚。”
“你打算何时动身。”
萧墨掏出那卷密信，拆开一道缝隙扫过首页字迹，随即重新合拢。村北老槐树裂隙，隐隐传来低沉震颤，锁片屏障的损耗还在持续加剧。留在此地，不过坐以待毙。
“读完这封信，立刻动身。”
卵石搁在膝盖，他反复看过底部那个“等”字，随即攥进掌心。晨光斜扫过东边屋檐，把人和门槛的影子压成窄窄一道。
村道南边传来脚步声。步子深浅不一，踩在土路上起落不稳。
萧墨抬眼望去。一道人影自土路尽头走来，步履仓促，走到铁柱家门口，伸手撑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灰布袍子，袖子卷至肘部；小臂缠着浸透血迹的布带，暗色血渍层层晕开，血珠滴落在地面，落地腾起一缕极细的白汽。
萧墨起身，径直走到村道正中，在来人几步之外站定。
来人抬头，二十出头，面皮泛白，嘴唇干裂，嘴角凝着半道干涸血痕。他没有多言，直接解开小臂的布带。布带散开，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爬着缕缕暗红丝线，细而淡，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向内收缩，和井底断裂铁臂溢出的残丝是同一种东西。
萧墨目光死死锁着那些丝线，左手按稳腰间剑柄。
“谁交给你的。”
来人撑住门框重新缠好布带，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娘。”他右臂向前递出，掌心朝上，“她说，若有人自断剑村寻你，就让你看这个。”
萧墨没有接话，伸手扣住他手腕翻转过来。那人掌心里躺着一块铁片，比村内锁片薄上一半，表面没有锻造符文，正中刻一道指纹弧线，和苏烬辞留在墙根的纹路走向完全一致。铁片边缘开一道细槽，槽底嵌一小段干枯暗红残丝，与伤口蠕动的丝线材质同源，早已失去活性。
萧墨接过铁片，翻过背面。上面刻一个“信”字，笔迹收尾向内收短钩，与卵石底部的“等”出自同一人手笔。
“伤口拖了多久。”
“三日。”来人拢下衣袖，“我带着她从第四层送出的密信，行至第三层边缘遭到追杀，奔逃一日才勉强甩开。”他顿了顿，眼神望向村外，“还有另一道尾巴，并非与我一路。”
萧墨将铁片揣入怀中，抬眼看向村道尽头的矮灌木丛。一夜露水本该压稳枝叶，此刻却有几片叶子在不受风地小幅晃动。
“距离。”
“已经进了村子。”来人偏头望向那片灌木，“比我慢两刻，现已抵达。”
萧墨转身走回院门，掰下门框内侧新锻的锁片握在手心，径直朝着灌木丛走去。脚步平稳，每一步踏实踩在土路正中。走出二十余步，晃动的枝叶骤然静止，一道黑影自灌木丛下站起身。
身形比常人偏窄，轮廓仿佛被人为压扁，黑衣裹身，面罩遮至鼻梁，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瞳仁。
萧墨没有止步，继续向前。相距十步远近，黑影动了，向后撤半步，右手自腰间抽出一根铁刺，粗如筷子，尖端锻成扁刃。
萧墨拔剑出鞘，同时身体前压半步。剑刃自下而上撩击，与铁刺重重相撞。金铁鸣响，铁刺被弹开，幅度有限；那人手腕急速回收，铁刺再度直刺而来。
萧墨侧身闪避，铁刺尖擦过左臂衣袖，衣料直接划开。虽未刺破皮肉，但墟域浊气顺着裂口侵过来，他左臂之下，暗斑骤然发烫，残丝猛地窜动，一阵尖锐抽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借侧身的间隙，萧墨跨步贴近，剑柄横挥，狠狠砸在对方腕骨。铁刺脱手欲飞，那人迅速换手，在落地前重新攥住兵器。
不给对手稳住姿态的机会，萧墨再向前压，剑刃贴着铁刺侧面滑入，顺着小臂布料一路切至手肘。黑衣人的衣袖裂开，皮下露出一层灰白色壳膜，并非原生肤色，像是被浊气浸透风干形成的沉积。受剑锋刺激，壳膜又鼓起薄薄一层，厚度近乎锁片边缘。
“鬼鸮的人。”越重山的脚步声从后方赶至，站在萧墨身侧一眼看破，“看他腕间印记。”
萧墨视线向下扫去，被剑柄敲伤的腕骨处，露出一道深色鸟爪纹路，三道短线刻印皮肉，边缘发黑。
黑衣人被剑锋逼住，不再进攻，连连后退半丈，蓄势欲逃。萧墨跟进半步，剑尖抵住他的腕部。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闭口不答，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咬合什么硬物。
越重山骤然侧身突进，一手扣死对方下颌，强行撬开牙关。那人舌尖底下藏着一枚黑色薄片，已经被咬碎大半。
越重山把残片抠出来丢在地上。薄片落地当即从中裂开，灰白色气雾漫开，贴着地面四下飘散。
“咬碎便会向外释放信号。已经咬过半片，讯息大概率已经传出去。”
话音刚落，远方山坳方向，一道极淡的灰光一闪而逝，转瞬消散。
萧墨剑锋稍稍挪开，却只后退半步，依旧死死盯住对方双眼。
“我娘是否还在第四层。”
这是黑衣人入村之后吐出的第一句完整话语，声线扁平僵硬，如同被挤压扭曲：“信交到我手上之时，她已经离开第四层，继续往下去了。”
“去往何处。”
“不知。”
萧墨收剑入鞘。抬脚碾碎地上的薄片残片，白灰散落在泥土表层。村道一旁灌木丛的枝叶缓缓回弹，再无动静。
萧墨转身走向铁匠铺。越重山扶着那名送信人紧随其后，来人脚步依旧虚浮，只是身上那股濒死的紧绷感卸掉几分。
铁匠铺大门敞开，季无病立在门槛之内，没有踏出屋外。目光落在送信人重新缠好的伤臂上看了片刻，侧身让开入口。
“先进来处理伤口。”
送信人跨门槛时腿下一软，险些跪倒，被越重山一把扶住。季无病从墙角翻出一卷新布，拿起一块烧红的符文锁片，按向伤口边缘。
铁片贴上皮肉，发出一阵嗤啦的声响。伤口边缘蠕动的暗红丝线猛地向内收缩，就此沉寂不动。
“你带的密信。”萧墨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送信人怀中取出一卷皮纸递来。卷得紧实，两道麻线死死捆扎，绳结处压着蜡封，蜡面刻印一字“信”，与铁片笔迹完全一致。
萧墨接过，没有立刻拆开，指尖掂量分量，内里叠着至少五六层纸张。他把皮纸卷揣进怀里，与铁片、卵石贴放在一处。
“信我收下。”萧墨开口，“此地已经暴露。伤势稍缓，你便尽快离开。”
送信人背靠墙壁坐下，垂首沉默。
越重山走到门边向外扫视一圈，把门掩上，转头看向萧墨。
“信号已经送出，鬼鸮大批人手，天亮之前便有可能扑到村子。”
“我清楚。”
“你打算何时动身。”
萧墨掏出那卷密信，拆开一道缝隙扫过首页字迹，随即重新合拢。村北老槐树裂隙，隐隐传来低沉震颤，锁片屏障的损耗还在持续加剧。留在此地，不过坐以待毙。
“读完这封信，立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