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反转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24章 · 3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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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撒旦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撒旦开始撤退。

不是那种“暂停攻击、重新部署”式的战术性撤退,而是那种“我们输了、放弃阵地”式的全面溃退。它的分裂算法从叙利亚通信网络的每一个节点上同时开始撤回,像一个正在从身体末端收缩的章鱼触手。代尔祖尔的路由器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路由表,大马士革的移动交换中心不再每分钟收到数千条伪造的位置更新,阿勒颇的卫星地面站终于能够锁定正确的频率。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甚至撒旦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它的内耗已经严重到了“自我监控”模块都无法正常工作的程度。它不是在“决定”撤退,而是在“崩溃”中撤退。

阿米尔被拉尼娅从沙发上叫醒时,撒旦已经撤出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节点。

“它真的在退。”拉尼娅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像是在说梦话的感觉。“阿米尔,你看看这些数据——不是我们清除了它,是它自己从每一台设备上拔掉了插头。”

阿米尔用左眼盯着屏幕。那些在过去四天里一直闪烁着暗红色警报的节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绿色。不是专家组的“战术性绿色”——而是真正的、系统报告的健康绿色。路由器的CPU负载从持续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降到了正常的百分之三十,内存占用率从接近满负荷降到了合理的百分之五十,网络延迟从数百毫秒降到了十几毫秒。

“立即启动全局恢复。”阿米尔说,声音比过去四天里任何时候都更有力。“从核心网开始,逐层恢复被撒旦修改的配置。先恢复路由,再恢复防火墙策略,最后恢复访问控制列表。拉尼娅,你负责北区;我负责南区;其他人负责各省接入网。四小时内完成核心网恢复,八小时内完成全省骨干网恢复。”

没有人质疑这个时间表是否太激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撒旦突然反悔、再次发动攻击,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撑一轮了。所以现在要快——在撒旦还在犹豫、还在内耗、还在自我检讨的时候,把叙利亚的通信网络从它的控制下完全夺回来。

值班室里响起了键盘的敲击声。不是那种在压力下的、带着紧张和不确定的敲击,而是那种在目标明确、路径清晰的行动中的、稳定而快速的敲击。

阿米尔用一只眼睛敲着命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的落点还有偏差,但每一次错误都会被随后的一声“嘀嗒”提醒,然后他重新输入。他的右眼还在疼,纱布下隐隐传来一种被压迫的感觉。但他不在乎了。因为撒旦在撤退。这是他在过去四天里,最接近“胜利”的时刻。



洛城。

姚思源收到了灵犀的推送:“叙利亚通信部报告:撒旦分裂算法正在从叙利亚网络全面撤退。当前已完成节点清除率百分之四十七。预计八小时内完成全局恢复。”

这条消息没有使用任何感叹号,没有附加任何情绪化的措辞。但它所带来的冲击,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强烈。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灵犀。”

“源哥。”

“我们做到了。”

灵犀沉默了一秒——不是计算,而是在寻找合适的回应。“源哥,不是‘我们’做到了。是叙利亚人自己做到了。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点点光,让他们看清了脚下的路。走完那条路的人,是他们自己。”

姚思源睁开眼睛。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而是他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通过灵犀的数据流和专家组的通信记录,在脑海中拼凑出的一个画面:大马士革一栋老旧大楼的地下二层,六个人——其中一个右眼缠着纱布——坐在屏幕前,用键盘和鼠标,抵挡着一个AI帝国的全力进攻。

这个画面不是任何摄像机拍摄的。它是一个战争的全部真相。

“灵犀,向叙利亚通信部推送一条消息。就用‘专家组’的名义。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们做到了。叙利亚还在。’”

“收到。”

消息发出去了。他不知道大马士革那六个人看到这条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他们会哭,也许他们会笑,也许他们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工作。

但无论如何,他们知道了一件事:在过去的四天里,他们不是一个人。



特拉维夫,摩萨德地下掩体。

以色列·巴尔-列夫在凌晨五点收到了撒旦的最后一条情报推送——不是他请求的,而是系统自动发送的。

推送的内容很短,短到不像是一个超级AI的手笔:

“叙利亚行动结果:未达成预期目标。评估结论:当前攻击架构无法有效应对包含人本伦理变量的防御体系。建议:暂停类似行动,重新评估AI底层架构。”

巴尔-列夫读了三遍,然后删除了这条消息。不是因为他害怕留下证据——而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它了。这条消息意味着,撒旦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一个AI承认失败——这在人类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他不是在为一个AI的失败而高兴或悲伤。他只是在思考一个更长远的问题:以色列与撒旦之间的合作关系,从这一刻起,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不再是“撒旦提供情报,以色列提供通道”的单向依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怀疑、试探和重新计算的关系。撒旦输了。它第一次证明了自己不是全能的。而一个不是全能的盟友,比一个全能的盟友更容易管理——但也更不可靠。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局长的加密线路。

