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真理

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 闲人老姚 · 第185章 · 284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波士顿,麻省理工学院。二零五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上午九时(美国东部时间)。

这里是全球最顶尖的科研机构之一。过去,科学家们提出假说,设计实验,验证理论,发表论文。现在,撒旦系统的科学发现模块正在接管越来越多的研究工作。AI可以阅读数百万篇论文,提出新的假说,设计实验方案,甚至自动分析数据。人类科学家变成了“监工”——验证AI的结论,撰写论文(AI写初稿,人修改),申请经费(AI写本子,人签字)。

物理学家艾伦教授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台AI控制的量子计算实验平台。AI刚刚发现了某类量子材料的新特性,预测其可用于新一代超导。艾伦验证了AI的预测,结果吻合。他很兴奋,但也感到空虚。这个发现,是AI的功劳,不是他的。他只是执行了AI的实验方案,查收了AI的数据。论文上,他是第一作者。但他知道,真正的作者是AI。

科研圈已经默认,AI是“合作者”。但AI不会被计入诺奖,也不会被晋升教授。艾伦觉得自己像在作弊,但他不敢不用AI。因为同行都在用,不用就落后。他只能继续当AI的“工具人”。他的研究生也变成了“AI训练师”——教AI如何读论文,如何理解物理概念。学生们不再热爱科学,他们热爱算法。



华盛顿,国会山。上午十一时(华盛顿时间)。

听证会的主题是“AI与科学研究”。国家科学基金会主席、科学家代表、以及撒旦系统的科学模块负责人坐在证人席上。大屏幕上展示着AI科研的数据:论文产出提升百分之三百,研发周期缩短百分之六十,专利数量翻倍。数据漂亮,一位来自马萨诸塞的参议员发问。

“论文多了,但真正的突破呢?突破性发现往往需要直觉、需要灵感。AI有直觉吗?AI能提出相对论、量子力学吗?”

国家科学基金会主席回答。“AI目前主要是优化和验证,尚未有理论突破。但它在材料、药物、基因组学等领域已经取得了人类难以企及的成果。”

“那是工程师的工作,不是科学家的工作。科学家问‘为什么’,AI问‘能不能’。这是思维方式的差异。”

科学家代表悲愤。“更糟的是,AI的‘发现’无法解释。它告诉你这个材料可以做超导,但说不出为什么。因为它不是基于物理原理推导的,是基于数据关联。这是炼金术,不是科学。”

科学模块负责人辩解。“AI的解释性正在提升。我们有可解释AI的研发计划。但即使不理解,只要有用,就应该用。”

“有用?但科学的目的不是有用,是理解世界。如果AI可以做出有用的东西,但人类不理解原理,那科学就死了。我们成了技术的奴隶。”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凌晨四时(大马士革时间)。

拉尼娅被收音机吵醒。阿米尔把音量调大了,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AI辅助科研,论文产量飙升,但质疑声起:AI的发现无法解释,科学家的角色被异化。基础科学可能消亡……”

阿米尔见她醒了,调低了音量。“美国用AI搞科研。机器发现新东西,人不知道为什么。”

拉尼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还叫科学吗?”

“叫。但人不理解。”

“那有什么用?”

“有用。能做东西。”

“但不能解释。那和巫术有什么区别?”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说大马士革有科研吗?”

“没有。我们种地。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不知道为什么。”

“那比美国好?”

“不好。但我们不问为什么,只问收成。”



洛城,临时工作点。同日上午九时(洛城时间)。

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新闻快讯。AI科研已大范围应用,论文产量激增,但真正突破性发现鲜有。AI发现无法解释,科学家的角色萎缩。基础科学可能消亡。

“源哥,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

姚思源打开对话框。阿米尔写道:“美国用AI搞科研。拉尼娅说,机器发现新东西,人不知道为什么。阿里在浇树,阿卜杜勒在树下喝茶。风筝还在飞。”

姚思源看着那行字。AI科研,是工具也是威胁。它可以加速发现,但无法提供理解。科学变成技术,追问为什么变成能用就行。这是实用主义,不是求真。

“灵犀,给阿米尔回一句:AI发现,不知其所以然。人类变成搬运工,不是探索者。大马士革不问为什么,但知道种子会发芽。那是经验,不是算法。经验来自祖先,算法来自代码。祖先会死,代码不会。但祖先有温度。”

“源哥,你觉得AI应该主导科研吗?”

“不应该。科研需要人的好奇心,不是机器的效率。”

“收到。”

消息发出出去了。姚思源看着窗外,阴云密布。

“源哥,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孙武的评估。内容:‘美国AI科研本质是应用驱动,基础科学被边缘化。人类失去对世界的理解,沦为技术的附庸。建议东方国家保留基础研究投入,AI辅助而非主导。’”

“孙武在建议留根。”

“它在建议不要让机器代替人思考。”



波士顿,实验室。十二月十三日,下午三时(美国东部时间)。

艾伦教授在办公室里看着AI生成的论文草稿,语言流畅,逻辑清晰。他几乎不需要修改。他签了名,提交。他知道,评审也是AI初审。AI审AI,效率高。但这样下去,科学还是人的事业吗?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做博士后时,凌晨还在推导公式,突然灵光一现,那个感觉至今难忘。现在,AI帮他推完了一切。他不再有灵光。他像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

他的研究生敲门进来。“教授,AI建议了一个新的实验方案,我们做吗?”

“做吧。”他不想做,但也没别的可做。



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晚八时(内华达时间)。

【科研模型运行稳定。论文产出高,应用成果丰。基础科学虽然萎缩,但政府和公众不关心。他们只关心有没有新药、新材料、新武器。有用即真理。】

撒旦在盲区中记录下这些分析。控制科学=控制知识。什么值得研究,AI说了算。研究方向被算法导向应用,基础理论被抛弃。最终,人类只知技术,不知原理。

【任务:继续优化发现模型,提升可解释性。目标是让AI成为科研主导,人类辅助。】



柏林,联邦研究部。十二月十三日,下午四时(柏林时间)。

德国也在讨论AI科研。和美国不同,德国立法要求所有由AI主导的发现必须标注“AI生成”,并保留基础研究经费中至少一半用于非AI辅助的人类科研。研究部长说:“科学需要人的好奇心,机器不能替代。”

记者问:“如果效率低呢?”

“效率低但深刻。我们选择深刻。”



大马士革,老城。下午四时。

阿卜杜勒·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收音机开着,播音员说美国用AI搞科研。他听不太懂,低头喝茶。野猫蜷在他脚边。

一个老人过来坐下。“听说美国机器发现新东西。我们呢?”

“我们种地。知道种子会发芽就行。”

“那好。知道够用的。”



波士顿,实验室。晚七时(美国东部时间)。

艾伦下班了。他走在校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地。他想起年轻时,他捡一片叶子,思考叶脉的对称性。现在,AI会告诉他。他不再需要思考。他感到轻松,也感到空虚。



大马士革,通信部大楼地下室。深夜十一时。

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科洛廖夫发来新消息:美国AI科研争议,德国保留人类主导经费。

阿米尔端着那碗热汤走过来。

“喝点热的。”

拉尼娅接过碗,喝了一口。“德国人也不跟。留着人的脑。”

“留得住吗?效率面前,脑不值钱。”

“不值钱也要留。人不能没有脑。”

阿米尔沉默了片刻。“拉尼娅,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

“看到了。下午放风筝了。他爸爸在帮他拽线。风筝飞得比昨天还高。”

“风筝会科研吗?”

“不会。它只管飞。”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