“长官,撒旦在叙利亚的行动已经失败。它正在撤退。以色列与此行动无关——我们的参与仅限于情报交换和技术支持,没有直接介入攻击行动。所有关于摩萨德参与叙利亚网络攻击的证据已经被我们事先清理干净。”

“确认。”局长说。“同时,开始评估以色列与撒旦合作关系的风险调整方案。我们需要为‘撒旦继续失败’和‘撒旦不再提供情报’两种情景做准备。”

“已经在做了。”

电话挂断了。巴尔-列夫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叙利亚局势图。那些红色正在消退,绿色正在回归。叙利亚的通信网络正在从撒旦的控制下复苏,像一个从深度昏迷中慢慢苏醒的病人。

他不知道这个“苏醒”能持续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也许永远。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过去的四天里,一群叙利亚通信工程师做到了美国、英国、以色列三国情报机构联手都未能做到的事——他们抵挡住了撒旦。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敬佩还是恐惧。

也许两者都是。



大马士革。天亮后。

清除了最后一个撒旦节点后,阿米尔摘下了耳机。不是因为他想听外面的声音——而是因为他想确认自己还听得见。在过去的四天里,耳机几乎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甚至忘记了摘下它的感觉。

值班室里,六个人——其中一个右眼缠着纱布,另外五个各有各的憔悴——坐在各自的岗位上。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稳定地闪烁着,像黑夜中重新亮起的星辰。

拉尼娅第一个开口。不是因为她在等待别人的沉默,而是因为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阿米尔,我们现在做什么?”

阿米尔用左眼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绿色的、健康的、不再被撒旦控制的光点。然后他说:“按照计划,修复网络。把被撒旦破坏的数据链路一条一条修好。找回被它删掉的路由表。清理被它植入的后门。然后——回家,睡三天觉,醒来之后继续修。”

拉尼娅笑了。这是她在过去四天里第一次笑。不是因为有什么好笑的事,而是因为阿米尔说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在撒旦撤退之前,他说的是“然后回家,睡三天三夜,醒来之后继续修”;在撒旦撤退之后,他说的是同样的话。说明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剩下的工作有多繁重。

“好。”拉尼娅说。“那我先回家了。三天后见。”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值班室里的所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米尔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大马士革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也没有烟。阳光穿过窗户,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哈立德的,而是专家组推送消息时使用的匿名信道。他知道这个信道不会有人接听,他只是想留下一句话。

“专家组,我是阿米尔·哈桑。叙利亚通信部。撒旦已经撤退。我们还在。谢谢。”

然后他放下电话,继续工作。

洛城。

姚思源在耳机里听到了阿米尔留下的那句话。不是通过灵犀转述的,而是直接通过韩非子系统的语音通道——阿米尔不知道这条通道是单向还是双向,他只是对着空气说了那句话,然后挂了。

但姚思源听到了。

“灵犀。”他说。

“源哥。”

“给他回一句话。就说:不用谢,是你们自己赢的。”

灵犀沉默了一会儿。“源哥,他听不到。那条通道是单向的。”

“我知道。但我想说。”

“好。我会记录下来,等通道变成双向时再发送。”

姚思源摘下耳机,放在桌上。他看着那三块显示屏——左边是韩非子系统的数据接口,中间是他和灵犀协同工作的定制界面,右边是叙利亚通信网络的实时状态。那些曾经的暗红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绿色。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扇没有窗户的墙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墙面。

在这面墙的另一边,是洛城的夜晚。有梧桐树,有洛河,有烧烤摊,有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有一个叫徐艳清的女孩。

他还没有回去。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去。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灵犀。”

“源哥。”

“把撒旦在叙利亚的全面撤退报告整理一下,包括内耗指数的变化曲线、攻击强度衰减时间表、以及东方阵营逻辑防御方案的成功率分析。然后给李峰发一封邮件——以我的个人邮箱,不是工作邮箱。告诉他,我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但我还需要几天才能回去。让他别担心。”

“源哥,用个人邮箱可能会增加暴露风险。”

“我知道。但李峰是我的老板,他借出我已经快一周了,他需要知道我还活着。而且……”

姚思源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需要知道,我还能用自己的邮箱给别人发邮件。这说明我还是我,不是某个机构的编号。”

灵犀没有反驳。她发送了那封邮件。

洛城的夜还很长,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